Chapter 75

　　下午五點二十分，葉澤將最後一道菜裝入印花瓷盤，抬手擦去了額角薄汗，十分滿意地審視著自己的勞動成果，終於大功告成了。

　　時蔬牛肉湯、魚香茄子、牛腩土豆、軟炸鮮蘑、香辣孜然牛肉、涼拌紫萵菜，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佳餚被擺上長桌，屋內香氣四溢。

　　早已守候在一旁翹首以盼的將軍走了過來：「可以開飯了？」

　　「嗯，能幫我把菜端過去嗎？」

　　秀色可餐的珍饈讓早已習慣了粗茶淡飯、輕車簡從的將軍也不由得滿懷期待。

　　葉澤將各類餐具整齊擺好，看著滿桌美味，滿足感油然而生。

　　「喏，嘗嘗看。」他心情大好，人也勤快了許多，索性幫修盛好了湯，親自端到他跟前。

　　湯汁入口，鮮美異常，舌頭上的一寸寸味蕾彷彿都被喚醒，口齒間還留餘味，牛肉也已經燉到酥軟，口感相當不錯，將軍嘗著嘗著，一碗湯就見了底。

　　葉澤在修對面落座，也給自己盛了一碗湯。

　　將軍抬頭注視他片刻，突然想起了自己此行的一個重要目的，於是看似不經意般問道：「你有沒有考慮過畢業後的志願分配問題？」

　　「唔？」葉澤正審查般地細細品嚐著自己的手藝，一時間並沒聽清修在說什麼。

　　「就是你畢業後有沒有什麼想去的軍隊？」將軍直接問了出來。

　　「畢業麼……」葉澤嚥下口中食物，搖頭道：「暫時還沒考慮那麼遠。」

　　「也不遠了。」琥珀色的眼睛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這選擇關乎你今後的發展，最好還是早做考慮。」

　　葉澤聳聳肩：「順其自然吧，志願什麼的只是個參考，事到如今，即便我說自己想轉入後勤也不可能了，如果要奔赴前線，那麼對我而言哪裡都一樣。士兵無法選擇戰場，只有戰場來選擇士兵。」

　　「話是這麼說，可軍和軍之間也是不一樣的。」將軍正色道，「無論是從入伍後的待遇、將來的發展還是個人的安全角度考慮，選擇一個好的軍隊都至關重要。王牌師的傷亡率遠比普通師低，不僅是因為單兵作戰能力的問題，那些精英一個個都是用無數財力物力與時間經驗堆積出來，他們配有最頂尖的裝備，雖然看似會去執行一些非常危險的任務，可那都在他們的能力範圍內。他們的長官在發號施令時也會顧慮到這一點，相比之下，那些實力相對較弱的軍團卻是在某些非常時刻最先捨棄的。」

　　葉澤輕聲歎了口氣，修說的這些道理他都懂，軍隊從來不是一個會同情弱者的地方，唯有強者才能在戰場上生存下來，他垂眸：「如果能力足夠，我當然也希望自己能進入一支王牌軍……」頓了頓，輕笑著補充道：「如果對方也肯要我。」

　　當然肯要，將軍又自己動手盛了一碗湯，在心裡默默回答。

　　其實，葉澤既然都入選了奧斯丁的校隊，成為了頂尖軍校的頂尖學員，那麼只要他在校期間不鬧出事，將來進入王牌軍是沒有問題的，屆時會有無數橄欖枝朝他拋來，甚至可能出現許多軍隊爭搶一人的情況。

　　不過將軍一點兒也不怕這種爭搶，他這點自信還是有的，自己一手帶出來的d29師是整個聯邦軍部中排得上號的王牌師，戰功赫赫，威名遠揚，他不怕葉澤會「看不上」自己這裡，可有一個問題，他不得不顧慮……

　　「那你將來想回母星嗎？貝塔星系有幾個相當不錯的王牌軍——」將軍看似無意地舉出了一個例子：「比如t12軍。」

　　t12軍？葉澤對它有點印象，不過印象不深，依稀記得那是駐守貝塔星系北邊境的一支王牌軍，自己好像還從新聞上看過。

　　他雖然來此已有半年，可半年時間如果要補全聯邦古今史仍然有些牽強。時至今日，他已經大致掌握了那些基本常識，一些自己感興趣的內容或者專業課相關的知識也能熟記於心，可要學習的東西依舊很多，那些戰功赫赫的大型軍團他多多少少都聽說過，但談不上很瞭解。

　　而且無論瞭解與否，他都不想再回那個族人遍佈的「母星」了。於是搖搖頭：「我不會再回去了。」

　　將軍終於放心了，t12軍是奧斯威爾上將的直系軍團，如果葉澤將來還想重回家族，那自己完全沒有立場去阻止。還好，對方並沒有這個意思，那麼還有什麼能阻止他把葉招到自己身邊呢？

　　想到這裡，將軍大人的心情重新變得輕鬆愉悅，他叉起一塊土豆放入口中，唔……味道還和當初一樣棒。

　　「以後如果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儘管開口。」飯吃到一半，將軍突然沒頭沒尾地蹦出這樣一句話。

　　此時的葉澤卻還不知道這是多麼難得又真誠的許諾，只是輕笑著搖了搖頭：「修已經幫過我很多忙了。」

　　這話可不是客套謙虛，自從link上認識時起，再到如今見面，修幫過他的忙著實不少，他也心懷感激，又怎麼好意思事事都去麻煩他？

　　「你們晚上七點開會？」將軍看了眼表。

　　「嗯，所以得加快速度了。」葉澤指了指滿桌子的菜。

　　「一會兒我送你去吧。明天有什麼安排嗎？」

　　「暫時還沒有，不過開完會後可能就有了。」

　　將軍聞言，指尖輕輕叩著桌面，開始細數他餘下來的時間。自己一共只有五天假期，而且來回路上的星際航程還需要用去一天半，就算他卡著銷假時間多蹭半天，也只能在哈迪特星上待四天。而這已經是他來此的第二天了，回去的航班就定在後天晚上。

　　將軍垂眸，此時此刻，他甚至不想放眼前的人離開了，自己期待了那麼久的碰面，那麼短暫又寶貴的時間，越接近離別時分，反而愈感惆悵。

　　腦中突然冒出了留對方在家中過夜的想法，可話一出口卻變成了：「那到時候再聯繫吧。」

##########################

　　晚飯過後，葉澤搭乘修的車子回到了軍區，他這次算到得早的，會議室內只有威廉和陸亦揚兩個人在。

　　「隊長，副隊長。」葉澤走過去打了聲招呼，他雖然和威廉很熟，但和副隊長並不太熟，總不能一個叫名字另一個就叫職稱吧？因此索性統一了稱呼。

　　「小澤，你來啦。」威廉輕輕一笑，朝他招了招手。

　　「今天玩得怎麼樣？」

　　葉澤回憶起今天的經歷，一時間有些哭笑不得：「還不錯，去雙子山兜了一圈，就是遭遇了場蜂潮。」

　　他語氣輕鬆，聽的人卻臉色驟變。

　　陸亦揚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葉澤：「蜂潮？！」

　　葉澤點了點頭，想起那密密麻麻、遮天蔽日的金尾獄王蜂，仍是有些心悸。

　　「你是指遠遠地看到了？」

　　「沒，被捲進風暴中央了。」葉澤歎氣。

　　陸亦揚與威廉面面相覷，對視一眼，皆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驚愕與訝然。

　　一隻蜂蟲於他們而言只是微不足道的小蟲子，可那鋪天蓋地的蜂潮，卻是比怪獸更加可怕的存在！一般人類遇到，幾乎只有一死，怎麼可能全身而退？！

　　陸亦揚將信將疑地打量著葉澤：「那你怎麼回來的？」

　　「我朋友借到一輛s101，裝甲防禦性本來就好，何況還有小白在，其間我們還找到了一處山洞，進去躲了會兒，也就躲過了。」

　　葉澤大致講述了一下自己的遭遇，陸亦揚驚歎不已的同時似乎還有許多疑問，不過威廉知道葉澤那位朋友或許是軍官，並且軍銜不低，因此沒有讓他追問下去，而是轉移了話題，對葉澤道：「我和亦揚還在討論任務的事，你有什麼建議嗎？」

　　他身後就是亞瓦特森林的立體投影地圖，黑甲暴龍的領地在森林以東，再往東的一圈地帶皮瀨獸群居，南邊巨蠍獸匯聚，中間的八號山脈是鋼猿獸的地盤，山路連綿起伏，不便行進。西北方向有一片汪洋碌海——這是他們最不可能選擇的路。

　　葉澤想了想：「我覺得，還是八號山脈比較好走。」他把修的觀點用自己的語言闡述了一遍：「東南兩面都是平原，行進過程中太容易暴露，被發現後如果不能速戰速決，只會陸陸續續引來更多怪獸，甚至一整個群落的攻擊。而山路雖然難走，但天然屏障比較多，不容易被發現，說不定能避免惡戰。」

　　「可山中不確定因素也多。」陸亦揚似乎並不贊同：「比如蜂潮，那樣的天災，再遇上就沒有這麼好運全身而退了。」

　　「遇到蜂潮這種毀滅性災難的概率太低了，相比之下，還是走在平原上被發現的概率高一些。」威廉明確表達了自己的觀點：「我也比較贊同走八號山脈，在抵達黑甲暴龍獸的地盤之前，我們最好一點兒傷亡都不要出現，保留全部實力來獵殺此次任務目標。剛猿獸的戰鬥力較皮瀨獸和巨蠍獸而言也較弱，走山脈看似冒險，卻也最保險。」

　　就在三人討論爭辯的過程中，其他人也陸陸續續地到齊了。

　　大家各自落座打算開始會議，葉澤隨手把電子儀調成了靜音模式，就在這時，一條來自link的新消息突然彈了出來：「晚上想不想來我這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