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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職業半仙 - 72.幽冥之子字體大小: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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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稱作謝靈涯的學生回頭道:「我家裡有事,方老師,下次請大家吃麻辣燙!」

    方老師看謝靈涯跑了,猶帶笑意地回身。

    今天,是鵲東學院財務管理專業學生畢業論文答辯的日子,整個專業就數謝靈涯走得最早,似乎是家裡有事和老師打過招呼了。

    方老師雖然不帶謝靈涯的論文,但也給他上過課,他剛剛才從隔壁教室過來,這時略帶興趣地隨口問道:「說起來好像沒聽說謝靈涯去哪實習了,他論文寫的怎麼樣?」

    他們的習慣是把實習和畢業論文結合在一起,讓學生在實習期間,選定和實習單位有關的內容為題。雖然不是強制性的,但大部分學生都會如此。

    謝靈涯的指導老師聞言露出了奇怪的神色,把實習報告翻出來,推到方老師面前,說道:「論文寫得是不錯,實習單位……」

    方老師好奇地伸頭一看那上頭蓋的單位公章,頓時凌亂了:「華夏鵲山省杻陽市抱陽觀?搞什麼鬼,上道觀實習,這也行??」

    再粗略一看,論文選題果然也是和抱陽觀有關的,在眾多學生五花八門的選題中獨樹一幟。

    指導老師撓頭道:「我一開始也是這麼想的,還想過道觀有沒有公章呢,但確實是正兒八經的,一應俱全,也能提供崗位。隔壁系有學生實習單位就在校門口的超市都行,道觀怎麼不行了。而且我問了一下,好像他舅舅就是道觀的。」

    方老師哭笑不得,「這個謝靈涯啊……肯定是不想工作,隨便找個親戚的單位待著,他不是考研沒成功,準備再戰嗎?」

    「我想也是。」旁邊還有學生等著,兩人也沒多聊,就此結束了話題。

    .

    杻陽市中心醫院

    謝靈涯小心翼翼推開病房門,映入眼帘的便是病床上一個頭髮花白、形容枯槁的小老頭,他當時就倒吸一口冷氣,幾步衝到病床前,「舅舅?」

    這個小老頭就是謝靈涯的舅舅王羽集,十四歲出家做了道士,現在是抱陽觀的觀主也是唯一的成員,自己領導自己超過十年了。

    幾個月前謝靈涯才找王羽集幫忙,蓋個實習章,沒想到再見時王羽集好像老了幾十歲一般,令謝靈涯驚駭之極,「您這是怎麼了?」

    王羽集看到謝靈涯后,露出一點安心的神情,費力地彎腰去摸什麼東西。謝靈涯趕緊幫他拿,在床底摸到一個木匣子,拿起來一看還挺眼熟。要是他沒記錯,這裡面裝的應該是王羽集幾乎不怎麼離身的一柄木劍,是他們道觀傳下來的古董級法器,三寶劍。

    「小涯,舅舅大限將至了。」王羽集開口第一句話,就把謝靈涯嚇得更加慘了,他說話沒什麼氣力,按著謝靈涯示意他聽自己講。

    「三寶劍你拿著,遺囑我早就立過了,我去了,抱陽觀就轉到你名下。你現在學業有成,沒什麼可擔心的,我只挂念一件事,我還沒來得及收個弟子,繼承道統,你日後閑暇時幫我看看,能不能找個徒弟吧……估計也難。」王羽集自嘲一笑,「前半生心高氣傲,後半生走得早,辜負師長了,連個徒弟也沒有,希望不會死不瞑目。」

    謝靈涯母親去得早,小時候父親忙,他就經常跟著舅舅混飯,感情非常好,看到舅舅的樣子,眼淚都掉下來了:「舅舅,你別嚇我啊,走什麼走。說得那麼慘,你要缺徒弟收我吧,我現在就給你磕頭,你不是說我是做神仙的料嗎?」

    王羽集又好笑又心酸,微笑著罵道:「混小子,就你還想做神仙呢,你那骨頭怕是長錯了。我收了你做徒弟,我師父不會把我怎麼樣,你媽在下面要把我掐活了。」

    謝靈涯從小學起就知道舅舅從事的職業,和老師講的科學不一樣,屬於《走近科學》也強行解釋不了的那部分。但是向來料事如神的舅舅說起自己的死期,讓他很驚恐。

    謝靈涯勉強一笑,問道:「舅舅,醫生檢查結果怎麼樣啊?我把我爸叫來吧,咱們轉院,我爸好像認識一院的醫生。」

    王羽集搖了搖頭,「我這是壽數盡了,咱們爺倆抓緊時間多說幾句話就是了。」

    謝靈涯不敢相信地道:「可是,怎麼會突然……上次我看到你的時候,還好好的。」

    「去處理了一些事,道行不夠,就這樣啦。」王羽集輕聲說道,忽然有了些精神,還有力氣去拍謝靈涯的肩膀,「劍拿好啊,我那沒蒙面的徒弟以後要是有幸拜入我門下,你就傳給他,那些筆記本都在老地方,你知道的。」

    「小涯,你還記不記得,你高一的時候發混,半夜和同學一起跳牆,偷了我的三寶劍去他家驅邪。那時候我其實就有點後悔,跟你爸媽說不會收你為徒了,入星骨真的和傳說里一樣天資絕佳啊。我一點都沒教過你,一點都沒有,你單是偷看幾眼,就能使三寶劍了。」

    「可也不知道為什麼,後來你就突然轉性,開始用功讀書了,成績一下變好,還考上了大學。也不錯,你媽以前就說,孩子要多讀點書。」

    「我小時候,也是從偷看我師父做事開始的,但是我們那時候不如你……」

    ……

    王羽集說起舊事,愈發有精神,臉上甚至透出了幾分紅潤,反倒襯得謝靈涯的臉色越來越白了。

    迴光返照在謝靈涯腦海中出現,他伸手就按了護士鈴,又起身道:「舅舅,我去叫醫生。你放心,回頭我真去你們道觀上班,咱收他幾十個徒弟,住不下就擴建……」

    王羽集卻死死拖著謝靈涯的手,這一瞬間迸發的氣力令他都脫身不得,「小涯,你告訴他,三寶修的不是劍,是心。」

    這個「他」,指的只能是王羽集那個還不知在何方的徒弟。

    謝靈涯嚎啕大哭,應道:「我會的!」

    .

    .

    杻陽市的金桂步行街整體建築風格十分統一,從街頭到街尾,不管是服裝店、工藝品店還是餐館,清一色灰藍的外牆,紅棕色的招牌,檐角尖尖,都是極不走心的仿古樣式。

    金桂步行街旁邊是黎明廣場,兩者相接之處,有個不大不小的門臉,與步行街風格一般,相同樣式的招牌上有三個大字:抱陽觀。

    其實如果站遠一點仔細看,就會發現除了外牆是仿古的,裡頭隱隱露出來的建築屋頂很有年代氣息,但正因為它與周遭一樣的仿古外門,導致雖然經過這裡去逛街的人很多,卻對它提不起半點興緻。

    幾個月來,抱陽觀都是大門緊閉,直到現在,謝靈涯和父親一起開鎖進門。他們剛剛辦完王羽集的喪事,按照王羽集生前的意願,非常簡單。

    抱陽觀裡頭比從外頭看大多了,主要是因為門口有塊地方租給別人,改了個小小的報刊店,門臉看上去便窄小多了,實際上東西寬得有十五米以上,而且再往裡頭還能更寬一些。

    與不古不今的外門不同,抱陽觀內里很有些歷史感,地面都是青石板磚鋪成,一進來便宛如遁入另一個世界。

    現在,這個地方的產權所有人已經是謝靈涯了。也很久沒來這裡了,正在四下打量。

    謝父把謝靈涯的行李放好,也只有謝靈涯的行李而已,他工作在縣城,請假過來的,還得回去上班,他問道:「決定好了?」

    謝靈涯看了父親兩眼,說道:「爸,你放心吧,我肯定不會出家的,我還想考研呢。就住這兒方便幫我舅完成心愿。」

    謝父嘴角抽了兩下,難免有點心虛,「……我只是怕你難辦,你舅這兒香火冷清,不好招人。」

    謝靈涯道:「那倒是,現在招和尚道士都是明碼標價算底薪提成的,我努力吧。」

    ……

    送走謝父后,謝靈涯收拾了一下王羽集的房間,又把三寶劍放在自己的房間里。一看到它,謝靈涯就想起舅舅的一言一語,心底難過得很。

    王羽集提到的筆記,謝靈涯也整理了一下,這些是王羽集師門幾代留下來的,日後王羽集那未曾謀面的徒弟要入門學習,就靠這些了。

    王羽集臨終前也說到,謝靈涯可以看——再說不看他也沒法幫王羽集找徒弟。

    筆記很多,而且那麼多前人,所學甚雜,好在王羽集謄抄時還梳理標註過。

    謝靈涯隨手翻到講相術的某一章,第一句便是:「偃骨在胸者,名入星骨。」

    這熟悉感令謝靈涯微微出神。

    上一次聽到「偃骨」這兩個字,是謝靈涯高一作死那次,王羽集不小心說了出來,讓謝靈涯知道自己胸有偃骨。

    什麼是偃骨?

    偃骨在胸者,名入星骨。偃骨,又叫入星骨。這麼說吧,在道教的理論里,長了這根入星骨的,就是名字上了仙冊,有仙緣之人!

    這麼說可能太虛無縹緲,但往前幾百上千年,凡是有記載長了入星骨的,無一不是道門中開宗立派,帶飛全門的牛人。

    王羽集當時也是太感慨了,他說:「我師父和我說過,世人有修道一輩子,困於門外者;有打坐數十年悟道者;更有十六步功夫成仙者!

    「愈是入門,就愈是講究天賦,小涯有這樣的天賦,難怪無師自通!」

    「通什麼通,一個英文他都念不通!」謝父一邊罵一邊一巴掌拍在聽了王羽集的話后洋洋得意的謝靈涯腦後勺上。

    自然,這是新時代了,修道不如考大學。

    謝靈涯飄飄如仙一段時間后,遇到一些事,一頭撲進學海中去了,再沒偷看他舅舅搞迷信活動。

    謝靈涯以前成績爛得掉渣,不過浪子回頭金不換,拚命學了一年,考上了本地的二本。

    而且謝靈涯還學出了滋味一般,上了大學也沉浸在知識的海洋中,久久不能自拔,別提想什麼入星骨啊、道術了。

    ……

    謝靈涯回過神來,有點唏噓,他捏著筆記暗道:舅舅,你放心吧,像我這麼牛逼的根骨可能世間罕有,但我一定幫你招聘一個盡量接近的觀主!

    王羽集的弟子作為他的衣缽傳人,肯定要做觀主,這和謝靈涯產權所有人的身份其實並不衝突。而且謝靈涯想過,如果對方確實可靠,那麼他會把所有權轉過去的。

    不過父親說的也對,抱陽觀香火冷清,估計比較難招人。

    謝靈涯看過帳,抱陽觀的收支非常簡單,從前舅舅偶然還有一些別的收入,固定收入則只有報刊亭的租金,再刨去水電香燭吃喝等費用,餘下來的很少。

    觀里多處需要修繕,都一直擱置,也是因為資金有限。

    謝靈涯收好道觀的公章,心想也不知有什麼法子能廣開財源……

    謝靈涯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程傑又不是內行,他說自己長了根很牛逼的骨頭有用嗎?

    「不然你先說說你遇到什麼事了吧。」謝靈涯說道。

    程傑一想也行,說道:「上個月起,晚上我們睡覺時,客廳就會出現腳步聲,東西被砸在地上的聲音,電視也被打開了。第一次出現時只有我老婆在卧室,她以為有人進來,不敢作聲,用簡訊報警。但是警察上門什麼也沒有,監控也查不到任何東西。

    「後來就越來越過分,買的魚被撕開,血糊糊地丟在地上,我們還不斷做噩夢,鬼壓床。就連躲去賓館,也不太平!

    「你知道我有多崩潰嗎?幾乎覺得自己神經病了。跑去找了和尚,和尚告訴我們這是客鬼作祟,收了錢做了法,可是一點用也沒有。我們又想找道士,這時候聽朋友說抱陽觀有個姓謝的高人,有認識的人遇到鬼打牆在那裡得救的,而且最近抱陽觀的符也挺出名,我們就來了,誰知道是你!」

    賀樽,真是一個忠實的小喇叭,虔誠的信徒,謝靈涯在心裡想。杻陽市就這麼大,賀樽的事傳到程傑那裡,倒也不出奇。

    程傑說完后,他老婆在旁邊眼睛都紅了,泫然欲泣,他吐了口氣道:「怎麼樣,你聽完了知道怎麼解決嗎?」

    謝靈涯笑了起來,「你要說別的我不知道,客鬼我可太知道了!」

    就前不久,他才戳死了七隻呢。

    「你們找的和尚肯定功力不到家,你家這個客鬼凶是有點凶,但也只是客鬼而已啊。」謝靈涯信心滿滿,還把典籍翻出來給他們看,「飛屍流凶嘛,就是名字可怕而已。」

    程傑夫婦見他信心滿滿的樣子,竟是也被安慰了許多,「真的嗎?你有多少把握?」

    「百分之□□十吧。」謝靈涯也沒把話說得太滿,「今天我就和你們回去處理了,學長,咱們認識那麼久了,我能坑你么,解決不了我不收錢的。」

    程傑一想謝靈涯這個人吧,雖然有些不著調,但對朋友真沒得說,於是點頭道:「那就麻煩你了,對了,你還是第一次見你嫂子,不但不打折還收錢?」

    謝靈涯:「那嫂子給不給見面禮啊?」

    大家互相一調侃,程傑夫婦的心情都輕鬆了一些,連日來籠罩在身上的陰霾消散許多。

    ……

    夜裡道觀關門后,又休息了一陣,謝靈涯把三寶劍和符籙收拾好,和程傑夫婦一起去他們家。

    大約晚上十一點,抵達了程傑家。程傑家在十七層,因為又要回去了,電梯里,程傑的妻子樊芳本來輕鬆了些的心情又跌了下去,臉色也不太好看,程傑握緊了她的手。

    謝靈涯也安慰道:「沒事的嫂子,這個活兒我熟得很。」

    俗話說一回生,二回熟嘛。雖然還是不知道來龍去脈,但謝靈涯知道客鬼是什麼德性了,管它怎麼來的,滅了就是。就是迎主神的活兒到時要找一下太和觀的道士,他還沒學會呢,當時沒說是怕程傑心裡不安。

    站在門口,程傑深吸一口氣才把門打開。

    一進門,謝靈涯就覺得裡頭有些陰冷,程傑夫婦都有點怕,他一馬當先把燈摁亮了,掃了一圈好像也沒什麼,「先進來吧。」

    謝靈涯坐在客廳,把三寶劍拿出來,擺在身邊,又將鎮宅符等物也都掏出來,解釋道:「它不是一般晚上一點開始鬧么,我們就在這兒等,等它開始搗亂了,我就把它弄死。」

    程傑、樊芳:「……」

    他們倆眉宇間都有點猶疑,本來謝靈涯又拿桃木劍又拿符籙的,他們都很放心了,但是一開口怎麼好像沒什麼章程啊,特別簡單粗暴。

    但是事已至此,他們也沒什麼退路了。

    為了寬他們的心,謝靈涯還給他們一人一張鎮宅符放在身上。然後剝了顆糖吃,一邊玩手機一邊等。

    樊芳有點害怕,說道:「小謝你還是說說話吧,不說話太.安靜了。」

    謝靈涯沒辦法,只好把手機收好,沒話找話。他和程傑畢業后見面少,沒什麼共同語言了,看了看他家裡,說道:「嫂子,你們這房子買了沒多久吧,怎麼柜子上就磕了。」

    他看到電視柜上有個很明顯的凹陷,樊芳他不清楚,但程傑是個很注意居住環境的人,大學時把宿舍打理得都很好。

    「去年才裝修好的。」樊芳看了一眼,說道,「之前被一個石像砸了。」

    說到這個,程傑也鬱悶地道:「之前我和驢友一起去爬山,撿到一個石像,我看了以為是什麼古代工藝品,就帶了回來,就是放在那兒。不過我找人給看了后,說有是有些年頭了,但是並不值什麼錢,樊芳也老說不好看,我就扔了。不過搬的時候沒注意,一下給磕了那麼大一口子,心疼死我了,白忙累一回還賠了。」

    樊芳也道:「是啊,怪不好看的,不過這段時間焦頭爛額,我們也沒顧上了。我是覺得別那麼快買新的,找個花瓶擋一擋。」

    「就是嘛,擋一擋也挺好。」謝靈涯附和了一下,「對了,我去上個廁所。」

    「等等,客用衛生間水管壞了,你到主卧去上吧。」程傑說道,還站起來領謝靈涯去。

    「行……那個,就不用帶路了吧,這麼點距離。」謝靈涯說道。

    程傑訕訕道:「我還是跟著你吧,坐這兒怪瘮得慌。」

    樊芳也弱弱地站了起來,挽著程傑的手,「我們在門口等你。」

    謝靈涯:「……」

    他們非要陪著上廁所,謝靈涯也沒辦法啊,於是三個人一起往主卧走。

    為了安慰他們,謝靈涯在裡面還不停地說話,方便完洗了手再出去,不過他鞋子在衛生間沾了些水,出去后一個不注意,腳下一滑,摔了個大馬趴。

    「我靠!」不但是疼,而且丟臉啊,謝靈涯趴在地上,看到程傑和樊芳都是又愕然又想笑的模樣。

    謝靈涯鬱悶極了,不經意往旁邊一看,卻是一眼就望到了程傑他們的床底,當時就感覺一陣涼氣從脊梁骨竄上來!

    只見那床底分明躺著一個成人小臂那麼大的人形石像,雕刻得有點粗糙,但五官分明。而且這個人形石像只有一隻腳。

    不是斷了一足,而是雕刻時就只雕了一隻腳,看上去極其詭異。

    在床底很暗的光亮中,它空洞的眼睛與謝靈涯相對,有些磨損的一邊嘴角看上去彷彿在冷笑一般……

    「靈涯啊,爬不起來了嗎?」程傑看謝靈涯趴那兒不動,一時怕他摔得受傷了。

    程傑怎麼會把這麼詭異的東西放在床底下?謝靈涯一臉古怪地抬頭,「……你之前撿到的那個石像,是不是只有一隻腳?」

    程傑和樊芳都愣了一下,不解地道:「你怎麼知道?」

    兩人說完心中都狂跳,深感不對,想到謝靈涯的眼神,一下也往床看過去。程傑顫著聲音道:「床下面有什麼?」

    樊芳也一副要暈倒的樣子。

    這時卧室內的窗帘竟無風自動,空調也自己打開了,往外嗖嗖吹冷風,謝靈涯一個激靈,翻身跳了起來,大喊道:「出去!」

    程傑和樊芳轉身就往客廳跑,他們倆身上佩了符還好,謝靈涯身上沒帶符,於是手捏靈官訣護體,躥到客廳抓起三寶劍。

    「啊!」樊芳尖叫一聲,身上的鎮宅符竟是自己燃燒起來,她手忙腳亂地把符丟開。

    這肯定不是客鬼,簡單的鎮宅符奈何不了其,謝靈涯心中後悔,早知道帶些靈祖護身符來,他連硃砂、符紙也沒帶。

    地面上的米粒紋絲不動,根本看不出軌跡,但謝靈涯知道那不知什麼來路的邪門玩意兒肯定就在周遭,把符破了就是要對樊芳下手了。

    不知道具體方向,謝靈涯只能橫劍喝道:「普在萬方,道無不應!」

    隨著「嘶」的一聲不似人類的輕嘆,所有米粒被劍氣颳得向四周散開,形成圓環形,接著,半開的露台門發出「嘎吱」一聲。

    謝靈涯順手又給樊芳身上貼上一張鎮宅符,提劍虎視眈眈,但遲遲沒有任何異動,卧室內的空調也停了。

    謝靈涯把剩下的鎮宅符一股腦全都貼在屋內各個地方,不過始終也沒反應了。

    程傑和樊芳都嚇得躲在他身後,剛才謝靈涯那一劍和符籙上發生的變化,讓他們倆心裡都再也沒有一絲懷疑了,謝靈涯絕對是有本事的啊。

    樊芳想到露台門那聲響,帶著哭腔道:「那、那客鬼是不是已經沒了?」

    「應該是不在了,不是沒了。」謝靈涯糾正道,他雖然不知道那是什麼玩意兒,但是通過橫向對比,既然能破鎮宅符,不可能吃一次儉劍就狗帶了,更可能是逃了,「還有,那不可能是客鬼。」

    「可是那個和尚說……」程傑一想和尚本來也沒幹成事,頓時消音了,崩潰地道,「那到底是什麼?和石像有關?它還會再來?」

    謝靈涯也不知道,索性把獨腳石像從床底拖了出來,程傑和樊芳一看,臉色都極其難看,樊芳都快暈倒了,連連後退。

    這東西他們明明早就丟了,居然又出現在床底下!一想到這麼多天,可能都有這麼個玩意兒躺在床底下,他們就更加覺得窒息了。

    謝靈涯把石像放在客廳的地板上,在它身上貼了兩道符,毫無反應,便確定了,「應該是逃外面去了,我也不知道還會不會回來。」

    要是早知道搞鬼的不是客鬼,他肯定不會興高采烈隨隨便便就過來,唉,還是經驗不足啊。現在他一時也不知道該如何繼續才妥當,因為根本認不出這是什麼東西。

    當然,想了半天,謝靈涯覺得最不可思議的還是……

    「你怎麼會把這個認成古代藝術品?一隻腳多詭異啊!」謝靈涯問程傑。

    程傑慚愧地道:「我這不是想到斷臂的維納斯。」

    謝靈涯:「…………」

    樊芳哽咽出聲。謝靈涯懷疑可能是被老公蠢哭的。

    ……

    現在只好進行場外求助了,謝靈涯把手機拿出來,給施長懸打了個視頻電話。

    大約過了半分鐘,施長懸那邊接通了,他估計本來在睡覺的,背景是卧室,屏幕內只出現了頭髮和一點額頭,好似還有點疑惑這麼晚了謝靈涯為什麼給他發視頻,「……嗯?」

    「不好意思打擾你了施道長,你已經休息了啊,」謝靈涯歉意地道,「我這裡有點急事,想請你幫忙看一下,你知不知道這是什麼?」

    他把攝像頭對準了石像。

    過了三四秒,施長懸的臉在屏幕內出現全乎了,清醒地道:「獨腳五通。」

    「獨腳五通?這是什麼妖怪嗎?」謝靈涯說道,「我一個學長在山裡撿到的,帶回來后本來丟了,它自己又回來了,而且老作怪,剛剛好像被我嚇跑了。」

    施長懸道:「南方一些地區叫五通,一些地區叫木客,還有叫獨腳神的。這就是為什麼丟不了它,因為請神容易送神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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