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2 章
錢伯仲望著寧端幾乎帶了殺氣的背影, 下意識也轉頭往外追,但內心十分茫然,「王虎, 怎麼回事?」
王虎歎了口氣,他撓了撓自己頭頂, 道, 「你說, 咱們大人什麼時候這麼沉不住氣過?」
錢伯仲想了想,立刻恍然大悟, 「跟席大姑娘有關係?」他說著,腳步頓住了, 「那咱們倆這還跟不跟上去?」
王虎也露出了為難的表情。他想了想, 道,「王猛在前頭呢,還有你的人, 咱們慢點走就是了,等到了那兒,正好收拾個後場。」
「行。」錢伯仲也深知打擾人恩愛是要被驢蹄子踢的道理, 兩人一拍即合, 勾肩搭背地從都察院裡頭不緊不慢地出去了。
雖說如今他們大人已經是百官之首的首輔了, 可都察院也沒換人來帶領, 仍舊掌握在寧端手裡, 威名更比從前濃重三分, 出門走路都威風凜凜的。
唯一擔憂的, 就是他們家四面威風的大人還遲遲沒成親這事兒了。
這頭幾路人馬前後都在往朱雀步道的方向趕去,早就處在事件中心的席向晚則是不緊不慢地看著翠羽將年輕人身上的布條都拆開重新處理了一遍,手法熟練,顯然確實通醫理。
「你傷得很重。」席向晚將他身上大部分傷口都收入眼中,對此人先前受的追殺有了大致判斷,「對方一定是真的很想你死,才會付出這樣的大手筆。」
年輕人正好被翠羽戳到傷口,悶哼了一聲沒有回答。
「不是東蜀就是西承了。」席向晚也不等待他的回答,自顧自從旁倒了一杯溫白水抿了小口,接著笑道,「又或者,兩者兼而有之。」
年輕人銳利的視線頓時再度刺向席向晚,「你在暗示什麼?」
翠羽見他又露出凶相,面不改色地在這人背後傷口上用力擰了一把。
年輕人頓時面色扭曲起來,抓緊了被褥愣是把痛呼咽了下去沒出聲,卻沒那個精力再瞪著席向晚了。
「對大慶敵意最終的自然是東蜀,但近日我沒有聽說東蜀有什麼大動靜的。」席向晚淡淡道。
不過那樁似乎牽扯上下幾十年之久的牙商案就不好說了。
「而西承……」席向晚咬字清晰,看到年輕人的臉上出現一絲情緒波動,眼裡透出了笑意,「西承這時候既然內亂了,有幾個從裡頭逃難出來的人,也不奇怪吧?」
「你——」
「姑娘!」李穎匆匆從外頭進來,臉上有些焦急,「外面有人鬧事,硬是要闖進來找人!」
翠羽手上一個用力,硬是將想要蹦起來的年輕人給按了下去,她冷靜地轉頭道,「姑娘,我去將他們打發了。」
席向晚卻玩味一笑,「我去,你替我掠陣。」
「他們是來找我的,只要將我交出去,便不會為難你們。」年輕人卻堅持道,「這些人心狠手辣,萬一害你們受傷,我就難辭其咎了。」
「我剛才說了。」席向晚站起身來,側臉看了年輕人一眼,眉眼彎彎的,「我和都察院也有私事要處理,順便借你當幌子一用,安安靜靜在這兒等著就是。」
翠羽將手中醫藥用物隨手往旁邊一方,不客氣道,「剩下的你自己弄。」便快步追上了席向晚。
最後還是李穎在席向晚的示意下轉頭幫年輕人做最後的包紮,看著年輕人的眼睛仍舊緊緊盯著門口,不由得笑道,「你別看我們姑娘看起來嬌滴滴的,其實可厲害著呢,有她出去,那些人闖不進來的。」
「萬一呢?」年輕人啞聲問道。
「就算真有個萬一,都察院的人也在路上了。」李穎一哂,「我雖然不知道你是哪國來的,但看起來不是個壞人,今日有姑娘救你,你就當是運氣好吧。」
「我聽過席向晚的名字。」年輕人沉默了一會兒,突然問道,「和她定親的那個寧端,是個什麼樣的人?」
李穎一聽便笑得更燦爛了,「我還真能說上一二,只是不方便往外說罷了,你還是等傷好了,出去和別人打聽打聽吧。」
年輕人便沒有再問,他靜靜趴在矮榻上讓李穎重新包紮傷口,眼睛盯著已經被合上的門陷入了沉思。
席向晚步出門時,已經能聽見鋪子裡頭吵鬧的聲音了,似乎是鋪子裡的夥計正攔著人不讓外頭的人闖進來。
席向晚卻沒出去,四下一望,坐在了屋子正前面的一處石桌旁,正好擋在從鋪子裡過來的必經之路上。
翠羽碰了碰桌上水壺,發現裡頭是空的,不由得歎了口氣。
正巧外頭的喧鬧聲越來越近,緊接著哎呦一聲,一名鋪子裡的夥計摔進了後院裡。
翠羽便抬頭招手叫那夥計過來,將茶壺遞給他,「去沏壺茶來,要鋪子裡最好的。」
姑娘喝不喝是一回事,既然要呈到姑娘面前,那自然是要最好的。
夥計認得席向晚,一瘸一拐地提著茶壺跑走了,看起來還有些心有餘悸。
席向晚和翠羽這一主一僕目中無人的架勢讓緊跟著夥計從鋪子裡頭衝出來的三個男人都愣了一下,不自覺地停住了腳步。
「幾位從什麼地方來的?青天白日的就光明正大砸別人家正經營生的鋪子?」翠羽掃過眼前這三人的下盤,嗤之以鼻:三個加在一起也不夠她打的,就派這點人來追殺?
那三人互相交換了眼神,立刻換了面孔,其中一人笑呵呵上前拱手道,「這位姑娘,多有冒犯了。我們方才是見到便尋許久不見的人,有些緊張,便直接闖了進來,一時情急失了規矩,還望姑娘莫怪。」
「我家姑娘什麼人,輪得著你來搭話?」翠羽冷哼一聲,演仗勢欺人的狗腿子有些上癮,「你們三個看起來才是賊眉鼠眼,還不自報家門?當心我這就報官抓你們走!」
為首那人面不改色,「姑娘見諒。在下三人是姚家的管事,這幾日若是幾位也在這附近,應當聽說過,咱們表家的小少爺因為在書堂裡調皮,被老爺責罰之後就氣得離家出走,現在府中夫人老夫人都急病了,方才聽人說小少爺就在這後頭,便一時衝動闖入尋人……」
「這裡沒有什麼表家的小少爺。」翠羽趾高氣昂地打斷了他,「你們找錯地方了,還是去別處繼續問問。」
「這……」那人面露難色,「聽說小少爺受了傷,家中主子實在擔心,若是兩位不在意,能否讓我們進屋看看,或許是小少爺在幾位沒注意的時候就躲在其中也說不定。」
「說了沒有,你們聽不懂人話嗎?」翠羽啪地一巴掌拍在石桌上,橫眉豎目,氣勢驚人,「怎麼,還要我家姑娘發話將你們打出去,你們才肯滾是不是?」
「翠羽,等等。」席向晚輕聲阻止了她,「姚家我是知道的,若是急事,行一二方便也是當然。」
「多謝姑娘!」那三人面上頓時微微露出喜色,甚至想邁步直接進入院子了。
「我有些時間沒去府中敘話了,不知道你們三姑娘今日身子好些了嗎?」席向晚突地問道。
為首那人立刻拱手回答,「三姑娘每到春季總有些咳嗽的毛病,正服著藥呢,已經好多了。」
聽他說得有條有理一點也不慌張,席向晚笑了起來,「那就好。只是不知道你們這表家少爺又是從什麼地方來的?哪一家的?」
「是夫人家裡頭,陽關陳家來的,正趕上今年會試。」那人仍然對答得十分順暢,聽起來似乎真是對溫府情況了如指掌的下人。
這時候鋪子裡的夥計終於將茶送來了,翠羽低頭給席向晚燙了杯子又倒了一杯熱茶。
席向晚低頭用手指碰了碰杯壁,笑道,「陽關陳家共四房,嫡庶一起七個兒子,我竟不知道哪一個已經有二十幾歲卻還在會試的?你說的是排行第幾的陳家少爺?」
對面那人愣住了,就連翠羽也跟著怔了一下。
陽關陳家,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根本沒誰會記住他們家中究竟多少人,更何況是從來跟他們沒有往來的席向晚。
「這……」那人想了想,露出為難的神情,「小人記不太清楚,聽說似乎是排在前頭,和夫人關係不淺的一位表少爺。」
席向晚垂眼抿了口茶,「那你可知道,溫府夫人早就和陳家斷了關係,更是不可能接表家的小輩進溫府住著等會試殿試的?」
空氣似乎就在席向晚這句話說完的時候凝滯住了。
對面原本還畢恭畢敬的三人對視一眼,極其短暫的停頓之後便同時目露凶光,抽出藏匿在身旁的武器直直攻向席向晚,看模樣竟是要先將她制住再去裡頭搜人!
席向晚眼皮也沒多抬一下,嘴角噙著微笑一動也沒動。
她身旁的翠羽揚手就將滾燙的茶壺連著裡頭茶水扔到了衝在最前面一人的臉上,另一手唰地抽出腰間的軟劍就迎了上去。
刀光劍影的功夫裡,席向晚又喝了口茶,轉眼往店鋪門口的方向看了看,才收回目光。
這三人雖然人多勢眾又先發制人,可在翠羽手下隻走了十幾個來回,連席向晚的身都沒近就被翠羽一一制服打趴在了地上。
翠羽一腳踩著兩個,又拿劍指著一個,正喝令那鋪子裡的夥計拿麻繩來的時候,只聽鋪子前頭傳來急促的馬蹄聲,拿餘光瞥去一看,正巧見到個紅色的身影從前頭快步跑了進來。
她定睛一看來人,既有些意外又不太意外,「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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