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裡，深宅大院。
豪華的黃花梨木床上，一個滿頭白發的老人正躺在上面。
老人貌相看上去格外年輕，臉上皺紋不多，除卻額頭上因為經常皺眉產生的淺淺紋印，面目非常硬朗，依稀可見年輕時的風華。
但他此時氣息微弱，眼睛半眯，嘴唇翕合，一幅精氣不足的模樣。
穿著白色大褂的年輕男人收回在老人身上查探的儀器，直起身側頭對圍聚的一群人輕輕搖了搖頭。
在場所有人的心都沉了沉。
祿原楓止不住雙手顫動，“爺爺真的……”
“沒有挽救機會嗎?”
年輕男人眼角向下，眼白很大，看人的時候總有種刻薄輕蔑感，說出口的話倒意外體貼∶“老爺子也算壽終正寢，祿公子，不必強求。”
“柳醫生，老爺子……還有多久?”一旁站著的高大男人沉聲開口，正是祿原楓的父親，祿盛。
年輕男人看看窗外，說道∶“約莫……就這幾日了。”
床上的老人緊閉雙眼，眉眼間一團死氣，臉色卻奇異的紅潤，好像在做一場美妙的幻夢。
他突地身子動了動。
看著他的祿原楓一怔，趕緊上前喚∶“爺爺?”
老人的唇角微微翕合。
祿原楓湊近些趴在床邊∶“爺爺，你想說什麽?”
老人雙眼緊閉，嘴唇微張，氣息奄奄。
祿原楓聽到老人不甚清晰的氣音∶“吾……吾神……”
——
次日一早，初陽穿透薄霧灑向臥室。
明祈靠在床頭，微眯眼向窗外看去。
天氣乾冷，窗外那棵巨大的榕樹早就光禿禿的了。
窗戶上凝起了窗花，映襯著初陽晶瑩閃亮。
明祈抬起手迎著陽光端詳，一雙手奶白細長，指甲乾淨整齊，掌紋脈絡清晰。
神力在體內湧動。
羈絆……似乎也越來越深了呢。
明祈掩下眸。
一陣敲門聲後，紀舒進來了。
見她這副模樣登時勸告∶“小姐，怎麽這麽坐著，小心著涼了。”
明祈抬頭看她∶“舒舒，昨天……”
“噢噢。”紀舒了然的解釋∶“昨天是我送你回的房間。”
“你不是說想喝果茶嗎，我就去廚房做了，等我弄好回來就看見你靠在桌子那兒睡著了。明先生就在旁邊守著你——你應該是剛睡著，明先生就讓我抱你回房間啦。”
“這樣。”明祈點頭∶“麻煩你啦。”
“不麻煩不麻煩——小姐你也太輕了，我抱你可一點不費勁。”
……
等明祈洗漱好下來，明卿雲和明煜已經坐在餐桌邊，兩個人隔著老遠。
“姐姐～”明煜乖巧地打招呼∶“早上好。”
明祈笑著和他點頭∶“早上好呀。”
“姐姐，”明煜措辭，解釋說∶“因為我的成績一直穩定在年級第一，加上上次NMC數賽拿獎了，學院想讓我跳級——明年就直接上高三課程，然後參加國考。”
明祈有些驚訝∶“是學校的決定?”
“是啊，”明煜貓眸閃亮∶“學院老師們一致認為我已經無需接受高中課程教育了——上高三也只是一個過渡。”
“那好。”明祈問他∶“你有想去的大學嗎?”
“帝都中心學院。”
“嗯?”
“NMC數賽的時候遇見了中院數學分院的院長，感覺他很有意思，
想去那裡。” “可以。”明祈應聲，沒說什麽。
剛說完，明決匆匆進門。
“小姐！”他面癱似的臉上藏著“幸災樂禍”四個字。
“鄧書紋出事了。”
明祈意外∶“什麽?”
明決將手機遞過去，“已經上熱搜了。”
明祈接過，發現還有好幾條熱搜∶
#鄧書紋車禍#
#深夜車禍，意外還是報應#
#一代大師生死難料#
……
“就在昨晚，他回帝都的路上發生了重大車禍，聽說是車胎打滑，撞在護欄上了。”
“聽說傷勢還挺嚴重，畢竟一把老骨頭了也經不起折騰。”
“報道稱昨晚已經連夜送鄧書紋去帝都醫院了，目前還在搶救中。”
明決難得說這麽多話，在旁邊一句句解釋。
“這這……真是老天開眼啊！哈哈哈哈誰讓他這麽惡毒，這下遭報應了吧！”紀舒聽得目瞪口呆，暢快開口。
明祈一挑眉，“這好端端的怎麽還出車禍了，難道真是報應?”
畢竟，她可還什麽都沒做呢。
本來昨天打算先小懲一下，沒想到睡意如潮，來得太洶湧，什麽都沒顧上就失去意識了。
她不由得看向在場唯一一個意外。
剛巧，對方似乎早有預料，也在看她，藍眸明澈。
他微不可察的搖頭，示意自己也沒做什麽。
明祈遞還手機，兀自思索。
“可能真的是報應吧。”明煜端著牛奶喝，臉上帶著和紀舒如出一轍的解氣∶“表面慈眉善目背地壞事做盡，指不定招惹過什麽人遭報應了呢。”
“姐姐你這麽厲害，也就他臉這麽大非要逼著你認師父！”
“那些什麽專家啊，也都道貌岸然。一慫恿全跟風說壞話，也該死！”
明煜義憤填膺。
明祈摸摸他的頭，安慰∶“好啦，這事已經過去了。別氣，浪費感情。”
“好。”明祈一說，明煜立刻乖乖的收了聲。
想到什麽，他又抬頭，飽含期待∶“姐姐，我放假了有時間，你可以教我吹塤了嗎?”
明祈這才想起來許久之前她答應過明煜，後來因為太忙，加上明煜課多，這事也就不了了之。
眼下似乎也不太行，明祈滿含歉意∶“最近有些事，可能沒時間。”
“要不，”她摸著明煜的頭看向餐桌上另一個人∶“讓卿雲哥哥教你吧?”
明煜滿含期待的表情一滯，接著說∶“卿雲哥哥應該很忙吧，還是算了，不麻煩他……”
“不忙，”明祈語氣輕松∶“他天天和我跑劇組，沒什麽事。再說，他吹古塤也很厲害，你跟他可以學到很多——阿雲，你覺得怎麽樣?”
明卿雲和明煜的目光對上，對方看他的眼神依然純良無害，泠泠深處卻泛著不明顯的敵意。
他又掩下藍眸，道∶“好。”
披著羊皮的小狼崽，暗地裡再會咬人，也還是個沒長齊的。
收拾收拾，也就學乖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