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出頭
六月底的京城已經非常炎熱了。
慈寧宮一大早就放了冰盆,用過早飯之後,太后就對小太監吩咐道:「去看看,紀氏來了沒有。」
不一會,小太監就回來了,他笑呵呵回稟:「太后,世子妃已經到了,要請進來嗎?」
他捏了捏袖口中藏的荷包,想著世子殿下與世子妃出手這麼大方,心裡了開了花。
太后眼中閃過一抹寒光,臉上卻笑了:「叫她到大殿等著。寄秋,陪我出去。」
今天,紀氏休想討得了好。
薛寄秋面色溫婉如常,心裡卻一陣痛快,紀清漪成親才幾個月,無子原也沒有什麼,可有孟靜玉在一旁比著呢,孟靜玉懷孕了,她沒有懷孕,這就是她最大的錯。
說起來,還要感謝孟靜玉,否則太后怎麼能找到機會呢?
薛寄秋突然一僵,太后也止住了腳步。
紀清漪在大殿裡坐著,她旁邊坐著的那個男子高貴優雅又不失英氣勃勃,不是寧王世子徐令琛還是哪個?
不是說今天徐令琛不休沐的嗎?他怎麼會也在?
見了太后,兩人同時起身下拜請安。
太后臉色陰森,能刮下一層霜來:「令琛,你今天不去兵部嗎?」
「本來打算去的。」徐令琛正色道:「聽聞皇祖母要召見世子妃,孫兒便一起過來了,不知皇祖母有何事要吩咐?」
太后額上青筋直跳。
慈寧宮是虎窟狼窩嗎?她是豺狼猛獸嗎?自己不過是要召見紀氏而已,這個孫子就巴巴地追來了,生怕自己要將紀氏怎麼樣了!
太后怒意漸起,越發拿定主意要整治紀清漪。
這個孫子從前雖然跟自己不親,但也絕不敢如此忤逆自己,自打娶了紀氏,他就變了。
她倒要看看,他拿什麼護著紀氏!
「昨天孟氏診出有了身孕。」太后眉頭一挑,眼神凌厲:「那孟氏成親比你們還晚一個月,怎麼反倒她捷足先登了,紀氏,你是怎麼回事?」
「世子妃身體康健,是孫兒暫時不想……」
「你住口!」太后大怒,將桌上的茶盞狠狠摜在了地上:「讓紀氏說。」
「皇祖母。」徐令琛臉上的神色冷了下來,跟太后說話的語速也變慢了:「你真的要如此嗎?」
他說話的時候眼睛一直看著太后,眸中沒有任何的感情。
太后見徐令琛如此,心頭先是一涼,接著憤怒漫上來,厲聲呵斥徐令琛:「哀家見孟氏有孕,關心紀氏的身體,難道都不行嗎?」
說完不待徐令琛回答,就高聲喊道:「張太醫呢,還不快進來給世子妃號脈!」
張太醫滿頭大汗,拎著醫藥箱小跑了進來,先給太后等人請了安,然後跪在了紀清漪面前:「世子妃,微臣給您請脈。」
他看紀清漪,眼眸中流出懇求之色。
紀清漪沒說話,將手腕放到脈枕上,拿帕子蓋了手腕,讓他號脈。
徐令琛臉色很冷,一直在旁邊看著。
過了一盞茶的時間,張太醫才收回手。
「如何?」太后亟不可待地問張太醫:「是否有孕?」
張太醫輕輕搖頭:「微臣並未診到喜脈。」
「哼!」太后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怒喝道:「紀氏,你比孟氏早一月進門,如今竟然還沒有身孕,我若是你,羞也羞死了。張太醫,你快開助孕的方子來,讓紀氏服了,早日為世子開枝散葉。」
「太……太后。」張太醫剛剛起身,又「噗通」一聲跪下:「世子妃有宮寒之症,恐怕不易受孕。」
「什麼?」太后大吃一驚:「你說的是真的?」
紀清漪則是臉色煞白,不敢置信地看著張太醫,上一世她就從來不曾有過身孕,她只慶幸,卻從未朝想過自己身體有病。
而這一世嫁給徐令琛時間還短,雖然心裡有些懷疑,卻也在徐令琛的安撫下沒有多想。
她竟然是宮寒不孕的體質嗎?
那她豈不是不能有自己的孩子了嗎?
肩頭一暖,卻是徐令琛的手放在了她的肩膀上,紀清漪抬頭,就見徐令琛目光深深地看著自己,眸中皆是安撫愛憐之意。
她明白他的意思,是讓自己不要相信,可她上一世的確是沒有身孕的,紀清漪心頭鈍鈍的疼,卻生生忍著,不願意讓太后發現端倪。
她身子繃得緊緊的,徐令琛自然能感覺到,他大步上前,站在了紀清漪面前,看著太后一字一頓道:「皇祖母關心我的子嗣,我又何嘗不關心?世子妃雖然是宮寒,但我已經請了大夫在給她調理了。」
「不僅僅是世子妃,便是我,之前也請了太醫瞧過了,當時太醫說我小時傷了腎臟,於子嗣上面有些艱難。若真論起來,還是我的問題多一些,所以這病,需要夫妻同治。這本是隱私,孫兒不願鬧得人盡皆知,沒想到皇祖母竟然這般著急,逼得孫兒不得不將實情相告。」
太后原本佔了上峰,聽到如此說,臉色變又陰了。
她沒想到以徐令琛的驕傲,竟然能為紀清漪做到這一步。
「令琛,這樣的話豈能是胡說的?」太后目光犀利地瞪著徐令琛:「我看這事八成是從前診錯了,給你診脈的是哪個太醫,怎能如此輕率?」
只要徐令琛說出那個太醫的名字,她立馬將人叫過來對峙。
徐令琛心中冷笑,面上就帶了幾分,他冷冷地瞥了張太醫一眼。
張太醫跪在一旁,滿頭大汗,心裡跟吞了黃連一樣苦。
昨天晚上太后突然宣召,他以為太后是病了,卻不想根本不是生病,而是讓他污蔑世子妃不能生育。
寧王世子豈是能饒人的?他當然不敢,但太后卻以將他驅逐出太醫院威脅他,還將他唯一的兒子給帶走了,他若是不乖乖聽命於太后,他的兒子可能永遠都回不來了。
為了兒子,張太醫只能鋌而走險,卻沒有把話說死,只說是宮寒之症,畢竟女子體弱有點宮寒實屬正常。
他跪在一邊眼巴巴地看著太后與徐令琛過招,只想著這場禍事趕緊過去,他也能快點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去接兒子回家。
不料寧王世子徐令琛竟然說他找了太醫看過了,還用那種能殺人的眼光看著他。
張太醫汗出如漿,恨不能昏死過去。
「好叫皇祖母得知,給我診治的不是旁人,便是這位張太醫。」徐令琛勾起唇角,諷刺道:「你說巧不巧?」
太后一怔。
張太醫卻覺得背脊發涼,直涼到心窩窩心頭,冷的他直哆嗦。
他何曾替寧王世子診過脈,又何曾說過寧王世子他子嗣艱難這樣的話?
寧王世子這是在逼迫他!
「張太醫,多謝你替我保守秘密。」徐令琛慢騰騰道:「只是今日皇祖母非要刨根究底,你也不必再替我隱瞞了。」
張太醫全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他知道一個不慎,莫說是兒子了,便是全家滿門,都極有可能死於一旦。
「回太后。」張太醫爬在地上,聲音艱澀道:「寧王世子說的沒錯,微臣的確給殿下診過脈,他的確是傷了腎臟,子嗣艱難。」
這一句話說出,張太醫全身濕透。
太后冷哼一聲,咬牙切齒道:「既然如此,令琛你就該好好調理才是。」
「是,多謝皇祖母教誨。」徐令琛一字一頓道:「孫兒銘記在心。若無事,孫兒就告退了。」
說完,他拉著紀清漪,轉身就走,一點臉面都沒有給太后留。
太后氣得臉色煞白,捂著胸口跌坐在椅子上直喘氣。幸虧張太醫救治及時,否則恐怕真的會出什麼事。太后也由此放了張太醫的兒子,當然,這是後話了。
這件事情很快就傳得整個宮裡都知道了。
當天下午,皇后就派人到寧王府,說讓紀清漪在家中抄寫經文,以供到潭拓寺,抄寫完之前,不許出府。
皇帝得知就覺得皇后很懂事:「太后年紀大了,做事越來越沒有章法,你這個方法很好,如此一來,紀氏就不必進宮請安了。」
「還不是皇上疼愛侄兒、侄媳婦,臣妾才敢這樣做。」皇后說著輕聲勸道:「只是令琛這孩子對紀氏太寵愛了些,未免有些兒女情長,英雄氣短。」
皇帝聽了卻道:「雖然兒女情長,卻也果敢堅毅。」
皇后聽他語氣中都是讚賞,心頭一沉,忙笑道:「這樣疼愛妻子,真真是咱們京城宗室裡的頭一份了。」
這一次皇帝沒有說話,而是陷入沉思。
這個侄兒跟自己太像了,一樣的傲然恣意,一樣的才華橫溢,就連用情都是一般無二。
只可惜自己……說起來令琛比自己還是幸運多了,那邊讓他做個閒散王爺吧,與紀氏雙宿雙飛,豈不是一樁美事。若是能選,他是寧願不做皇帝,而是與自己心愛之人長相廝守的。
紀清漪有了抄經這樣一個護身符,就開始在家中納涼吃瓜,至於抄經自然是要慢慢來,反正皇后又沒有限制時間,還不是她想抄多久就抄多久?
而原本打算讓紀清漪進宮侍疾好磋磨她的太后,聽到此事更是氣得心肝直顫。
徐令琛卻忙了起來,因陳文鉞出兵平叛南疆,需要用兵,也需要糧草,皇帝將此事全權交由徐令琛督辦。
平陽侯陳雍便是兵部尚書,自然不會拖陳文鉞的後腿,戶部尚書一直保持中立從不站隊,平陽侯便的覺得兵強將勇,糧草充足,陳文鉞此去,必能攻無不克戰無不勝。
徐令琛卻道:「事情不會這麼簡單,太子絕不會讓此事順利進行的。」
平陽侯微微詫異,卻知道徐令琛心智過人,他說的話必然是有道理,於是打迭起精神留心朝堂的一切。
沒過幾天,就聽說戶部尚書身患重病下不了床,只得在家休養,戶部侍郎尤道然暫代戶部尚書一職。尤道然是太子一系的鐵桿,有他在,這糧草八成是要出問題了。
平陽侯聽聞此事,氣得臉都白了,當即就去找徐令琛商量對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