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月狗掉馬
卿如是不滿地嚶嚀了一聲, 皺起眉推他, 「不要……」
她不要, 月隴西也不敢再強求,這會倒是能趁著她神志不清跟她來,待會若是迷糊夠了清醒過來, 還不得算上昨晚受的罪弄死他。
「好好好……」月隴西輕笑了聲,摟著她繼續睡。
窗外鳥雀啼聲婉轉, 卿如是又熟睡過去, 待天光盡明時才睜眼, 人已經回到西閣。她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轉頭看向身旁的位置, 發著愣,兀自醒了會神,回憶昨晚至天快明時發生的事。
想了會她就紅了臉。一直有睡不醒就犯蠢的毛病,但這回未免也太蠢了。跟他這罪魁禍首聊什麼生兒育女……好罷, 她承認昨晚被推倒的一瞬心裡已經忍不住地在構建未來一家幾口的日子了。
她嗚咽一聲,拽起被子捂住臉。不知道月隴西聽到耳朵裡是個什麼感受。
隨著日頭漸起,卿如是的腦子也逐漸清明了幾分,回想起今晨月隴西說過的話, 忽然狐疑地蹙起眉。
她若是沒有記錯, 月隴西似乎向她說起了他自己幼時頑劣的事,又說他後來有幸去闖蕩天南地北, 性子才有所收斂。
可是,月隴西身為世子, 如何能有機會離開扈沽城去見識天南地北的風景?
還說他少年時持劍拿槍縱馬時跟崇文子弟發生口角。但是……他在國學府的時候不是還在看崇文的遺作嗎?他也承認他自己是崇文黨。且郡主也常看崇文書籍,對崇文多有尊崇,按道理來說月隴西自小耳濡目染的應該多是崇文的思想,為何會在市井戳傷崇文子弟,還丟出銀兩一走了之?
卿如是緩緩從床榻上坐起,臉頰的紅霞逐漸散去,她不解地蹙起眉,仔細回想著這段對話。是自己的記憶出了差錯,還是月隴西的話出了紕漏?
不排除是她腦子犯暈,記錯了他說的話的可能。畢竟往常她醒後腦子卡了殼就記不得發生的事,這回能清醒地記起來也是第一次。
卿如是喚來丫鬟嬤嬤倒水伺候梳洗,趁著綰發的時候重新捋了一遍早晨發生的事,確認自己的記憶沒有問題。她從鏡中看向嬤嬤,思忖一瞬後開口問道,「嬤嬤,你可曾聽聞世子前些年離開扈沽城的事?為何要離開,可有什麼具體原因?」
嬤嬤正用銀篦子沾了玫瑰露,幫她綰發,聽及此失笑了聲,徑直回道,「哎喲,世子哪裡會離開扈沽城呢?月將軍被賜封襄國公之後便閒了許多,一直與郡主在家悉心教導世子,哪裡來的時間給世子出城遊玩?要說歷練也大可不必,扈沽城的百姓皆知,陛下素來喜愛世子,說一句當皇子王孫般養著也不為過,那會誰都知道世子以後走的肯定是仕途,以案牘公務磨礪還說得過去,出城周遊歷練實在說不過去。都看得可緊著呢。」
她越說,卿如是的眉便皺得愈緊。這種隨口閒說的事,月隴西沒有必要騙她,那他究竟為何會說起自己年少時周遊四方的經歷呢?
卿如是的腦海裡閃過一絲縹緲的線索,轉瞬即逝,快得難以捕捉。但也正因為那一瞬線索的迅速入侵,讓她渾身都泛起一種莫名的酸澀感和焦灼感。
她的潛意識告訴她,她很想要知道這件事的答案,很在乎真相。
可人往往是越是想知道什麼,挖回什麼,就越是不得,她苦思冥想許久,並沒有再抓到這條線索,只好暫且放下不再去想。
她稍作一頓,又接著問道,「那世子少年時是什麼樣的人?我聽人說他幼時頑劣,給月府惹了不少禍,讓郡主和將軍都頭疼不已。」她克制住自己的迫切,問得風輕雲淡。
嬤嬤也就當自己是在跟她閒聊,邊為她插簪,邊笑回道,「哪兒有,夫人莫要聽別人渾說。世子被看顧得緊,幼時便是一副端方穩重的模樣。老奴在跟著郡主的時候,常常看見年幼的世子自己抱著書去荷塘邊捧讀,天沒亮就跟著院子裡的嬤嬤小廝一道醒了,也不賴覺,老奴每回經過荷塘都能聽到書聲朗朗,世子自覺得不得了,從不叫郡主操心。又怎麼會稱得上頑劣?」
她話音落,卿如是手中握著的茶杯無意識地被手鬆開,滾下梳粧檯,溫熱的茶水濺到了裙擺上,她被驚得回過神,低頭看向濕熱的裙子。卻沒有動作。
倒是身旁站著的嬤嬤被駭了一跳,急忙問她這茶水燙不燙,有沒有傷著,並催促她去換一身衣裙。
卿如是抓著她的手腕,「然後呢?還有什麼?」
被她突然抓住手腕,嬤嬤一愣,皺眉示意她先去換衣裳,瞧瞧腿上有沒有被燙傷,瞧見她動作了,嬤嬤才唉聲道,「哪還有什麼?夫人你若是被茶水燙著受了傷,世子回來之後定然饒不了老奴。夫人是世子的寶,若夫人覺得世子有時頑劣不堪,沒個正行的,那也是世子為了逗夫人開心。平日裡世子沉穩著呢,只有在夫人面前才跟個孩子似的。哪個在亂嚼舌根?夫人告訴老奴,老奴去收拾了那人。」
卿如是沒有回話,一時間思緒有些混亂。
嬤嬤的話,似乎跟著時光溯回,回到許多許多年前,跟正夫人的某些話相互重合了。兩者的話在她腦海中來回切換,教她心神恍惚。
從前正夫人無數次告訴她,相爺為人穩重謙和,並非她口中頑劣風。流的模樣,像她所說那般孩子氣更是不可能。月一鳴既端著相爺的架子,又哪裡會露出幼稚的舉動招惹旁人笑話。朝中為官,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如何能呢。
身為秦卿時她未曾細想,成為卿如是後才慢慢悟了月一鳴對她獨特的愛意。如今卻有另一人也如當年月一鳴那般,外人面前自持矜貴,在她面前卻肆意玩鬧,從不避諱。
如何不讓人自然將他們想到一塊去?
卿如是心亂如麻,跳得極快,她坐在床畔,任由嬤嬤擺弄檢查,自己卻努力地回憶著與月隴西相遇相識發生過的一切。
許多被忽略的細節都因著她的刻意回憶而被放大,挑揀提煉出重要的信息,支離破碎的片段在腦海迅速閃過,企圖拼湊出完整的真相。
就在此時,嬤嬤忽地「呀」了一聲。卿如是回過神,抬眸看向她,見她神色訝然,眸底還浮著笑意,忽然升起一種不好的預感。迅速低頭看去,果然就見自己的衣裳已被嬤嬤扒光,只留下一件堪堪遮羞的肚。兜……令人鬱卒的是,昨晚被月隴西親吻過的地方已沉澱為暗紅色痕跡,極其明顯。且到處都是。
她顧不得再想正事,咬唇扯過一旁的被褥擋住,羞臊得別過眼囁嚅道,「嬤嬤……」別看了,您別看了。可以了,已經很臊人了。
昨晚沒有察覺,月隴西竟然在她身上留下了這麼多痕跡,可憐她被盯著瞧了半晌還無知無覺。她現在找個地縫鑽進去悶死自己的心都有了。
嬤嬤笑說,「哎呀,有什麼好害羞的,夫妻之間麼。老奴年紀大了,這些事都明白的。卻不知昨晚夫人出府徹夜未歸,今晨被世子抱回來原是這麼個情況,虧得老奴擔憂了一整個晚上,生怕您出什麼意外呢。」
被她一調侃,卿如是的臉愈發紅豔,埋頭低聲道,「讓您擔心了。」
嬤嬤笑著說了幾句,趕緊把乾淨的衣裳給她換上了,「世子這會也該下朝了,晌午多半又要回來陪夫人用膳,夫人早些收拾好,等著世子回府,世子肯定高興。」
卿如是示意性地笑了下,沒再搭話。因她忽地想起了走廊那方被月隴西上了鎖的房間。
那時月隴西隻解釋說房間裡只收藏了些古玩字畫,神情間淨是隱瞞之色。但她心底曉得,若是古玩字畫,他沒有必要掩藏。那裡面存放的,是一些不容許他人觸碰的秘密。
不知為何,此時卿如是的內心有一種強烈卻莫名的直覺,直覺那間房裡有亟待她一窺究竟的東西正在召喚她。
饒是她清楚地知道那間房上了鎖,就算去了也無用。身體仍是不由自主地踏出房門,往那間房走去。
方出門,遠遠瞧見一名女子,雙手捧著水盆,趿拉著鞋,踩在走廊上發出輕響。那女子身姿婀娜,極易辨認。她站定在那間房的門口,蹲身放下水盆,從腰間摸出一把鑰匙來。
巧雲?
卿如是狐疑地走過去,「巧雲,你怎麼在這裡?……這間房,你有鑰匙?」
巧雲瞧見她,竟也不躲,施禮頷首道,「夫人安好。奴婢奉世子之命來此清掃房間。這把鑰匙也是世子交給奴婢的。」
「月隴西允許你進去?」不對,卿如是蹙緊眉,稍思考一瞬,換了句話問,「他走時還跟你交代了什麼?」
「世子還說,這間房清掃乾淨後便無須再上鎖。別的就沒有交代了。」巧雲回道。
西閣掌權的唯有他和自己二人,月隴西吩咐說無須上鎖……那便是要將此屋中的秘密與她坦誠。
卿如是沉吟不語,須臾,盯著巧雲手裡的鑰匙,目光又轉向房門,「……開門。我要進去。」
雕花木門吱嘎一聲搖曳開來。卿如是躊躇片刻, 跨過門檻。巧雲端著水盆緊跟上。
入目所見, 思君秋水。
滿牆的字畫, 落筆潑墨都只為一個人。
卿如是的腳步微頓,心底驀地升起一股久違的熱血沸騰。那是一個在卿如是的心中已經死去多年的故人。
那人心高氣傲,快意恩仇;為悖世的信仰揮毫萬字, 一飲千盅;她不屑風月,舉手投足卻淨是風月;三杯兩盞淡酒, 往來雲煙過客, 浮華褪盡, 只餘筆墨。
那個女子活成了她十年西閣裡最渴望與懷念的模樣。也是她如今回不去的模樣。
秦卿。是秦卿。
崇文先生說,她的名字簡潔明淨, 幹乾脆脆,咬在口中又婉轉生趣,最好不過。
這滿室的字畫,都是秦卿。
踏入門檻的那一刹那, 她仿佛再次走入了闊別多年的秦卿的世界。
那書桌上根本就沒有落塵,有的只是一摞摞用草書和簪花小楷兩種字跡寫了滿篇「秦卿吾愛,至死不渝」的澄心紙,紙張角落印著孤傲的青竹。這是專門為她做的紙, 只配屬曾經那個秦卿的東西。
桌邊展著一幅畫。是在葉渠的書房裡見過的百年廊橋。她還記得頭次看到這幅畫時的心境:無花無草, 無人無鳥。萬物都枯萎,生靈皆死去。大地忽而蒼茫, 晴空驟然失色。
畫卷上那句潦草的題字,讓卿如是倏地捂住唇輕泣出聲。
她能想像月一鳴彼時用如何絕望死心的語氣坐在床前喃喃地念。他念:「夜深忽夢卿, 驚坐起,不知今夕何夕。我看清風是卿,我看月影是卿,捕風風不停,捉影影不應,驚坐起,不知今夕何夕。唯恐卿卿不入夢,推窗請風進,熄燈把影留。」
他的秦卿再也不應他,他的清風月影也不應他。
她想起月隴西說……不,不。或許此時該喚他月一鳴!
卿如是的手緊抓在紙上,紙面被她的指尖揉皺,她咬牙低喚,「月一鳴……!」像是從牙縫中擠出來的字。
他說,有一晚他被夢魘著了,坐起來就拿刀子紮透了手。那時候他已經接近瘋魔了。何時能死,何時能去找她都是他每日苦思冥想的問題。
她道這幅畫的題字為何如此潦草,失了他那一手狂放草書的精髓。原是他在畫這幅畫之前右手就再也不能握筆。可他卻執拗地用右手題字,寫下了無生意的念她句。
白牆上掛著數幅佳作,一片沉悶死寂。卿如是記得自己這世醒來後,翻找過現存於世的秦卿畫像。發現幾乎都出自月一鳴之手,畫中的她從來沒有笑容。彼時以為是月一鳴為了抹黑她才這般為之,如今……他不怎麼常見她對他笑啊。自她死後,想必也再畫不出她的笑,心境蒼涼,如何作畫。
「偕老共卿卿。」
「夜深,頻夢卿。」
「莫將閒事惱卿卿。」
「有時醉裡喚卿卿,卻被旁人笑問。」
書架上陳列的書籍中,隨意翻來便有寫滿如此字句的紙箋滑出,幾片上落著淚滴幹後留存的痕跡。或有她生前最喜愛的幾種花的花瓣作書簽,順著書簽翻開,上邊是月一鳴生前的手記。
「奇怪,卿卿為何就瞧不上我呢?」日期是她入府的那天:「倘或她一直不動心,我便要永遠等著她?情願如此。」
「卿卿病了。整日坐在屋裡看書,能不病嗎?想知道她寫的什麼。書中的顏如玉有我半分好看無?為她的暴殄天物感到痛心疾首。」
卿如是失笑,淚水卻被這一笑駭得灑出來了些。
「想跟卿卿要個孩子。她陪著孩子跑跳,就不病了。想跟她有個家。」
「風和日麗,無事可做。就去逗卿卿。」
「廊橋拿回來的毽子,好像有些髒了。可憐我一個大男人也不知該如何清理這些東西。」
「想知道她口中的崇文先生究竟想了些什麼。整得跟邪。教似的,卿卿覺都不睡了。」
「聽聞半月後新廟有燈會,我想帶卿卿去玩,苦心籌備多時,命人買來燈籠掛滿扈沽城。料她定被我感動。滿心期待,最後她卻不願跟我去。失算,失算。下回問問採滄畔何時能不辦鬥文會。不是我說,他們這文會是否辦得頻繁了些???都快趕上我跟卿卿行房的次數了。整日裡為些死物而醋,我也十分無奈。」
「翻了幾日崇文的書,竟覺他的思想與我幼時雜七雜八想的那些東西差不離。雖不能完全通透,但於我而言很好理解。我覺得,我也能跟卿卿作知己。」
「卿卿去雅廬抄書,竟整日裡隻煮麵條來吃。瞧著心疼。」
這一年所記少之又少。
「興許是反骨作祟,我近期瞧著惠帝愈發不順眼。」時間是秦卿被廢雙手的前幾日。
這之後很長一段時間他都沒有再繼續寫。日頭跳躍了幾年,他寫道:「謀反,可行。卿卿,等我。」
在這之後,又是很長的一段空白期。
「卿卿……真的不要我了。」日期停留在她下葬的那一天。
此後,月一鳴再未續筆。年少的情思徹底被塵封,化為深情,隻行而不言。
卿如是無意抬手抹了抹眼。摸到滿手的淚。
她哽咽著,喉頭酸澀。忽察覺到餘光裡站著一個人。
月隴西就佇立在門邊,天光乍泄,傾覆在他身後。他就那般凝視著她,眼角猩紅,須臾,他忽然抿唇輕笑了聲,哽咽道,「秦卿,別來無恙啊。」
話音落的一瞬間,卿如是跑過去緊緊摟住了他。
頃刻天光覆身,卿如是有種在時空中徒步跋涉,終於回到前世的暈眩感。她目光盈盈,顫聲喚道,「月一鳴……」幾個字咬得百轉千回。那是一種過盡千山萬水後與子重逢的盪氣迴腸。
月隴西的眸色愈漸幽深,歲月的沉澱讓他對這個名字感到些許陌生,風華已如流水逝,如今的他再不配這桀驁恣意的三字,鮮活明媚的一生。再沒有任何一個男人能配得上這三字,包括如今的自己。
這三字是他癡心妄想的過去,自她死後,被塵封多年,末日餘暉為其上了鎖,朝陽添了三分色,便沉入海底,再翻不起風浪。但還好,他很喜歡聽她用這般語氣喚他。
月隴西笑了笑,低頭時驀地眼角猩紅。他捧起她的臉,凝視著她,啞聲道,「再喚幾聲。」
「月一鳴……」卿如是咬緊唇,哭道,「月一鳴……月一鳴啊……」
月隴西偏頭失笑,一滴滾燙的淚自眼角滑落,他嗓音微嘶,偏執地為前世耿耿於懷的事作一問。他問:「那,現在給親了嗎?」
那年花燭夜時,他挑起她的下頜,滿懷期待地想著,假如吻下去,定要給予她最大的溫柔。可她猛將他推開,不稀罕且嫌惡他的親吻,這一推,就是一輩子。難以忘記她彼時倔強又決絕的眼神。
倘或面前的是月一鳴,給親了嗎?
卿如是緊緊抱住他,踮腳主動與他擁吻。她心底有個聲音在指使自己,永遠不要再推開他,要緊緊抱住這個為你遍體鱗傷的男人。
卿如是的唇順著他的下頜滑下,埋在他的頸間,淚水黏在上邊,她哭得口齒不清,嗚咽著不知在說些什麼。月隴西卻聽得清,他明白,他都知道。
她說:「對不起……月一鳴,秦卿她對你的喜歡來得很遲很遲……」說完,她又緊攥著月隴西的衣襟,固執地踮腳吻他。
要和他地老天荒,要和他像月一鳴從前希望的那樣地老天荒。
要那月,那廊橋,要那世間萬物統統給他們作見證。
月隴西雙手捧起她的臉,熱烈地回應著她的吻,撬開她的唇齒攻城掠池。
他如此愛她,卿如是有些受不住,下意識縮了縮下巴,兩人接吻的姿勢便不順當了。月隴西停下來,微微喘氣,退了些,伸手抬了抬她的下頜,意亂情迷中還不忘低啞著嗓子教她,「望著我,下巴抬起來。記得呼吸,不要憋氣。」語畢,又覆唇而上穩住了她。
一吻作罷,卿如是已泣不成聲,卻不想放開他,眷戀地勾住他的脖子,凝望著他道,「還要……」
月隴西沒有片刻猶豫,打橫把她抱起來,朝臥房走去,放到榻上,覆身上去溫柔地親吻她的眼睛。
「月一鳴……」卿如是稍緩下的情緒再度被燃起,她哭著、顫抖著低聲喚,「月一鳴啊……」似乎下一刻就要忍不住嚎啕,卻被喉口的酸澀瞬間封住了聲音,不敢驚擾此刻的溫情。
「嗯。」月隴西拂開她額邊的青絲,哽咽地問,「……喜歡了嗎?」
「喜歡……月一鳴,秦卿很喜歡你。」
「那一會開始之後要好好吻我,還要喚我的名字,還要喊夫君。」月隴西幾近無聲地問她,「好不好?」
卿如是篤定點頭,「好。」
月隴西稍頓,卻沒有動作。須臾,他握住她的手抵在自己的唇邊,任由眼淚滑過側頰,又滴落在她的指間,他用商量的語氣笑說,「月一鳴他……對不住你的地方太多了,或許,我還是喜歡你喚我月隴西。」
聞言,卿如是徒然崩潰,哭著要他親吻,「月一鳴……」
這世間之事,難說行之對錯,唯有值得不值得。
「但若是你喚,我還是要應一聲。」月隴西輕吻她的手背,合上眼回道:「誒,卿卿,月一鳴一直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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