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配四子自省頓悟,前往官府自舉不孝,穆薑的名聲便傳了出來。
後來,穆薑活到了八十歲。
蕭內官這是以穆薑為典故,誇讚林氏善待寧氏所出二女和庶子庶女。
受人稱讚,林氏不知此話真假,她笑著謙虛應道:“都是孩子們個個出息,我一介愚婦,豈敢比擬穆薑之名。”
眾人跟前,不便多說,蕭內官略施一禮,告辭上了馬車。
這時,裴少淮趁著醉意,撩起車簾囑咐了一聲,道:“回宮路上,蕭內官走慢一些。”
“勞裴大人掛心。”
……
賜宴之後便是年節。
裴府今年比以往任何一年都要人齊、熱鬧,連守在山海關城的司徒暘、裴若蘭夫婦都回來了,從除夕夜裡到上元節,府上日日喜氣洋洋,聊著說不盡的話題。
小南小風最是驚喜——在閩地過年時,隻得燕世伯和趙縣主兩人的壓歲錢,回到了京中,家中有祖父母、二叔二嬸,還有姑姑、姑父們,走親戚時,去了楊家,緊接著還要去林家。
諸位長輩們給的“壓歲錢”的方式也各不相同。
大姑父徐瞻守舊,給的是紅繩錢。一枚枚金製的梅花錢,中間留了孔,一根紅線穿八枚,每個小輩給一份,連少淮少津都有。
而領紅繩錢之前,必須道一句賀詞。
二姑父司徒暘就沒那般細致了,豪橫說道:“千霆,把你爹帶回來的那箱子打開,叫姐姐弟弟妹妹們自個挑一挑,選個合心意的。”
司徒千霆承了父親的蠻力,不叫小廝幫忙,自個扛著箱子毫不費力。箱子一開,盡是關城以北的稀奇玩意,等閑人根本買不到。
三姑父喬允升準備的是金錠,每人直接發兩錠,還解釋一句:“大的這錠是你們三姑給的,小的這錠是我給的。”
四姑父準備的也是小金錠,他道:“我出些算學題考考你們,能算出幾道,便能領走幾個小金錠,如何?”
小南小風一口應下,他們對小金錠不怎麽感興趣,但他們對四姑父將要出的算學題很感興趣。
去林家拜年的時候,則更再豪橫一些——大舅爺喜歡給人發金子,大舅二舅喜歡給人發金子,眾多表哥還是喜歡給人發金子,這習氣,一脈相傳。
第227章
“爆竹聲中一歲除,春風送暖入屠蘇。”
對於大慶官員而言,元月是一年當中放假最多的時候,先是春節休了七日,到了上元節,又可再休七日。
朝廷對京官們如此慷慨,只因平常的“旬休”已形同虛設——忙起來時,幾個月無休都是常事。
官員們格外珍惜元月假期,便是平日裡罵罵咧咧的言官們,這時也都識趣地閉了嘴。
火樹銀花燦九天,黑夜白晝,家家戶戶熱鬧非凡。
東宮裡同樣如此,張燈結彩。太子燕有政癡迷於亭宇樓閣,並不癡迷於美色,尊於祖製,宮中不過正妃一人、側妃兩人,外加兩個選侍。
初五這日,太子得閑,去了西北角的偏院,這是他的木倉,堆滿了各色建築的部件,皆由木料雕刻而得。
這些都是乳母客氏和她兩個兒子幫著收集到的,又借著采辦運進宮來。
有了這些部件,太子的設計的圖紙雖不能付諸實踐,卻能通過拚搭過過癮。
太子才搭了一半,親隨前來稟話,說是王尚書在詹事府裡等候,求太子一見。沒說是什麽事,但大年初五進宮,必定是急事。
懸在半空的“屋脊”沒能搭上去,太子怔怔輕歎一聲,放下部件,抖抖衣袍上的木屑,走出了院子。
可身上染的那股松木味,一時未能散去。
左春坊正堂裡,來者不止王高庠,還有首輔胡祁,顯然這兩人已經聯手了。
“殿下,若再不未雨綢繆,壓一壓裴氏兩兄弟,待他日成了氣候,可就晚了!”談話時,王高庠情緒有些激動,原本耷拉著的三角眼,因為揚起了眉梢,像是狐狸開了眼。
胡祁幫腔,語重道:“老臣身在內閣,原不好與殿下走得太近,免得叫皇上心生猜忌……只是熒惑星漸漸放亮,光輝隱隱有蓋過紫薇星之勢,預示天降奸佞,權傾朝野,天下大亂。為大慶的江山社稷著想,老臣不得已,才與王太保過來這一趟。”
熒惑星代表災星,“熒惑守心”為最凶天象,預示天子亡、天下亂。
太子雖不善禦權,卻也聽得出胡祁是詆毀裴家以謀私權,若真有熒惑守心之相,欽天監早就上報了。大年初五被叫來詹事府,太子本就不甚高興,談的又是這些拉拉扯扯的事,叫他頭疼,就愈發惱怒了。
“兩位先生看得太偏頗了,裴氏兄弟遠談不上身居高位,推行新京察,也是為朝廷選用能臣。”太子言道,“孤以為,實在不必冠以熒惑星之災名。”
他對裴少淮兩兄弟,心底帶著些妒意,並不喜,卻也談不上恨之入骨、欲屠之以後快。
又道,“兩位先生有什麽事就直說罷,若是沒有,孤就先回去了。”
“殿下也要被裴伯淵所惑嗎?”胡祁道。
一個“又”字,讓王高庠趕緊打斷胡首輔的話,他放緩了語氣,打圓場說道:“殿下,胡閣老所言不止緣於天象,也緣於朝相,若非急火中燒,臣等豈忍心這個時候前來打擾殿下。”他身為太保,與太子相處得久,更清楚太子的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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