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縣主將繈褓置於身畔,握著楊時月的雙手,再次答謝。
……
凶險已經過去,楊時月去了書房,打算從暗室裡接三個孩子出來,誰知喊了幾聲無人應答,她隻好照著意兒昨夜的所做,緩緩轉動書櫃上的青銅擺件。
書櫃移開,暗室裡,三個小團子靠在牆角處,相互擁著,睡得正酣。
時月有些心疼,秋日已微寒,夜裡暗室更甚,所幸他們穿的衣裳都比較厚實,心裡想著,要煮些薑湯給孩子們祛祛寒,以免感風寒。
走近,又見小南小風手裡各捧著顆靛綠的珠子,微微泛著熒光,楊時月輕輕推了推他們,喚道:“小南小風、意兒,快醒醒。”
三個團子揉揉眼睛,還有些犯迷糊,似乎忘了自己為何睡在暗室裡,半晌,意兒問道:“小南哥哥,昨夜我們講到哪裡來著?”
“好似講到沉香劈山救母了。”
想來,是小南給兩個丫頭講了半宿的故事。
楊時月省得夜明珠珍貴,哄著兩個孩子把珠子換回去,小風有些不肯,央求道:“可是可是……這是意兒送給我和哥哥的禮物。”倒不是舍不得珠子,只是舍不得意兒的禮物。
意兒也仰頭說道:“嬸嬸,這雖是爹爹的珠子,卻是我送給小南哥哥、小風姐姐的禮物。”
楊時月不想壞了孩子間的情誼,便暫且先應下了,等伯淵、燕指揮回來再做打算。
……
另一頭,燕承詔聞得消息後,疾速往回趕。
快到燕府時,因騎馬太快,馬匹險些撞在了外牆上。
等見到縣主和孩子一切安然,燕承詔臉上似要殺人的神情,這才緩和了幾分。他小心翼翼抱起兒子,心中雖不比當年抱意兒時激動,但也是呵護備至。
燕承詔輕撫妻子臉龐,說道:“是我的過錯,令你受驚了。”
他一回來,燕府裡便有了主心骨,盤問活捉的賊人、懲治惡奴等事,自不在話下。
那重金從福州府請回來的穩婆,是個嘴皮子硬的,好一番拷問之下才招了,她根本不是什麽醫門世家出身,從前只是醫門裡的一個打雜婆子,把醫門接生的一套做派學了去,裝得活靈活現。
她給人接生,先頭一句便說胎位不正是難產,若是順利生下來了,是她的功勞,若是婦人沒躲過那鬼門關,在這世道裡也是常見的事。
裝點了身份門庭,又花錢請人打點名聲,她這“醫家穩婆”、“專治難產”的名號便傳了出去,叫得十分響亮。
……
幾日之後,裴少淮領得船引的聖旨,從福州郡城歸來。
他剛下船,聽了長舟說起家中事,心頭也是萬般滋味,顧不得先去一趟州衙便急著回府了。
安慰了時月後,小南小風捧來夜明珠給裴少淮看,得意津津,說是小意兒送的。
裴少淮端起珠子,仔細辨認了一番,珠子通體青綠圓潤,是上好的螢石所製,他這才放心,把夜明珠還給小南小風。
“官人,這幾顆珠子要不要還給燕指揮?”
“不必不必。”裴少淮笑道,“燕指揮家財雄厚,必定不缺這幾顆珠子。”能從燕緹帥這討些物件可不容易,豈有還回去的道理。
夫妻二人房中敘話,又說起賊人趁夜衝闖的事。
楊時月問道:“官人,究竟是什麽樣的隱居士族,竟能使出這樣陰損的招術,挑著臨產的時當,對後院婦孺下手。”
裴少淮搖搖頭,他也不知是誰,但他說道:“這樣的奸黨算什麽隱士。”
在裴少淮看來,門庭緊閉春草長,南風徐來,吹墮案上幾卷書,在塵世裡隱匿蹤跡,獨求一份閑逸,這才叫“隱”。
篤信善學,窮亦憂黎元,明道救世,才可稱之為“士”。
莫不然,士大夫豈對得起文正公的那句“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
不是隱,也不是士,而是藏在暗處伺機而動,竊取不義富貴,對於這樣的人,裴少淮說道:“他們最多只能算是‘藏奸’。”
此番衝闖,已然觸及裴少淮與燕承詔的逆鱗,不管是否已經查明背後之人,閩地諸事也該到了收尾的時候。
……
知曉裴少淮回來,燕承詔很快便“找上門來”了。
白日升空,窗外青藤覆短牆,碧葉遮光草色幽,只是這樣幽靜的書房裡,案上茶水泛著微瀾,久久不靜。
裴少淮還沒開口問,單看燕承詔的神色,便知曉此番密查結果不甚好。
“燕指揮,查到了嗎?”
“正如裴知州所料,對家把所有罪過都栽贓嫁禍到上官氏族頭上,想讓上官家出來抵罪。”燕承詔應道。
裴少淮的推斷是對的。
可看燕指揮的神情,事情又顯然沒那麽簡單。
“順著上官氏的線索,也沒能牽出他們背後之人?或是……遇到了其他算計,被他脫身了?”裴少淮又問。
“燕某發現上官家成了替罪羊後,順著往下查,條條線索指引之下,發現幕後推手竟是泉州林家……”
裴少淮聽後心中一凜,頓時色變——如此結果,比沒查出結果還叫人心驚膽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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