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份榮耀。
伯爵府中,林氏亦聽聞了這個消息,連忙讓申大家的出去打聽打聽,她道:“快去看看宣旨隊伍往哪個府邸去了。”
“是,夫人。”申大家的應道。
楊時月、陸亦瑤正巧今日過來問安,林氏便同她們說:“冊封誥命不是件小事,那人家若是與伯爵府有幾分淵源、交情在的,咱們還要趕早挑份賀禮送去,免得失了禮節。”
“母親說的是。”
不大一會兒,申大家的慌中帶喜跑回來,步子邁得很大,有些失了規矩,說道:“夫人,好似……好似在往伯爵府來!”
林氏驚訝,問:“往伯爵府來?”
“是往伯爵府來的,已經進了正景街了。”
住在正景街的人家不少,但獨景川伯爵府受得起天子冊封誥命。
說話間,又有小廝跑過來報,說隊伍已經到正大門外了,林氏這才相信,天子新冊封的誥命是伯爵府的。
楊時月和陸亦瑤還太年輕,老太太已經有了誥命,這新冊封的誥命,自然只能是林氏的。
楊時月見林氏怔怔有些愣住了,她走過去,一邊幫林氏再整理整理衣襟,一邊提醒道:“母親,該去接旨了。”
第153章
誥命,亦為誥書,因是皇帝所賜,民間常稱之為“聖旨”。
皇恩已至,裴家人上前行禮接旨。
只見兩名禮部捧敕官緩緩展開緙絲質地的誥書,誥書寬一尺,長三四尺,從左至右分為棕黃、灰、淺黃、深黃和中綠五個色段,通體偏向金色,又織有祥雲圖案。
金色錦繡又肅穆莊嚴。
卷首藍底白紋,一升一降的雙龍盤繞著“奉天誥命”幾個篆體大字。
宣旨官員立於誥書前,開始高聲誦讀聖旨:“奉天承運皇帝製曰:朕慎簡賢才,凡識略淵徹,攘外安中者,朕必嘉賞之。爾國子監博士裴秉元,初任北直隸東陽府玉衝縣知縣,二任南直隸太倉州知州,歷官奏績駉牧有聲,揆文奮武,才兼裕焉……”
先是盛讚了一番裴秉元的昔年功績。
正式的誥命文書,皆是由翰林院起草,再由內閣大學士審改,最後才會謄寫、加蓋皇帝玉印。是矣,誥命文書初初聽著是有些隱晦難懂的。
宣旨官員接著念道:“……爾聲業平遠,是用覃恩,授爾中順大夫,錫之誥命。欽哉!”
婦隨夫恩,宣旨官員這才開始誦讀女眷的恩賜:“製曰:禮重元配,風采閨良。爾國子監博士裴秉元之妻寧氏,慈音已邈,恭問彌彰,是用贈爾為恭人。”
生者為賜,逝者為贈。
要賜林氏外命婦,按照倫理綱常,須得先贈寧氏恭人。
又唱言道:“……爾國子監博士裴秉元之妻林氏,明章婦順,聖善母儀,從夫侔載畚之風,愛子勵和丸之教……是用賜爾為恭人。欽哉![1]”
誇讚林氏時,不僅讚許她為賢妻,更讚許其為良母,有從夫愛子之德,這幾句話頗值得人玩味。
如此,才算將誥書全文誦唱完畢。
“微臣(臣婦)接旨,謝主隆恩。”裴家人同聲道。
除了少淮、少津兩兄弟上朝了,其他人皆在。
“恭賀裴博士。”宣旨官員將卷好的誥書雙手奉予裴秉元。
“辛勞大人了。”
禮部官員離開後,景川伯爵府裡一派喜慶,不大一會兒,絡繹開始有人家送來禮件相賀。
蓮姐兒得了消息以後,匆匆從徐府趕過來,眼睛泛紅,顯然來的路上,已經哭過一場了。一見到林氏,淚眼汪汪又哭了起來,哽咽著言道:“母親,女兒感激你……”
林氏嫁入伯爵府時,蓮姐兒十余歲,許多事情都已經懂得,她生性敏感,自然有自己的一番心思在。
時過境遷,蓮姐兒歲至中年,林氏也已生白發。這二十多年裡,這對半路“母女”從未鬧過不快,是因為有一份相互體恤在——林氏可憐她們姐妹小小年紀失了生母,孤苦可憐;蓮姐兒體恤林氏嫁作繼室,後母難當。
林氏為蓮姐兒擦擦淚水,安慰說道:“快別哭了,派人到薊州知會蘭姐兒一聲才是正經,叫近日她回來一趟。”以便姐妹兩人一同上香告慰亡母。
蓮姐兒依舊淚流不止,點點頭。
一家人歡歡喜喜用過午宴之後,林氏剛回到房中,裴秉元從祠堂那邊將誥書取來,也入了房內。
“老爺怎把聖旨拿到屋裡來了?”林氏問道。
裴秉元笑而不語,把誥書展開於長案上,又略帶著些神秘兮兮,將林氏扶坐於案前。
推開窗戶,光亮照在金色緙絲上,明晃晃一片,爍人眼目。
裴秉元這才說道:“夫人這些年辛辛苦苦相夫教子,今日這份誥書,是屬於夫人的。”
林氏只知道官婦誥命是隨夫君功績而得,遂應道:“妾身是沾了夫君的光。”
裴秉元搖搖頭,笑說道:“若是沾為夫的光,誥書可不會這般寫。”他斷定說道,“以我之見,這份誥命,是淮兒向皇上求來的。”
於是靠著林氏坐下來,指著誥書,開始一句一句給妻子講解,用的什麽典故,說的什麽意思,道:“夫人且看,這句‘愛子勵和丸之教’用的是唐代‘和丸教子’的典故,唐朝柳仲郢之母出身清正,教子有方,每當兒子夜間無心習讀書卷時,她便將苦參、黃連幾樣最苦的藥物和成藥丸,叫兒子嚼在嘴裡,吃苦思甜,這才成就了柳仲郢的一番學問才華。這是在誇夫人身清氣正,懂得教養兒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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