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會兒,第二個孩子也生了下來,整個過程頗是順利。
兩個孩子哭聲此起彼伏,兩位姨母不似普通穩婆那般急著出去報喜領賞,而是一切收拾妥當,將時月抱至乾淨整潔的新床上,才開門道了一句:“恭喜伯爵府,是一子一女,璋瓦雙全,都是四斤半重。”雙生子出來早,自然會輕一些,養一養就好了。
又言:“請派人告知姑爺一聲,換一身衣裳再進來抱孩子。”
讓裴少淮這個初任父親的先抱。
……
“月兒。”裴少淮進屋後快步來到床前,見到妻子面色蒼白、虛弱無力躺著,心疼又愧疚。
“我沒事,只是用盡力氣,有些累。”楊時月聲音啞了許多。
她看到兩位姨母各抱著一個繈褓,靜站在一旁等著,遂提醒丈夫道:“官人先去抱抱我們的孩子。”
裴少淮點點頭。
單臂抱娃,左手一個,右手一個,這個動作裴少淮練很久了,以為可以熟稔。可當他見到一對兒女時,他們小小一個,使得裴少淮萬分小心翼翼起來,臂膀中好似攬著無價之寶。
左看看右看看。
小娃娃正在睡覺,裴少淮覺得怎麽看都不夠,他問道:“哪個是小南,哪個是小風?”
兩位姨母不明所以,答不出來。
昨夜才談的話,姨母們怎麽可能知道。
楊時月精神頭還不錯,幫著應答道:“哥哥是小南,妹妹是小風。”又揶揄丈夫說道,“你便等著她在你這大院子裡來回刮風罷。”
裴少淮聽後,又馬上陷入沉思——是左邊的是哥哥,還是右邊的是哥哥?
正想著,左邊繈褓中的娃娃端著小拳頭,開始哇哇大哭,聲音清亮。
“是小南還是小風哭了?”楊時月問他。
見丈夫面露難色,楊時月了然,微微往前探了探身子,看了一眼,告訴他:“蜜粉色繈褓裡的是小風,水紋色繈褓裡的是小南。”
所以,那扯著嗓子在哭的小娃娃是小風,出生時輸了半個時辰,但嗓門上贏了。
兩位姨母接回孩子,說道:“姑爺也見到了,少爺小姐出來得早,月份小身子輕,所以還請府上長輩這段時日且忍一忍,莫急著來抱孩子……洗三的習俗也請簡辦,不宜鋪張折騰。”
都是為了孩子好。
裴少淮恭恭敬敬鞠躬作揖,感激道:“辛苦兩位姨母了,伯爵府上下必定聽從安排。”
隨後,林氏、老太太等隻進來看看時月和孩子而已。
……
並非裴少淮的錯覺,今年的秋日確確實實比往年要冷,八月天裡愣讓人覺得要下雪。
為了保證屋裡溫而不燥,一晌午要換將近十趟湯壺子。
這樣異寒的天,哪裡敢在親朋好友面前給小娃娃洗三。
禮卻未少。小南小風出生第三朝,楊府、徐府、陳府、喬府等都來了,慶賀裴少淮初為人父,也慶賀伯爵府新添長重孫子、長重孫女,一家人熱熱鬧鬧的。
皇帝知曉裴少淮得了一對兒女,特地讓六科給他放了半月的假,叫他留在家中好好照看妻兒。
至於小南小風的大名,按大慶習俗,理應在孩子三個月大時,由祖父輩來起名。裴少淮心算了一下,三個月後恰是父親回京考滿,正正好。起大名一事且這麽暫擱了。
精心照料一個多月後,小南小風終於長到七八斤重,結實了不少,皺巴巴的小臉也漸漸長開了,膚色白皙撲紅。
裴少淮每日從官衙回來,第一件事便是去看孩子。小孩子家還看不出什麽性子,唯一點,小風更活潑好動一些。
他幼時所睡那張紫檀木搖床被搬進屋裡,兩個娃娃橫排並齊躺在搖床上,大部分時間都在睡覺。
裴少淮手掌輕撫搖床一處處光滑的木柄,想起他與搖床的過往幕幕,心想,這張搖床的意義在於一代代傳承一代代用。
……
九月,糧食才剛剛收盡,本是碧空萬裡送秋雁,卻成了寒色倍嚴小雪天。
細雪落在裴少淮肩上,並不成團,輕輕一抖即散。
裴少淮希望只是今年異常而已,若是一連數年冬日早至,夏短冬長,則大慶要仔細提防著馬背上的北元人再次南侵。
他正打算往乾清宮去,與皇帝商議此事,結果遠遠見到蕭內官走過來。
房簷下,蕭內官一邊用拂塵彈去身上的落雪,一邊說道:“今年的天可忒不正經,才九月裡就下起了雪。”
“說的正是,這雪本該還要再晚兩個月的。”裴少淮應道,又問,“蕭內官冒雪過來一趟,可是陛下有何急事?”
“陛下宣裴大人到禦書房覲見。”
裴少淮想與皇帝談“雪”,不知皇帝想與他談些什麽。
皇帝與他談起了玉衝縣——父親首就職的地方,而後道:“六年兩任玉衝縣,修河救田種胡麻,南下太倉又六年……你父親十二年的仕途,為民所做的事,抵得過旁人數十載。”
裴少淮看到皇帝讚賞之余,面露惋惜之色,心中閃過一個念頭。
果然,皇帝接下來說道:“大慶需要更多如你父親一般的官員,歲末考滿之後,朕欲特詔裴知州歸京,往國子監教授監生歷事學問,寓學於行……伯淵,你以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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