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沒想過大名,只是沒想好。
勳貴人家一般不起小名,但裴少淮想給孩子起小名,也沒什麽。
“是什麽?”楊時月問道。
“宋時黔安居士有句吟誦立春的詩,春喻新生,道是‘試問淮南風月生,新年桃李為誰開’,你看,淮和月之間是‘南風’,取此二字,大的便叫小南,小的叫小風,你覺得如何?”裴少淮道。
其實他自己也是臨時起興,想到一句詩便杜撰了兩個小名。
“小南,小風,若是小的是個女孩,還叫小風嗎?”楊時月問道。
“為何不能叫?”裴少淮反問,又用歡脫的語氣道,“怕女孩子家家像大風一樣刮來刮去,太過調皮,不夠安靜?不怕不怕,咱們這麽大的府邸,夠她刮來刮去的……”
楊時月被逗得咯咯笑,答應道:“那就依官人的意思,叫小南和小風。”
不知是不是因為發笑動了胎氣,話剛說完,緊接著便是“哎呦”一聲。
裴少淮警惕,立馬側過身關心問道:“是他們調皮,又踢你了?”
“不像。”楊時月應道,又是哎呦一聲,自己也警覺,道,“恐怕是要發動了……”
雙生發動得急,向來是不按日子來的。
裴少淮想起兩位“姨母”叮囑過他,真發動了也不要急,他一急,妻子便也會跟著焦急。
裴少淮穩穩起身披上衣服,掌了燈,扶楊時月坐起來,道:“兩位姨母說,發動後可以吃頓香的,不再管著你,你先想想要吃什麽,我去叫人。”這才出門。
很快,整個院子亮了起來,上下有條不紊,忙而不亂。
兩位姨母過來看了看,淡定說道:“確實是發動了。”
她們扶著時月往產房走,一邊寬慰時月道:“兩個孩子胎位都正,個頭也不大,你放心,一切都會順順利利的。”
看到大家不慌不亂的,楊時月忍著陣陣襲來的痛楚,卻覺得莫名心安。
第140章
眼下只是剛剛開始發動而已,時辰還長著。
裴少淮被攔在了產房外,兩位姨母道:“姑爺便送到這罷。”即便是大戶人家也逃不脫這些講究。
楊時月忍著一陣陣的痛楚,鼻頭裹了一層細汗,亦道:“官人到前堂且候著罷,這裡有兩位姨母,還有嬤嬤們。”
裴少淮可以說自己不在乎這些舊習,但他省得,時月畢竟生於這個世道、長於這個世道,他若是執意留下來,興許只會增加妻子的心理負擔。
他掏出絹子,仔細替時月拭去鼻上、額上的汗水,說道:“我便在外頭守著,你不要怕。”
平日裡執筆寫字的手,本是穩而有勁,此時卻在發抖,手心裡冒著汗,裴少淮趕緊掩在寬袖之下,不讓妻子發現。
楊時月點點頭應道:“嗯嗯。”
產房裡擺了許多湯壺子,房內溫而不燥。
趁著楊時月此時疼痛暫緩,兩位姨母替她換了衣裙,又將長發梳成尋常發髻,用方巾包著,青絲一絲不散。
她們邊梳頭邊叮囑道,宛如在同楊時月聊家常:“現下還不能使勁兒,也不能喊得聲嘶力竭,要把勁兒留在關鍵時候,若是疼得要緊了便咬張帕子。”
又道:“也不必想著時辰,三五個時辰聽著是久,可換想,也隻好比平日裡困了一覺醒來而已。”
聊著聊著,還聊到了小夫妻的容貌,姨母誇讚道:“你和姑爺都這般奕奕秀色,生下來的小娃娃必定是個頂個的模樣好。”
很快,林氏和沈姨娘等也趕過來了,林氏吩咐灶房做些吃食送來——不單時月要補力氣,兩位姨母和打下手的嬤嬤們都要先吃飽了。
一夜疼痛不止,一時緩一時急。
楊時月緊緊咬著帕子,臉上痛苦的神色愈發見濃。
兩位姨母並不讓她躺下,而是扶著她在屋裡走動,或一時立著,一時蹲下,說道:“快到發勁兒的時候了,時月你再忍忍。”
與之相對的,院子外牆根下,不知被裴少淮踏出了多少個圈圈,一步一往裡張望、關注裡面的動靜。
等到天邊開始露白,仍是未到發勁兒的時候,姨母問時月是不是餓了。
楊時月忍著痛點點頭,這一瞬,她忽然想任性一下,摘下帕子說道:“我想吃官人煮的甜粥。”
話才說完,正巧,門外陳嬤嬤朝裡喊道:“少夫人,少老爺給您熬了一盅甜粥送來。”
裴少淮近乎不懂廚藝,這甜粥是灶房裡熬好濃稠的白粥,裴少淮在裡頭添些乾葡萄、蜂蜜,再燜半刻鍾即成。
楊時月吃了小半盅,身上多了幾分力氣。
“時月,現下可還有力氣走路?”一位姨母問道。
楊時月扶著椅子走了幾步,兩位姨母見此皆是歡喜。
一夜燭燈繼朝霞,半壁赤雲迎白日。等到朝霞滿天、白日初升的時候,楊時月立於產床上,把著身前的橫木,在兩位姨母的協力下,開始用勁。
生下第一個孩子後,一位姨母忙著照料孩子,另一個趕緊叮囑時月,道:“時月,一鼓作氣莫松懈,不然還得重新發力。”鼓勵她順勢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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