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少淮點點頭,應道:“我不喜旁人近身。”
“那我呢?”
裴少淮笑笑,道:“夫人怎麽能算旁人。”邊說邊隨意從籠屜中隨意取了一塊玉佩,準備系在腰帶上。
“官人等等。”楊時月從裴少淮手裡取下玉佩,在籠屜裡細細挑選了一番,最後選了寓意好的玉佩,替裴少淮系在了腰帶上,說道,“今天是第一日,一會要去給長輩問安,還是換這一塊玉佩好。”
簡單掇拾過後,兩人才開門,吩咐下人們送來熱水洗漱。
楊時月梳妝多費些時候,裴少淮則找了卷書籍,一如往日那般晨時讀書。秋日清晨微寒薄霜,一人讀書一人梳妝。
楊時月嫁過來並未帶太多的仆人,貼身照料的,唯兩個中年嬤嬤而已。嬤嬤一邊替楊時月梳頭,一邊悄悄打量讀書的少老爺,笑眯眯地細聲同楊時月道:“伯爵府真是好家風,奴婢聽說,平日裡小丫鬟根本進不得兩位少老爺的院子。”
不是那徒有其表的人家。
雖都是早早就打聽過的事,可真親眼見到時,嬤嬤不免為夫人感到高興。
天亮時,夫妻倆相攜來到正大堂裡,向長輩們敬茶,又一起用早膳。除了行大禮敬茶以外,其他的悉如平日,林氏讓楊時月給老太太布了幾筷子菜,意思意思,而後便讓她坐在自己身旁好好用膳了。
隨後,老太太、林氏又給楊時月送了許多珠寶首飾、各色的蜀錦杭緞。
老太太道:“往後夫妻共處,一塊過日子,要相互理解體諒,少淮初入官場踏上仕途,又身居兩職,你要把家裡的事做好,不要讓他勞心分心,讓他好好做自己的事業。”
“祖母提點得是,孫媳省得了。”楊時月應道。
朝露院裡,林氏牽著楊時月的手,是越看越喜歡,她說道:“淮兒平日裡說的少,做得多,做事是最實誠的,相處久了,你慢慢就省得他的性情了,他是個知冷知暖的。”又道,“你為他做的,他心裡都有數,上回會試你送來那方被衾,還仔細放在箱子裡呢……回頭你去書房找找,指定能找到。”
聽聞此言,楊時月心中微有些動容,她先是見識裴少淮的側顏,又折服於其才華,相處中一點點發現他的為人,心間確幸。
聽了婆婆的一番話,又心想,無怪娘親說伯爵府主母是個心思通透的。
說到三日後回門的事,林氏又說要帶楊時月去庫倉裡好好選禮件。
裴家長輩不多,但一一單獨見過後,加上敘話,費了不少時辰,一遭下來到了午膳時候。一家人用膳後,小夫妻終於回到了自己的院子裡。
昨夜眠少,加上酒意未消,困意這個時候終於襲來。
“夫人,不如我們……”裴少淮打算睡個素覺。
裴少淮未說完,便聽到“官人把外袍先脫下來”。
還未來得及想入非非,楊時月取來了針線籮,手中牽著長繩,正準備給裴少淮量一量身段,見丈夫愣愣未動,楊時月道:“穿著外袍丈量不準,官人快將外袍脫下來。”
又見針線籮下壓著一套初見輪廓的青藍緞衣袍,許多紋路都已繡好,只差裁剪調整長短大小,仔細縫好。可以猜到,沒成婚前,楊時月就開始做這一身衣裳了。
不管是料子款式,還是刺繡暗紋,都花了心思。
裴少淮問道:“夫人怎就急著開始縫製衣服了?”這才成婚第一日。
“過兩日就要回門了。”楊時月說道。
針線女紅對女子有別樣意義,一針一線皆是情,從回門開始,裴少淮就要穿妻子為他縫製的第一套衣服了。
裴少淮解下外袍,隻穿著薄薄的白襯,端端站在楊時月跟前,任由其指尖扯著長繩,滑過肩又滑過腰,勸道:“昨夜睡遲,想必夫人今日也累了,不若先緩緩,先睡一覺醒來再做也不遲。”
楊時月搖搖頭,一邊在繩上做下記號,一邊應道:“明日做好後,你穿上試試,興許還有要改動的地方。”
而後開始裁剪、縫線。
細針上下穿動,針腳又實又密。
裴少淮取來早上未讀完的半卷書,隔著榻上小木案,也坐了下來,翻書聲不時作響。
“官人也不是倦了嗎?”
“夫人不睡,豈有我獨睡的道理?”
手上的針停了停,楊時月道:“正巧我也倦了。”
兩人寬衣睡下,一覺睡到了申時才起來。
……
……
到了回門這一日,裴少淮換上了楊時月為他做的這身藍緞圓領袍,十分合身。
妝鏡前,楊時月已經梳好發髻,嬤嬤從箱籠裡取來兩個小盒,打開擺在梳妝案上,道:“少夫人看看今日戴哪幾樣好。”
都是她往日裡極喜歡的首飾,與她梳的發髻也很相襯。
楊時月選了選,剛拿出一支珠釵,又收回了手,言道:“把老祖宗和婆婆給的首飾取來罷,從那裡頭選。”
“是奴婢疏忽了。”嬤嬤連連道,“我這就去取來。”
另一頭,林氏和少淮已經準備好回門的禮件,一輛雙駕馬車已經停在大門外。
小兩口一同回了楊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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