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恭賀陛下納得賢才。”四位大臣齊聲賀道。
今日兩件好事,皇帝眉眼一直露著喜色,主動說道:“既是賢才,朕欲另賜裴家小子一實職,以示嘉獎。”
除了翰林院編撰以外,另賜京官實職,兩官兼身。
皇帝望著場下四人,問徐尚書道:“徐愛卿,你以為當賜何官職為好?”
徐尚書不經意一瞥身旁的裴玨,笑謙謙應道:“回陛下,臣與景川伯爵府有姻親,恐怕要避嫌。”
“裴愛卿,你掌管吏部,你以為如何?”
裴玨知曉已落入徐知意的套中,只能道:“臣與裴狀元同出一宗,亦要避嫌。”
皇帝望向張令義。
張令義笑呵呵道:“陛下,那臣便不推辭了。”略作思索後,言道,“裴狀元曾隨父南下遊學,不管是治水還是造船,皆有見識、經手,頗有工事才能。臣又聽聞裴狀元殿試上膽大直諫,是個正氣之才……兩相考慮,臣以為有一個從七品的官職十分合適裴狀元。”
實職給高了難以平百官,從七品正正好。
張令義繼續道:“陛下可賜裴狀元工科給事中。”
徐尚書低首偷笑,張令義果然是個老狐狸,說著給個從七品的小官當當,一開口卻是官小權大的給事中。
這個“小官”,屬於皇帝直管的六科,身兼風聞奏事、監察六部、糾劾百官的言官之職,直諫時,內閣都讓聽其幾分,是一等一的清流美職。
其學識必須廣博,平日還需不時赴鄉試充當考試官、會試充當同考官。
這聽著好似有些荒謬,可仔細一想,不管是學識還是膽大直諫,或是了解工事建造,裴少淮每一條恰好符合。
工科給事中並不是歸屬工部,而是專程監督、諫言工部。
“善。”皇帝首肯,言道,“傳朕旨意,賜新科狀元‘三元及第’匾,另賜工科給事中官職。”
幾位大臣從禦書房出來後,樓閣老面色鐵青,不僅在於皇帝賜官裴少淮,還在於皇帝沒有問他的意見。他若是主動開口,又落他首輔臉面,顯得他與一新晉的小官斤斤計較。
徐尚書、張尚書並列而走,如沐春風。
“聽聞這小子快成親了?”
“是,只差我那親家從江南趕回來,幸虧張尚書今日的提議,婚期可以提早了。”
“該是我幸虧他們父子,不聲不響就整了這麽一個大船廠。”
“很意外?”
“那倒沒有。”
……
“三元及第”匾還在加緊刻造,而京都城裡,不知誰人將榮恩宴鬥詩一事傳了出去,成了一樁笑談,沸沸揚揚。裴少淮全當大家夥取個樂子,並未在意。
這日,楊家的小廝前來景川伯爵府,用板車運來了好幾株丹桂樹,入府後,稟裴少淮道:“裴少爺,這是我家小姐讓送過來的,說是要栽在裴少爺的院子裡。”
裴少淮不明所以,卻也沒有阻止,讓長帆領他們找了個好地方,仔細栽好。
他想起四姐夫的那句話“她想吃的不是那幾塊棗糕”,那楊時月想種的應該也不只是單純幾棵樹。
裴少淮百思不得其解。
直到他想起榮恩宴上寫的那首詩,裡頭有一句“今夜抱得月歸來”,還有一句“方得女娥把桂栽”,瞬時脖子紅到了耳根。
這詩句雖是無意,但確實頗具深意,自己好像有點不夠含蓄了?
看著那幾株新栽的丹桂,他仿佛能聽聞楊時月在當面跟他打趣——丹桂給你栽好了,你何時行動?
他可真是推一步走一步的榆木頭。
第101章
五月初的時候,朝廷下詔,沒有入選庶吉士、觀政士的新科進士們得以授官。
按規,他們要三個月內抵達入職,不得有誤。
路途近些的,可以著錦衣先回鄉一趟,像百粵、滇西南這樣遠的,則要即刻馬不蹄停地出發。
江子勻畢竟是二甲進士,朝廷外派的地方還算好,是膠東一帶的一個小縣,談不上多富庶,但起碼不是貧瘠之地,距離京都也不算太遠。
領旨後沒幾日,江子勻便收拾好行囊,攜妻兒準備啟程赴任,臨行前一日,裴少淮前來餞別。
結交多年,分別在即,心生愁緒,裴少淮言道:“膠東不算遠,子勻兄緣何如此匆忙啟程,何不多留幾日?”
啟程匆忙,使得餞別也匆匆忙忙。
江子勻舉盞,一飲而盡,如說家常一般應道:“路上走走停停,到地方後先置辦小院,在縣裡四處走走,便也差不多到了上任的時候。”三個月的時間不長。
見裴少淮愁緒難消,江子勻又道:“今日淮弟應當替我高興才是。”
他起身踱步,慷慨而言:“何處尋功績,還看馬蹄行,我生於此地也長於此地,心思有萬千卻從未離開過此地,當一個人見不比聞,行不比心,便應該出去闖闖換一方天地了。淮弟南下遊學回來,應該更明白此道理。”
聽著江子勻的話,裴少淮了然,友人間若隻談離愁別緒,便有些狹隘了——今日行酒,於他而言,是與友人相別,但於江子勻而言,除了別離還有奔赴前程的豪情,前路未卜但不失憧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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