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行辰問道:“內弟可注意到庶吉士、觀政士榜上皆無謝英晟?”
裴少淮頷首。
按理說,二甲第八總不至於連觀政士都不得。
反倒是另一名位列二甲第二十二的河西學子入了庶吉士。
“朝中河西自成一系,群臣已頗有微詞。那日榮恩宴上,他還敢大發醋意,上場逞強挑釁,今日結果是他咎由自取。”陳行辰分析道。
裴少淮卻道:“那日之事,是他的選擇但未必是他的意願。”
事成,出了風頭,則受河西一派繼續推捧,資源向他傾斜。不成,河西一派則會另選一員來替代,畢竟第八和第二十二在高官眼中並無什麽區別。
總歸是謝英晟自己做出的選擇。
裴少淮轉而聊些輕快的話題,笑笑,問四姐夫道:“阿姐最近如何了?”
“估摸著這幾日,肚子就要發動了……”話還未說完,陳行辰一拍大腿,恍然想起一件事,直呼道,“幸好你提了這麽一嘴,我差些把正事給忘了。”
“怎了?”
“你阿姐昨夜三更天裡醒來,說突然想吃城南八裡鋪子的棗糕,吃不到就睡不著,我答應她今日親自去買,好不容易才把她哄睡了……我不能再耽誤時辰了,要趕緊去買棗糕,改日再敘。”陳行辰邊說邊起身,收拾著準備離開,還喃喃道,“光顧著看榜,我怎麽能把此事給忘了呢?”
裴少淮不解,多問了一嘴:“何不一大早便叫人去買,阿姐也能早些吃上。”姐夫先去觀榜,又來了伯爵府,眼下都快到午膳時候了。
陳行辰嘻嘻一笑,略帶些揶揄裴少淮的意思,道:“這可不是做學問,等你成婚後慢慢就懂了。”
又笑道:“她想吃的未必是那幾塊棗糕,如今館選塵埃落定,合該她向我耍耍小性子了。”
“走啦。”陳行辰邁著輕快的步子回去了。
裴少淮這才意識到,自己是不是也該抽閑修一修戀愛經了?
誰能想象,他一個兩世快四十的“叔叔”,竟然不懂談戀愛呢?
……
……
禦書房裡,好幾位臣子在禦書房內,有首輔樓閣老、吏部裴尚書和兵部張尚書。
張令義將大船構造圖紙擺在禦案上,說得眉飛色舞,仔仔細細介紹這艘即將造好的千料大船,言道:“稟陛下,太倉船廠造的這艘千料船,吃水不亞於應天府寶船廠所造的黑尾大船,裴知州傳信道,最晚這個月末便可造好。”
太倉船廠記在兵部之下,所造船隻歸屬戰船,大慶戰船不少,但千料戰船不算多,能造千料船的船廠更是少之又少。
張令義自然盡心盡力稟報此事。
他又道:“陛下,太倉州既可造大船,又有鎮海衛把守,裴知州、朱指揮使二人通力合作,去歲已經滅下去的倭寇,不怕他們還能燃起苗頭,江南一帶可平穩矣。”
皇帝面露喜色,舉起構造圖紙頷首,頻頻道“善”。
皇帝將圖紙遞予樓閣老、裴尚書,問道:“樓閣老,裴愛卿覺得此船如何?”
事關海防民生,兩人還能如何應?自然只能跟著點頭道好,好得很。
張尚書趁此機,故作謙虛道:“陛下,太倉州千料大船好不好,還是要入京仔細點驗過才能服人。”緊接著建議道,“陛下,微臣有一想法,不若兵部派人南下暫替裴知州,讓裴知州趁著五月南風,駕船北上回京,由朝廷派人仔細點驗,若有甚麽不足之處,也好命匠人們及時改進。”
既便於邀功,又未將話說滿,一舉兩得。
皇帝頷首長“嗯——”一聲,言道:“朕覺得張愛卿這個想法好,傳朕旨意,辛苦裴知州回京一趟。”他也甚想親自看看新造的大船。
“臣領命。”
值此時候,蕭內官進來稟報道:“聖上,徐尚書在殿外求見。”
正好禦書房內人多熱鬧,皇帝道:“宣。”
徐尚書進來,手裡捧著特製卷軸,行臣禮後稟道:“稟陛下,會試、殿試結束,請陛下賜墨刻造狀元牌匾,以彰表廣納天下有識之士。”
“準。”皇帝應道。
徐尚書捧著卷軸上前,在禦案上鋪開,蕭內官於一側伺候筆墨。
皇帝下筆才寫了一個“狀”字,徐尚書迎了迎上前,欲言又止,被皇帝察覺到,遂道:“徐愛卿有話不妨直言。”
“臣疏忽,請陛下恕罪。”徐尚書跪地,言道,“新科狀元乃三元及第。”
理應賜“三元及第”牌匾,非“狀元及第”而已。
此言一出,皇帝愣了一愣,又驚喜問道:“裴家小子是三元及第?”
“稟陛下,確是三元及第。”
皇帝的那一愣,隻緣三元及第少見,無意禦賜的三元及第更少見。大慶朝開國以來,算上裴少淮,三元及第不過三人而已。第一個在開國之初,屬有意為之,第二個殿試時,也有些錦上添花之意。
而這一次,皇帝點選裴少淮為狀元時,並未注意到他還是鄉試解元。
換了新卷軸後,皇帝揮筆寫下“三元及第”四字,大氣磅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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