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好趁這個時候,林氏同沈姨娘商量道:“少津心儀陸家小姐,你如何作想?”林氏是當家主母,庶子的婚事由她操持,她還是要問問沈姨娘的意思。
沈姨娘應道:“一切都聽夫人的安排。”言下之意是她也歡喜這門親事。
莞爾,沈姨娘又道:“不過,少津的婚事還不急罷……長幼有序,他大哥的婚事未定,豈能越矩,壞了行事規矩?”
總是要少淮婚事定下來,才好提少津的婚事。
林氏解釋道:“倒也不是正經提親,只是提前過去走動走動,讓陸家明白個心意,以免發生些陰差陽錯的誤會,耽誤了孩子的婚事。”
這世道裡,兒女婚事由父母做主,裴家身為男方,若是不早些主動表個態,人家姑娘到了婚嫁的年歲,父母緣何非要等你一家的兒郎?
陸府這個門第可不低。
林氏又道:“少津剛得了解元,名聲正盛,這個時候過去正合適。”
轉而又想到,不光是少津要給陸家表個態,少淮也該跟楊家表個態了。
所幸年後就是上元節。
第87章
除夕夜裡,院裡架起松柴堆,舉火焚之,院裡散著淡淡的松煙味,又見京都城煙焰燭天,鞭炮聲時遠時近,劈裡啪啦響。
廳堂的門窗大開,松柴火光和暖意照入屋內,映在裴家人的臉上,桌上佳肴臘酒氤氳香氣,一家人閑敘靜守除夕夜長。
下回再這般團圓時,恐怕要等三年以後了——出了春裴秉元要南下,回到太倉州。
初五,少淮少津去徐家給夫子拜年。徐家人照料段夫子很盡心,夫子寒痛的老毛病這兩年緩解了不少。
少津、言成秋闈考得很好,若是別的人家,恐怕要直接衝一衝來年的春闈,一鼓作氣。
段夫子不建議他們著急參加春闈,叫他們南下遊學一兩年,說道:“春生秋落一年輪,樹乾堪堪粗壯一毫末,數十年之久,合抱之木方能經受風雨,眼下你們的學問還是太單薄了,能過春闈卻未必能得好名次,以我之見,不差這三年兩載,到江南之地轉轉,回來再考罷。”
只需把少津、言成的文章與少淮的文章擺在一起,仔細相比,就能發現其中的差距。
非辭藻用典的差距,而是文章渾然一體的氣度。
剛好徐大人也在,段夫子問徐大人的意見。
徐大人樂呵呵道:“段兄通曉言成性情,甚於我這個當祖父的,這讀書上的事,自然是聽你的。”
少津、言成南下遊學一事,基本定了下來,至於何時出發,則再具體商議。
……
給夫子拜年歸來後,歲末年初的諸多喜事家事,便告一段落了。
裴少淮投入到學習中。
天資難求,勤苦常有,男兒讀得五車詩書,胸間方能有點墨。雖然段夫子、鄒閣老都說他的文章筆力已經很成熟,應對春闈綽綽有余,但裴少淮知曉,若有懈怠,則有變數。
學問這種東西,藏在心間就如一股青煙,若是不常常溫習,它是會悄然彌散的。
總之,在春闈、殿試之前,做文章的感覺不能落下,不能手生,否則,可不是幾日幾夕可以撿回來的。
每日早晚各做一篇文章,白日裡讀些典籍,了解朝中時事,心間若是有了甚麽好的見解,及時謄寫下來,供寫文章時隨時摘用。
四姐夫陳行辰和好友江子勻也要參加春闈,裴少淮從江南帶回來的書卷,特地給他們倆都送去了一份,陳行辰亦會不時過來,與他研討策問文章。
等到元月十二的時候,林氏給他送來一套新衣製,叫他上身試試。
是玉青色的料子,素然而有質感,穿上去後宛若玉質,很襯裴少淮的相貌氣度。
一同送過來的還有一套玉玨——束發玉冠,系腰玉佩。
見此陣仗,裴少淮才後知後覺,再過兩日就是上元節,該上街去參加燈會,見一見那位楊家小姐了。
他心裡倒是一直有記得這件事,只不過有時沉於書卷,不免忘了今夕何夕,一晃神就到了上元節前。
至於在何處“相遇”,自有長輩們妥當安排。
林氏眯笑著端詳風度翩翩的兒子,心裡既歡喜又驕傲,為他略打理衣領,言道:“很好,很是合身。”
……
上元節,先帝曾下旨賜燈節假十日,朝中百官,城中百姓,白日家中相聚,夜裡街上相遊,歡讚太平盛世、風調雨順、軍民樂業,故稱上元遊。
上元遊中,最熱鬧的是燈會,家家戶戶門上簷前,紛紛掛上各式紙罩火燈,塗上青顏朱彩,與天上皎月繁星相映。
夜色深後,街上往來行人。巨大的鼇山燈組開始巡遊,百姓自發提著彩燈尾隨其後,中央大街上恍若長長的彩燈巨龍在巡遊。
萬民爭相欣賞。
常年守在家中的女子,這一日可以大膽出遊,相約閨中密友一同上街“走百病”,走過城中橋梁,走過高牆牆根,去摸一摸門上磚上的釘子,把病災留在這些角落裡,祈禱一年順順利利。
夜不宵禁,所謂“去年元夜時”,“人約黃昏後”,上元節給了男女間私下相識、相知、相隨的機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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