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成還同以往一樣,在少津少淮面前,不由地打開話匣子,眉梢一直帶著喜意。
不光裴家喜事臨近,徐家也喜事臨近了——少津昨夜告訴大哥,大外甥已經說好親事了,是國子監祭酒大人家的長孫女,隻待今年秋闈後,便會行六禮娶親。
大外甥都十八了。
少淮少津言成三人閑聊時,少淮打趣道:“好你個大外甥,不聲不吭就把大事給定了。”
言成把少津拉過來,剛張嘴,少津便意會到言成要說甚麽,連忙要捂住言成的嘴。
兩人打鬧起來,一個耳根都紅透了,一個嬉笑著有一句沒一句地說著少津的秘密,少淮便也聽明白了。
津弟有了心儀的姑娘,對方也有意於他。
……
……
竹姐兒既已經和南平伯兩情相悅,其他求娶的人家便只能回拒了。
因楊家夫人誠意最真,投了好幾次的拜帖,伯爵府早在去歲年末的時候,就派人傳話,含蓄地表明了意思,免得耽誤楊家兒郎。
楊家夫人是個爽快的,知曉裴老太太身子不適,還特地多問候幾句,言說他日方便的時候,再上門造訪。
得知林氏從江南回來後,楊家的拜帖又送來了。
第82章
巫山一段雲,春風少年心。
互生情愫是件好事,只不過在這講究門第、規矩、禮節的世道裡,想暢快互訴衷腸卻不是件容易事。
是以,少津雖心有所屬,卻克制藏著——未聘名媒行六禮之前,豈可耽誤人家姑娘名節。
君子之道也。
回到府上,少津剛告辭踏出大哥的房間,又折返回來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臉頰通紅,顯然有話要說。
裴少淮豈會不明白弟弟的心跡,他們兄弟自幼感情好,少津在他面前藏不住話。
少津願意講,他也願意聽,裴少淮遂道:“津弟有話要說?”順便走過去,把房門關了起來。
裴少津臉紅得發燙,喝完一盞茶水之後,才把偶遇相識之事,一五一十說與大哥聽。
原來,那姑娘出自陸家,乃太仆寺卿家的嫡長孫女,名為陸亦瑤,比少津略小一歲。
陸小姐在京都城裡素有才女美名,通曉詩書六藝。
去歲樊園裡春日梅花初綻,少津前往一賞,在湖邊亭中,正巧見到一位素裙姑娘落下了一枚墜子而不知覺。
少津趕過去欲提醒,可那姑娘已經登車離去,少津無奈,隻好將墜子用帕子細細包好,另做打算。
一番打聽之後,少津才知曉姑娘的身份。
墜子是女子私物,少津包裹好,又裝入盒子中,再添了一封信箋,說明了事情緣由,叫嬤嬤送到陸府,親自遞到陸小姐手中。
幾日後,陸小姐差人送來謝禮,信上的楷體小字娟秀輕盈,一小盒的梅香酥,取一塊咬下梅香四溢,滿口留香。
二人由此相識。
後來,少津和陸亦瑤都參加了暮春的樊園詩會,少津詩才不俗,作了一首梅詩奪下了詩會詩魁,裡頭正好有一句“天工點酥作梅花”。
一來二往,二人數次在樊園集會中相遇,或遠遠點頭致意,或偶遇作幾句閑談,如此而已。兩人雖是發乎情止乎禮,可正是恰好的年歲,藏得住舉止,又豈可藏得住目光漣漣?瞞得住他人,又豈可瞞得住自己?
知曉陸小姐身份不俗,少津是個率真而又理智的,以桂榜解元為目標繼續勤懇讀書,不曾懈怠。
裴少淮聽完,心間理了理頭緒,打趣笑道:“看來津弟始終逃不出這一口吃的……這是好事,秋闈之後,津弟會達成所願的。”
一口吃的,有兩層意思。
其一,少津自幼便貪吃美食,單憑鼻尖的功夫就能判斷食盒裡的佳肴,可以茶飯不思,卻不可以茶飯不吃。
貪一口好吃的,便有一雙巧手能做好吃的,將他“擄”了去,正正好。
少津聽出了這一層意思,“狡辯”應道:“大哥莫打趣弟弟,我可不單是為了一口好吃的。”
而另一層意思,唯有裴少淮自己知曉。
這位才女陸亦瑤正是原書中的女主,與津弟有一份夫妻緣,二人在書中相互扶持,恩愛到老。
原書裡,少津還要遲兩年才與陸亦瑤相識,緣分也是從一口吃的開始。
彼時,伯爵府幾盡沒落,體面敗盡,少津頂著壓力參加了秋闈,得了桂榜第十名,翌年參加春闈未能中式,故進入國子監進修,靜待三年之後再考。
歷事實習時,少津被太仆寺選中。某日,少津前往陸大人府上稟事,因來得匆忙,未曾吃早膳。
陸小姐知曉後,叫人送了一碗羹圓子來,少津吃了一口便陷了進去。
後來,少津金榜題名,順利求娶到陸小姐為妻。
裴少淮心中歡喜且松了一口氣——慶幸沒有因為自己的到來耽誤弟弟的緣分。
這是一件玄妙的事情,不管是原書裡寡言敏銳的少津,還是現在率真活潑的少津,骨子裡有些東西是一直沒有變過的。
少津說完,臉上羞紅漸漸消退,情緒和緩,說道:“同大哥說完,心裡輕快了許多。”
又好奇問:“大哥可曾……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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