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文卷數目有限,學子間紛紛傳抄。
“北客的文章水準似乎更上一籌了,可惜我學問不足,找不出其具體之處……總覺得文風有所變化,又無從考究。”
“我隻知曉讀起來更加酣暢了,我最拜服的是他的見解,新奇獨到。”
“是矣。譬如這回的文章,北客論述如何興練水師,他寫道‘養將士以固其謀,習戰守以勵其氣,蓄財用以裕其施’,短短數句,可謂把將首之謀略、日常之操練和後方之財糧系於一體,不分彼此,妙哉妙哉。”
“我愈發好奇南居士接下來會如何點評北客的文章了。”
“我亦在盼著南居士的詳細解析。”
有了解析,才能更好理解、吸收北客文章的精髓。
因由此事,崇文文社的名氣在南直隸各府、各州又漲了幾分。
……
……
江南二三月,草與水同色。百姓忙於育秧苗、
翻耕水田。
經過整個冬日的翻修,太倉州靠東的那個商用碼頭已非荒草雜生、亂石堆砌,如今初見成效,有了碼頭的雛形。
長長數裡長的海岸,以粗石砌築石駁岸,又在碼頭外淺灘處壘滿沙袋以防浪潮,護得碼頭內風平浪靜。這裡本就是一個天然良港。
為了方便船隻傾卸貨物,一條直入海港的長堤被重新清理出來,鋪上青磚石階。日後,船隻的貨物將由這條長堤源源不斷輸往太倉州內,經太倉州轉運至大慶朝各地。
岸上有一大塊的空地,裴少淮建議父親一部分修建府衙、裡鋪,用於衙役民壯駐守,另一部分則修建一排排的商鋪,只需碼頭熱鬧起來,商人們自然就會聞訊而來,租房做生意。
不過,時值春耕,只能暫且停工,農忙之後再作計較。
三月下旬,朝廷下旨,數個臨海州縣準許開海,太倉州正在此列。
鎮海衛原以為裴秉元修建碼頭是為了和他們爭搶漕運,爭搶水道運糧的差事,屢屢嘲諷裴秉元不自量力——漕運屬兵家大事,自然隻可能握在衛所手裡,裴秉元爭也無用。
大慶朝可少有過由府衙、州衙掌控水道運糧之事。
誰成想,裴秉元意圖根本不在漕運,而在海運。是鎮海衛消息閉塞,眼界小了。
等鎮海衛得知消息之後,終於明白州衙為何大費周章去修建一個廢棄的商用碼頭,為時已晚。彼時,裴秉元已牢牢控住這個廢棄碼頭。
不僅裴秉元,蘇州府知府、江南巡撫還有戶部,都有插手此事。鎮海衛豈敢動甚麽手腳?
……
太倉州百姓們聽聞碼頭可以帶來如揚州一般的繁榮,士氣大漲,春耕後又馬上投入修建碼頭。
裴秉元應允老百姓,修建碼頭可抵徭役,每戶多出人手則可視工時折算為糧食,抵消年底的稅例。
隨後是制定碼頭抽取關稅之策,裴秉元、裴少淮父子數次前往鄒府,請教鄒閣老。
鄒閣老由戶部尚書入閣,是這方面的大家。
鄒閣老知曉裴家父子來意後,十分高興,傾囊相授,言道:“商賈不怕稅例,最怕稅例不明,又怕辛苦一場不準通行。裴知州若想制定關稅之策,可從以下著手。”
“其一,貨分幾類。商船自南洋滿載而歸,船上為何物也?寶石個頭雖小,利潤最大,抽取稅例自然不可少。糧食不易海運,商人少做此類生意,然則糧食利國利民,抽取稅例應降低以鼓勵商賈購入糧食。此外又有香料、器械、木材等等,不可勝數,裴知州恐怕要細分。”
“其二,估價幾許。估價愈高,抽取稅例自然愈多,估價愈少,稅例愈少……估價之事究竟是以何為標準?此事倒也不難,隻堪匯總各地物價相比較,取其中值為妥。”
“其三,抽例幾成。此事最為關鍵,我自不必多言,想來裴知州也有自己的主意。”
“……”隨後又就細節說了許多。
裴少淮前世並未研習過相關專業,隻知曉規范稅例之策十分重要,卻不知曉該如何制定。
這是個很好的歷事實習的機會,裴少淮聽得入神,收獲匪淺。
月余,裴秉元制定好初稿,呈禮部審閱,再由聖上定奪。
朝廷雖還未頒布下來,然則太倉州按規抽利的名聲已經傳了出去,不少船商紛紛前來打聽,若當真如此,他們下回出海回來,就在太倉州靠岸了。
……
……
轉眼間,竹姐兒出宮已經數月。春日裡,樊園遊春,蓮姐兒、英姐兒特地拉上竹姐兒一同去頑。
竹姐兒婉拒了,言道:“我省得姐姐妹妹的好意,只是眼下我意不在此,即便是去了,也不見得有甚麽興致。”
又笑道:“再說了,這段時日,上門的媒婆就沒曾停過……姐姐妹妹有時日去樊園,不如先替我挑選挑選這些罷。”
竹姐兒本身就出色,又有父親功勞、弟弟功名加持,確實有不少人家盯著這門親事。用一個次子或是庶子,娶一個有本事的兒媳,結一個潛力門第,這門親事怎麽算都不虧。
皇后賜給她郊外的上百畝水田,其實就是一個小莊子,只有十幾戶人家。春耕在即,這日,莊頭送來歷年糧收帳本,請竹姐兒過目。
To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