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誰曾想,小廝剛下樓,又一位學子跑進茶樓,氣喘籲籲道:“清楚了,清楚了,我知曉解元叫甚麽名字……”
“叫甚麽名字?”眾人皆好奇。
“宛平縣裴少淮。”
裴少淮還未來得及與好友們一起相慶,只見裴少炆身子一軟癱坐下來,若不是裴少煜手快扶住他,險些就摔倒在地了。
眼神流露出挫敗落寞之色。
裴少煜低聲勸道:“弟弟莫急,只要能上榜就好,不必爭一時的風頭。”
裴少炆木訥點點頭。
沒一會,他身邊的小廝看榜回來,跑得滿頭大汗,漲紅了臉,吞吞吐吐道:“三少爺,小的找到了您的名字……”
“第幾?”裴少炆眼睛亮了少許。
有名字就代表上榜了。
小廝眼光躲閃,道:“第一……”
桂榜豈會有兩個第一,除非是剛剛有人誤傳了,裴少炆正想再問,小廝繼續說道,“……在副榜上。”
裴少炆耳畔嗡一聲,眼神渙散。
裴少煜一個耳刮子呼在小廝臉上,怒罵道:“沒舌頭的東西,傳個話都說不清楚,養你這麽個玩意兒有甚麽用!滾罷。”又忙著去扶搖搖欲墜的弟弟。
竟是副榜第一,要這第一何用?
還不如沒有。
只怕外人會傳道——兩個裴家都得了第一,一個正榜第一,一個副榜第一。
諷刺意味深長。
第53章
百人當中堪堪錄用一二人,而被罷黜的學子當中,往往不乏文辭優美、頗具才乾之人。尤其是那些已經被十八房考官舉薦,最終卻未能中式的卷子,錄之名額不足,棄之又頗為可惜。
為安撫落第學子,鼓勵尚學之風,朝廷用人無遺才,朝廷特設秋闈副榜,取恰恰落榜的頭二十人入榜,以此策勵學子更進一步。
聊勝於無。
副榜倒也不是全無用處,學子可以鄉試副榜貢入國學,積滿學分後可授領官銜,踏入仕途。若是連續兩場鄉試皆失之毫末,再入副榜,還可獲得參加會試的資格,不失為一條出路。
只是副榜終究是副榜,算不得中舉,副榜的第一是落榜的頭一個,只會讓人倍加惋惜。
有的學子上了副榜,自顧自憐,歎息自己為何就差那麽一絲,長此以往心中得了魔障,久久都走不出來,也是常有的。
那這份“鼓勵獎”就適得其反了。
總之,裴少淮的第一名是鄉試解元,而裴少炆的第一名是落榜之群的領頭羊,二者不可同類而語矣。
副榜的好處於寒門學子而言興許有用,於尚書府而言卻十分雞肋,只會受人譏諷。
偏偏又都是姓裴。
這不,茶館裡頭有好事者,已經在低聲拿此事打趣了,他們用折扇掩住嘴,不時發出陣陣訕笑。
裴少炆覺得茶館內人人都在望向他、嗤笑他,他扯住裴少煜的衣袖,惶惶道:“二哥,回去,立刻回去。”顯然受了不小的打擊。
兄弟二人匆匆離開了茶樓。
裴少淮心中暗想,裴少炆如此看重考試,勝負欲極強,此番受挫想要走出來恐怕不易。不過,伯爵府、尚書府已經鬧僵,裴少淮並無閑情雅致去關注這些,與他無關。
裴少淮見榜下人群漸漸散了,建議道:“我們過去看榜罷。”
幾人來到榜前,長榜上寫著“大慶朝癸酉年北直隸鄉試正榜”數個大字,而後是中舉學子的籍貫名諱,並用小楷字標注著祖上三輩的身份。
裴少淮居於第一。
江子勻神色緊張,雙手微顫,他從正榜最末往前看,看到一半還未找到自己的名字,臉色已經有些發白。
裴少淮從前往後看,在第三十二名處看到了江子勻的名字,高興喊道:“子勻兄,你的大名在此處,位列第三十二。”
江子勻身子一頓,轉過身,滿臉不可置信轉為欣喜若狂,半晌才快步走過來,果真見著了自己的大名。
“我中了?”
“子勻兄中了。”
裴少津、徐言成上前祝賀江子勻。
隨後,裴少淮又找到了陳行卿、陳行辰兄弟的名字,令他有些意外的是,陳行卿的八股文素來極佳,此次竟僅居於第七十八名,反倒是陳行辰後來者居上,得了第二十七名。
又聞榜下有學子在討論道——
“聽說此次批改試卷與以往不同,房官、大總裁們日以繼夜,把三場考試的卷子悉數看完了才舉卷,三份卷子同等重要,判和策落於下乘者不得中式。”
“原是如此,好些學子的文章名聲在外,此次鄉試竟連副榜都不得入,無怪矣無怪矣!”
“張侍郎是實乾派,我們早該想到如此。”
許多學子加入討論,有惋惜,有支持,也有義憤填膺,唯獨沒有人說半個不字,畢竟主考官替朝廷遴選舉子,是奉天子之命。
裴少淮聽後,心中了然,若隻論八股文章,陳行卿自然高於弟弟,若論策問,陳行辰是有些真知灼見在身上的。
江子勻也聽到,他來到裴少淮跟前,作揖道:“我方才還在疑惑,以我的文章為何能取到半榜之前,原來是策問起了大作用。江某感謝淮弟平日裡與我闊談時策詩史,教我算學兵策,令我大受裨益,補了短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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