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崩箭離,再過一瞬,百步開外木靶微微後倒,一支長羽正中靶心。
首箭即中。
緊接著,司徒暘翻身上馬,背影英挺。
馬鞭聲響,他眼疾手快,出手果斷,亦順利通過了騎射和馬槍。
最後,司徒暘平射中三箭,馬射例無虛發,馬槍刺中三板,最重要的三項比試皆優。
可一出比武場,司徒暘馬上又變回了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
裴少淮過來陪考,見到二姐夫這番模樣便知道穩了。
“走走走,回將軍府。”司徒暘一上馬車便催小廝道,“我忙著回家收拾,準備外任了。”心情頗佳。
“縱是比試完畢,兵部上報名次,朝廷委派官職,也還有一段時日,姐夫急甚麽。”
“你懂甚麽。”司徒暘得意道,“我收拾行囊是提前告知他們,我中了,要外任了,休想還打甚麽給我納妾的念頭。”
裴少淮笑道:“總之要先恭喜姐夫了。”
……
數日之後,金鑾殿上禮部、兵部公布武舉名次,司徒暘位二甲第六名。
授職時,二甲本應授副千戶之職,因司徒暘為將門之後,本身有六品昭信校尉的虛職,於是改為上調兩級,授指揮僉事,日後可候選為軍中將領。
擇日即赴薊州鎮就任,分管邊關駐軍屯田、訓練、司務等事。薊州鎮,在邊關九鎮當中距離京都最近,隻一日的路程,也稱九關當中的山海關,是京都北上最重要的關卡。
司徒暘從會武宴歸來,有些醉意在身上。
天色將暗,司徒暘還穿著禮部賜的官服,他沒有回將軍府,反倒去了伯爵府。
還同往常一樣,他闊步來到裴少淮的院子,因飲了酒,又多了幾分恣意。
“少淮,我有些話堵在心口,無處可講,我想同你說。”
裴少淮見姐夫臉上沒有武榜題名的興奮,反倒多了幾分惆悵,他叫長舟端來醒酒茶以後,便把小廝們都遣了出去。
“少淮,我是不是有些無能了?”司徒暘真切道,“只因我姓司徒,我便要活在我老子的影子之下?”
“姐夫武舉高中,豈會是無能之輩?”
“我隻得了第六名,卻授我武狀元一樣的官職,別人四海八方上任,我卻貼著京都,守在山海關內……這豈不是叫人覺得我勝之不武,靠的是司徒將軍府的庇佑?”
原來司徒暘是這樣的心思。
裴少淮了然,幫姐夫分析道:“聖上有意激勵將門之後參加武舉,而非承襲父位,姐夫作為將門中第一批參加武舉的,又得了好名次,足夠耀眼,聖上讓兵部偏袒你幾分也是正常的……這可不單單因為你姓司徒。”
又道:“姐夫常年習武,應當明白兵家‘天時地利人和’的道理,這運氣和時機,也是一種本事,所以姐夫自不必多慮。”
至於駐守山海關,裴少淮又道:“薊州鎮北疆燕山連綿不絕,南臨渤海水天漫漫,故有山海雄關之稱,城高池深,北進平川策馬萬裡,退防高山固若金湯,如此一個地方於姐夫而言,最合適不過了。”
“此話怎講?”
裴少淮知曉司徒暘心中在乎的不過兩樣東西,一是妻兒,二是攢一份功勞庇護妻兒,於是解釋道:“退可守,不易攻破,姐夫可以放心帶著妻兒赴任,不必太過擔憂她們的安全。進可攻,一馬平川,敵軍賊心不死,待姐夫練出一支精兵強將,自有大有施展拳腳的機會。這不正是姐夫所求的嗎?”
裴少淮又補了一句:“你去問大姐夫,他必定也是一樣的想法。”
司徒暘被說服,又恢復了嘿嘿的神情,道:“我就知道來找你能得痛快,這麽一想,這個山海關還真賊不錯,離京都近點好,你二姐平日裡想回來也方便。”
“姐夫這麽想就對了。”
……
三月楊柳抽青,隨春風拂動,司徒暘赴山海關上任。
邊城關卡艱苦,蓮姐兒曾有意勸妹妹把長女留在京城,免得跟過去吃苦頭,道:“小的還小,離不得你,大的卻留在京都裡,日後好找人家。”
畢竟京都是一個圈,邊城又是另一個圈。
蘭姐兒搖搖頭,言道:“我明白姐姐的意思,夜裡我也曾思來想去,還是不舍。我不想讓孩子自小離了母親,常常思念……這份心思,姐姐應該最明白我才是。”
她自幼便沒了母親,知曉離了母親的孩子是何等淒淒。
又道:“我這樣的人,本應該狠狠吃些苦頭才對,卻叫我遇見了司徒,有了這份福氣,他去哪我就跟著去哪……這是我最好的命數,姐姐莫要擔憂妹妹了。”
蓮姐兒疼惜妹妹,道:“兩地不遠,邊城裡若是有甚麽缺的,你同我說,我便叫人給你送去。”
……
……
司徒暘武舉之事告一段落,鄉試三年一考,今年是酉年,又是正科之年。
裴少淮年已十五,打算一試。
順天府學倒也很開明,年頭便統計了今年有哪些人打算參加秋闈,但凡應試者,平日裡只需過來點個卯,余下時間大可以自己溫習功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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