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伯爵府裡是個例外,從前是她過得太容易了。
這也叫她更加疼惜兩個女兒。
陳氏還沒將兩個女子帶回來,司徒暘提前知曉了,大鬧了一場,當著父親、陳氏的面說道:“你們若敢領回來,我便攆出去,攆不出去我便當丫鬟使,看看丟的是哪家的臉面。”
言之鑿鑿。
又道:“若蘭還在月子裡,她又不是不能生,你們就打這樣的心思,歸根結底是把我當個傳宗接代的玩意。既把我當個玩意,又何必領我回來?你只需將我留在鄉下撒野,生了一窩,撿個喜歡的回來養就是了……何苦叫我來這京都城裡開化,好不容易得了個身邊人,你們又左右阻撓。”
說得司徒武義將軍無話可說。
巧在這時,兵部會同太仆寺少卿一同進言推行武科舉,聖上批了,告示道:“天下各路英傑……各舉通諸家兵法,或弓馬熟閑,或勇猛才力,或武藝絕倫者,禮送進京參加武舉……中者進之大廷複試之,分三甲,賜之品級出身……[1]”
籌謀多年的武舉,終於是要開辦了。
這便也給了司徒暘一個機會,若是武舉得了功名,他大不了就帶著妻兒赴任,叫他老子和陳氏管不到他們。
第49章
大慶之初,武官乃為世襲製,武官子弟日常觀習軍略、操練兵馬,待父兄老故便替代襲職。當然,高官大將不可承襲,需積累軍功逐級調升。
因此,朝中武官多為功臣之後。
當朝天子即位之初,曾在西南疆與滇王有過一戰,規模不大,速速取勝。然聖上發現一個弊端——功臣後輩經幾代承襲以後,大多成了酒囊飯袋,所積攢的“功績”虛之又虛。
豈敢叫這樣的人領兵打仗?守衛疆土?
於是兵部屢屢推崇武舉。
像司徒暘這樣的將門子弟,憑著老爹的戰功,放在以前怎麽著都能混到三四品的武官當當,現如今卻不能了,朝廷肯出銀錢養著他們,卻不會授其實職。
這幾年,京都城裡多了許多昭信校尉,聽起來威武,實則手底下一個兵頭都沒有。
若想當將官,必須真正歷練過。
開考前,朝廷公布此次武舉的授官舉策,與科考相似,也分三甲,公示道:“一甲武狀元授以署指揮僉事職銜,榜眼、探花各授以署正千戶職銜,第二甲一十七名各授以署副千戶職銜,第三甲一百名各授以署實授百戶職銜……[1]”
當然,還有補充條件——中式者只是得到身份,待獲得軍功之後,才會實授。
中舉者將送到各邊總兵處,帶兵守堡,聽調殺賊。
只需中舉,至少上調兩級,令眾多報考者心動不已。
……
司徒暘此番參加武舉,給京都內的將門子弟做出了表率,受到天子稱讚。
司徒暘自知肚子內墨水不足,開考前一個月,誠意滿滿到徐家,懇請姐夫徐瞻指點。所幸,司徒暘雖文思不足,但勤懇有度,加之早幾年有所積累,又僅考兵策兩道題,突襲一個月後,司徒暘已達到表達流暢、言之有物。
至於書法字體、詞藻華麗、引經據典,則不可強求矣。
文試那日,司徒暘有些意亂心慌,縱是平日裡心再大,他也怕過不了這一關,連參加後頭武試的資格都沒有。
等題目公布,司徒暘懸著的心終於落了下來,一題出自《六韜》,“夫先勝者,先見弱於敵”,姐夫曾跟他詳細解釋過經義——先向敵軍示弱,製造假象,領軍決戰時方能事半功倍。
只要沒理解錯,答起來也就不難了。
第二題考時務邊防,是他曾練過的題目,如實將自己的見解寫下來即可。
幾日之後,文試結果公布,過者七百九十八人,司徒暘正正居於第六百名。
司徒暘在練武場磨練數年,並未虛度光陰,已練得一身本領,但在隨後的武試中,他也並不輕松。畢竟武舉是要挑將才的,豈會隻試一些雕蟲小技?
光是比試射箭,就有馬射、步射、平射三項。平射需要居於百步之外,箭中木靶,中兩箭以上者,才具備爭奪一二甲的資格,因為距離遠,此項最難,最吃考生的眼力和臂力。
眼神不夠犀利者,百步開外連靶都看不清楚,談何中靶?
馬射則為禦馬射箭,既考驗馬術,還考驗射箭時機,若是慢了半息則會直接落靶。此項需要中四箭以上,才可爭奪一二甲。
武器考的則是馬槍,考生禦馬,持丈長八尺、重十余斤的長·槍,考官一鞭抽在馬身上,烈馬飛馳往前跑,路過場上四個草人時,考生需左右出槍,刺中草人頂上木板,而草人無損。
有的考生槍術不夠,一槍刺出,把草人刺成了大窟窿,箭術再好也只能落入三甲之列。
隨後還有測力、負重等項目。
最後由兵部尚書親自觀其材貌,若有身材矮小、長相猥瑣者,亦落入下乘。
站在比武場上,司徒暘再無文試中的那般焦急不安,而是有些亢奮,與昔日玩投壺、蹴鞠、馬球時一樣,愈是要上場了,他愈興奮。
求勝心在作祟。
烏弓大張,箭羽在弦,司徒暘臉上再無半分往日紈絝之態,劍眉鷹目,神態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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