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少淮端起茶應道:“我更偏愛閑在家中喝茶。”
誰還沒個想偷閑的時候呢?
……
自此以後,陳行辰每日都會勻一半的時辰用來研習文章,文章筆力進步神速。
從他身上可以見得錦昌侯府的底蘊。
陳侯爺很是欣慰,並未送禮答謝裴少淮,而是對家中後輩道:“景川伯爵府素來清白,後輩子孫上進無惡習,閑時可以往來一二,兩府之間走得近一些。”
陳侯爺的考量不單單在於陳行辰,還在於景川伯爵府的孫輩確實長進,“青青園中葵,朝露待日晞”,可盼可期。
如此,正好滿足了裴少淮的一份私心。
這幾年發生的事,一件件都在告訴裴少淮——他遠沒有自己想象的那樣強大,若是指望著他和津弟的崛起來撐起伯爵府,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錦昌侯府無疑是一個結交的極好選擇。
……
兩家孫輩間相互交流學問自不必說,女眷間也多了交集。
老太太收到了侯爵夫人的請帖,說秋日蟹肥膏厚,請老太太帶著兒媳、孫女到侯府用宴,敘敘家常。
伯爵府這幾年收過不少請帖,只不過多是歡聚一堂的,像這種一府對一府的,還是少有。
林氏當家,不禁苦惱要帶些什麽稱手的禮件,或貴或輕,一時沒拿準主意。
女眷之間,原本送些杭緞蜀錦是極合適的,伯爵府恰好也有這些物件,可偏偏林家原就是乾這個的,怕人家嫌沾了商賈之氣。
裴少淮寬道:“母親不必過慮,侯爵夫人發了請帖,就說明她不是計較這些的人,母親只需同往日一樣,大大方方去就是了。”
宴席上,兩府女眷一團和氣,侯爵夫人帶著兩位兒媳和尚未出閣的三孫女出席待客,還有一個兩三歲的小丫頭,是侯爵娘子的重孫女。
英姐兒與三小姐相識,坐在一塊,聊得十分融洽。
侯爵夫人誇英姐兒道:“去歲在及笄禮上,侄孫女身著長裾,戴著釵冠,叫人覺得端莊大方,今日換了日常裝束,又清麗秀氣,可見是個內外兼修的丫頭。”又問英姐兒平日裡讀寫甚麽書。
英姐兒如實應了。
侯爵夫人樂呵呵同裴老太太道:“女子讀書好呀,多讀書可以明事理智通達,我家三個兒媳,我都是從讀書人家裡選的,孫兒也個個愛讀書。”侯爵夫人出自大學士之門,自然偏向於女子多讀些書。
裴老太太也笑道:“老姐姐說得是,孫兒愛讀書,我們這些老的省心許多。”
宴席過半,陳家小丫頭吃膩了,纏著要吃軟柿子。
秋日裡的軟柿子最是清甜解膩。
大人拗不過她,便叫下人去取一盤過來。
英姐兒聽後,眉頭微微一蹙,張了張嘴又閉了,側身湊到陳三小姐耳畔,低語說了幾句。柿子是不宜與螃蟹同食的,小丫頭年歲小,更是受不住。
陳三小姐意會,款款起身出去,攔下了柿子,叫下人換了一碗溫潤的糖羹端進去。
這些小動作自然沒能逃過侯爵夫人的眼睛。
宴席完,陳家的兩個兒媳同林氏說好,改日要去看看裴家的戲樓和布匹鋪子,向林氏取取經。
……
田司藥順利出宮,住入英姐兒為她購置的小院中,離伯爵府只有一裡路。田司藥從族內把兩個孩子接了過來,算是安定了下來。
英姐兒不時會過來向田司藥請教望、聞、問、切等技法,又從田司藥這裡得了不少改良的方子。
收獲頗豐。
英姐兒一半時候跟著母親料理府上事務,一半時候研究醫理,細水長流,又恢復了往日的活潑。
還剩下些許時候,英姐兒會不時給弟弟做些點心、茶飲,親自給弟弟送來,姐弟間敘敘話。
秋日易乾易燥,這日,英姐兒做了些桂花蜜釀紅萫藕,又泡了壺菊茶,給裴少淮送來。
院內安靜,看門的小廝倚在門框上打盹,英姐兒懶得叫醒他,帶著拂冬直接進了書房。
到了書房,正打算開口喊弟弟,卻透過紗簾見到書案上坐著個男子,一身素色衣袍,身影頎長,看書正專注,顯然不是裴少淮。裴少淮還沒長這麽高。
太不巧了,弟弟有訪客,書房裡有外男。
英姐兒轉身,打算輕步退出去,免得遭人閑話。
誰想,那書生卻抬頭了,正好見了她們,一道清亮的聲音傳出:“你們家少爺進書閣替我找書了。”
見英姐兒手裡提著個食盒,又道:“若有東西給他,先放在外頭罷,一會我與他說。”
這是把英姐兒當作府上丫鬟了。
英姐兒將錯就錯,沒有吱聲回應,將食盒放在茶案上便離開了。
裴少淮取了一卷古籍,從書閣裡出來,陳行辰說道:“方才有兩個丫鬟進來,在茶案上給你留了個食盒。”
“丫鬟?”裴少淮一臉疑惑,說道,“府上的丫鬟沒事由進不得我的院子,怎會有丫鬟進來。”即便是林氏叫人送東西來,也多是申嬤嬤經辦。
言罷,將古籍遞給陳行辰,出去一看那熟悉的食盒,當即明白是怎麽回事,端著茶飲和蜜藕進了書房。
一開盒,桂花蜜香摻著藕的清香溢出,裴少淮說道:“你也嘗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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