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司藥知曉裴若竹在皇后跟前正當紅,便想借裴若竹之口,把她的情況在皇后耳邊透露幾句。
這日,田司藥又對裴若竹道:“皇后娘娘素日裡是個極心善的,若是知曉我的苦楚,想必會通融一二,容我出去養老。”再過一個月就要擬定出宮女官人選了,田司藥也有些急了。
可裴若竹哪裡敢答應她,宮中最忌諱的就是插手人事任免,她雖受皇后喜愛,卻不是皇后的心腹,豈敢在皇后面前耍小心思。
只怕幫不到田司藥還要把自己搭進去。
裴若竹想了想,言道:“田司藥身邊常常帶著那個四旬女史,醫道似乎頗得妃嬪們肯定,我見她出診許多回了。”
田司藥不明白裴若竹為何說這個,道:“她算是我的徒弟,已經得我九成功夫。”
“皇后娘娘重視人才,歲末考核在即,她若能施展醫道才能,司藥的位置便有了後備人選。”裴若竹提醒道。
田司藥當即意會,心裡有了新的主意,笑道:“皇后娘娘觀摩時,還請裴典言幫著美言幾句,我那徒弟是有真本事的。”
裴若竹應了下來,道:“說幾句實話,不妨甚麽。”
一個月後,田司藥的名字出現在出宮名單之上,皇后恩準其來年七月出宮。
作為答謝,田司藥介紹裴若竹認識了些人,說道:“老婆子我只能做些穿針引線的事,想必以裴典言的本領,很快就能融貫其中。”宮裡頭有張看不見的網,隱秘難尋,田司藥帶著裴若竹撕開了其中一角。
好事做全,裴若竹知曉田司藥出去後需要一個落腳的地方,於是又做了個順水人情。
況且,她一直知曉四妹妹對醫道藥理求知若渴,豈能錯過此等良機?
……
……
五月下旬,院試在即,裴少津已經準備就緒,隻待貢院告示報名。
這日,他抽出半日陪沈姨娘到廟裡進香許願,聊表沈姨娘思女心切。
上香完畢,從廟裡出來,萬般不巧,叫他們遇見了那個李水生李三郎。
那李三郎亦不知好歹,冒冒失失上前來與裴少津搭話。沈姨娘不識得李三郎,還以為他是裴少津的同窗,裴少津便在小娘耳畔低語了幾句,沈姨娘當即色變,眼神中多了鄙夷。
裴少津將小娘送上馬車,才極不客氣同李三郎道:“你好不要臉,明知我不想見你,你還上前搭話做甚麽?”
旁邊無人,裴少津說得直接。
李三郎臉上羞慚,又辣又燙,支支吾吾道:“聽聞三小姐入宮為女官了,可有此事?”
又補了一句:“那事是我家做得不對,人小甚微,確是有迫不得已、為難之處……”
裴少津沒有任其解釋下去,打斷李三郎的話,道:“蹬鼻子上臉,你愈發不要臉了。我姐姐與你本就沒有甚麽,只不過一面之緣而已,如你這般說,好似與你有甚麽糾糾葛葛一樣,豈不是敗壞我姐姐的名聲?”
“法子有千種萬種,偏偏你家叫主母上門相看,陰陽怪氣,我母親也把話說清楚了,你怎麽還這般不要臉地三番五次打聽我姐姐的事?”
“甚麽迫不得已有為難之處,說得好似你的為難是伯爵府強加的一般,好沒有道理。即便真有伯爵府的原由在裡頭,如今早就撇清楚了,你們家再不用為難,也無需迫不得已,豈不是美哉?你來是想討甚麽說法?”
“莫不是你還有甚麽貪想?從前你沒本事娶我姐姐,如今你覺得自己就有本事了?你有能耐護得住她?若是醉了就回家好好喝一盅,在路邊發甚麽瘋?”
一番話說得李三郎臉紅耳熱,本就支支吾吾,此時更是噎在嘴裡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他本想說他考得了功名還留了京,至今沒有說定婚事,盼著三小姐從宮裡出來,再次到伯爵府求娶。
他的一腔心意足夠真誠,他以為。
裴少津最後說道:“既然是錯過的事情,你心裡有愧,你就自己想法子消除,總追著我們家,想讓我們替你去了心裡的愧疚魔障,天底下可沒有這樣的說法。”
言罷,甩袖離去,上了馬車。
馬車裡,沈姨娘望著氣得滿臉通紅的兒子,眼中凡是露出了幾分欣慰,輕言道:“小時候總是害怕你性子會隨我,膽怯怯的,如今你去讀書了,愈發明事理懂是非,再也不是那個只會低頭的小包子了。”
第47章
六月中旬院試正場那日,裴少淮送津弟到貢院參加考試,一路順利,未曾遭人惡意攔截,也未曾失了筆墨。
貢院前街上,來往馬車不停,都是前來送考的人家。
徐家的馬車先一步到了,裴少淮、裴少津上前與徐言成會合。
小言歸吵著跟過來,說要親自送長兄、津小舅入院考試,不料半道上迷迷糊糊又困著了。等他伸伸懶腰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馬車裡,車簾外天已大亮。
小言歸騰地坐起來。
“醒來啦?”
是淮小舅。
小言歸揉揉眼,問道:“大哥和津小舅都已經進貢院了嗎?”
裴少淮點點頭,道:“這個時辰,估摸著監臨官已經放出首題了。”
小言歸一下子泄了氣,嘟囔道:“都怪我昨夜太過興奮沒睡好,反在車上困著了,耽誤了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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