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林世運,林氏還有個長姐。
“她是大姐,你大兄自然是敬著她的,你不用擔心她。”蔣氏寬慰林氏,但臉上掩不住有些惱意,又同林氏訴苦道,“她每每回來,總不過是那幾句話,甚麽費盡心機把妹妹送進了勳貴家,卻把大姐送給窮秀才,甚麽個個都吃香喝辣富貴快活,卻叫長姐一家喝西北風……唉,她也不想想,她比你大了十幾歲,她出嫁的時候家裡是個甚麽光景,你出嫁的時候家裡又如何,只在那說風涼話。”
又道:“我若是勸她幾句吧,她又說我這個外姓的不敬重長姐,趁著世運不在家欺負她,甚麽盆子都往我身上扣。甭管給她甚麽樣的鋪子,她都說我專挑生意差的給她,不安好心,回頭就騰買出去換銀子了。上回世運給她家男人開了個學堂,才教了半個月,這姓曹的便罵學生鄉野村夫不可教化,把人全給得罪光光……我可再不敢拿銀子給他們糟蹋了。”
林氏無奈搖搖頭,道:“既然她還是這樣的性情,那僵著便僵著罷。”
蔣氏不好意思,訕訕道:“瞧我這嘴,說這些給你討不痛快了。”
又過了幾日,蓮姐兒帶著蘭姐兒回來了。
蓮姐兒笑著說道:“從前都是母親替我倆操持及笄大禮,如今輪到四妹妹行大禮,我們兩個當姐姐的,打算替妹妹打一套釵冠,聊表心意。”
頓了頓,又打趣道:“只是這樣的話,我們姊妹可就搶了母親的風頭,不知道母親肯不肯賢讓?”
“你們兩個當姐姐的有心了。”
“都是應該的。”
……
初春,英姐兒及笄禮大成。
大禮上,英姐兒戴著爍金寶光的釵冠,披著青色織金妝花雲鶴緞的大袖長裙,款款走過,再上台一一向長輩行禮。
台下諸位觀禮正賓們皆是眼前一亮,都知道伯爵府的四個丫頭個個好顏色,未曾想這最小的一個比三個姐姐還要更出挑一些。
加之裴秉元已有官職,裴少淮、裴少津兩兄弟學業小成,蓮姐兒這個長姐在京都的名聲又好,及笄禮後,京都城裡有不少人家前來打聽英姐兒的婚事,有意結親。
都是嫡出的少爺,門第都不算差。
老太太笑呵呵對來客道:“老婆子我老了,早不操心這些事了,英丫頭的婚事還是由她父親說了算。”借裴秉元在外當官為由,一應全給推掉了。
竹姐兒進宮當女官、周嬤嬤私通外人兩件事,對老太太的刺激不小,讓她不敢再貿然獨斷。
老太太找來林氏說道:“英姐兒的婚事,你和秉元若是見著合適的,商量好了,再同我說一聲就成。若是需要我這個祖母帶她去哪家相看,與我直言便是……旁的我就不插手了。”
又喃喃道:“我連身邊伺候的下人都琢磨不透,哪裡有本事琢磨外頭的人,你是她母親便替她多操心些罷。”
言罷,不等林氏回應,老太太便回禪房了。
……
私下裡,母女間說體己話,林氏曾問英姐兒想要嫁個甚麽樣的人家。
此時的英姐兒已經少了幼時的那份跳脫活潑,而多了些平靜,她平日裡一半時辰跟隨母親學習料理家事,一半時辰拿來研讀醫書藥理。
她搖搖頭,似乎並沒有甚麽特別的主意,說道:“伯爵府亮堂起來了,我也跟著借了光,女兒已是運氣極好,哪裡還有甚麽非分的要求,隻堪是個清白規矩的人家,是貧是貴,是長是幼,對女兒來說都不甚重要。”
她比不得大姐的玲瓏細致,也未必有二姐歪打正著的好運氣,更沒有竹姐姐的勇敢聰慧……家中這麽多人替她著想,她覺得已經夠了。
英姐兒望向窗外,隔著枝丫、院牆,又隔著喧鬧的集市,似乎能望得到十數裡外的宮廷樓閣,輕聲喃喃道:“竹姐姐還在宮裡呢……”
林氏明白了女兒的心思,於是道:“也不急於這兩年,等你父親回來再說罷。”
英姐兒點點頭。
……
……
《論語》有言:“暮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風乎舞雩,詠而歸。”
四月三,黃歷吉日,京都城裡選這一日行浴沂會,以表尊師重教。
所謂浴沂會,又稱光齋禮,同後世的教師節異曲同工。學生們在這一日穿上夏日新衣,宴請答謝恩師,師生和樂。
裴少淮、裴少津換上新衣,早早來到徐家,與徐望、徐瞻、言成、言歸一同向段夫子行叩拜禮,敬茉莉花茶,寓意錦上添花。
段夫子隨後又帶著他們恭拜孔夫子像和上香。
聽著高矮不同、年歲各異的幾個學生紛紛獻上祝語,段夫子眉頭都舒展了,沒有一絲平日裡的嚴肅。老阿篤端來禮件,段夫子一一分發給學生,每人有一個小荷包、一把折扇和一碟雲糕。
這裡頭大有講究,折扇與“直上”音似,雲糕上印有青雲紋路,這三者合起來便是“包你直上青雲”,雖聽著有些功利,不過習俗使然,取個好寓意罷了。
禮成。
徐望、徐瞻忙著回衙門辦事,而幾個小子則在院子裡玩起“搖魁星”,這也是浴沂會不可或缺的一個環節。
To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