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上一時語寂。
“裴愛卿喜好美人?”
“是,微臣喜好美人。”
聖上又問:“朕怎從未聽聞過?”
裴玨面不改色,應道:“如此惡習,豈好叫聖上知曉。”
聖上再微微頷首,又信了。這兩個美嬌娘既然在朝堂上露了名,事後尚書府也只能抬回家中好好供著。
那麽這些上奏的奏折,自然也算是有了回應。
“尚書府之事已經查明,然‘幫閑’之事尚未了去。”聖上言道,“千裡之堤潰於蟻穴,幫閑之風不可不治,叫其禍害百姓擾亂風氣,風花雪月奢靡之態更是不可取,今日若是不好好整治幫閑,他日便真的有金蠅蟲飛出來,禍亂朝政,此事……”
聖上停下來想了想,對裴尚書道:“此事便由裴愛卿帶頭整治罷,限期一月,不止京都之內,但我大慶之內,皆要休整。”
“臣受命。”
聖上又道:“那王學士榮退多年,已經年老,裴愛卿還是送他回鄉養老罷。”
“微臣遵命。”
此後很長一段時間內,京都城裡的幫閑們如老鼠般,只能抱頭躲著,再不敢現形。
……
伯爵府內。
裴少淮向祖父請安,卻見祖父神色鬱鬱,沒甚麽精神,於是問道:“祖父可是有甚麽心事?”
裴老爺子愣了半晌才反應過來,問孫兒說了甚麽。
裴少淮猜出了一二,於是改言道:“孫兒說祖父多多休息,養好身子。”
“你有心了,我省得。”
近來家中不曾發生過甚麽大事,事事井然有序,能讓祖父心情鬱鬱恐怕與尚書府那邊有關——裴尚書入閣失敗之事,已經不是甚麽新鮮事了。
祖父或是因為這個?
對於尚書府那邊,即便他們做了許多陰損的事,裴老爺子也明白了兄弟之情已經分崩離析。可裴少淮總覺得,祖父好似對於這個弟弟有一種慚愧之情,長久不能放下。
顯然,裴尚書並不領情。
裴少淮不敢直接問祖父,只能想著何時向父親打探打探,總要知曉緣由才能治理病症。
第42章
春寒褪去,天氣漸漸暖和起來。原以為英姐兒是受寒而脾胃不好,眼下暮春晝暖,她卻仍是不得好胃口,每日懨懨的,臉色有些蒼白不見紅暈,似那春日凋零的碎萼一般。
鳥弄桐花日,魚翻谷雨萍。谷雨一過,這春日便算是盡了,轉入初夏。
這日,英姐兒吃了一碗燕窩後,便沒有胃口了,同林氏告退,說是要回院子裡歇著。
“拂冬,扶小姐回去歇息罷。”林氏吩咐道,又言,“吃食都在灶房裡溫著,小姐有胃口的時候,你要趕緊去取,不要耽擱。”
英姐兒安慰林氏道:“喝了嬤嬤煨的雞湯,女兒近來已經好多了,娘親不必牽掛著,女兒曉得照顧好自己。”
林氏摸摸英姐兒的臉,疼惜道:“還是瘦了。”
正說著,卻見丫鬟拂冬噸一聲跪地,焦急同林氏道:“大夫人,請您治奴婢的罪,奴婢前幾日見到小姐私底下在偷偷試藥,是奴婢愚鈍後知後覺……”
“拂冬,你休要胡說。”英姐兒想攔住拂冬。
既是她生的養的,林氏自是最為了解女兒,拂冬隻說了一句,她便能從頭到尾猜出了七八分。林氏臉色怒而蒼白,聲音硬又顫顫,斥責英姐兒道:“是我把你嬌慣壞了,任性到不懂的疼惜自己。”
又讓拂冬把所知曉的一一說出來。
拂冬言道,小姐近來總是喜歡一個人待在屋裡,說是春乏要好好歇息,不許人來打攪她。前幾日,拂冬趁著暖陽想曬曬衾席,一下子忘了小姐的吩咐闖了進去,撞見自家小姐正在用炭爐子煎藥,桌上零零散散擺著各類乾藥材。
無怪平日裡總覺得房內的藥味過於衝了些。
英姐兒哄住了拂冬,說她只是一時好奇,照著古方子學習煎藥而已,叫拂冬不要說出去。
這幾日,拂冬愈想愈覺得不對勁,今日聽到大夫人說小姐消瘦了,愈發懷疑,於是趕忙上前向大夫人稟明了此事。林氏母女素日裡對拂冬十分不薄,不管是從哪個方面著想,拂冬都不能見著小姐再錯下去。
林氏又怒又怨又憐,這會兒也顧不得斥責、管教英姐兒,而是吩咐小廝道:“去王家把王太醫請來。”王家世代從醫,王太醫年六十九,原任職於禦藥房,其次子醫術已成,前年進宮頂替了他的位置,王太醫便告老榮退了,平日裡也會不時出診富貴人家。
“跪下。”
林氏這才開始管教英姐兒,問她為何如此不自愛,還叫親人替她擔憂。
英姐兒認錯,十分自責,言說自己只顧一己之欲,沒有考慮到家人會為她憂心憂慮,實為不孝。
她也說出了自己的所盼所想所憂,言道:“三教九流,醫者隻納為中九流,於男子而言行醫尚且不易,於女子而言更是千難萬難,甚至以巫醫相稱。女兒在家中,尚能得父母姐弟包容一二,容許我種藥圃、研醫理,待到歲末及笄,他日許了人家,顧及家族名聲恐怕再不能染指於此道……女兒覺得時間緊迫,一時迷了心神,才會犯糊塗以身試藥。”
To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