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兒省得了。”裴少淮又問道,“我昨日去看姐姐,她隻說是胃口不好,可還有其他甚麽不妥的地方?”
林氏略有些愁容,道:“確是只有些不消食,常有的事,可見她瘦了,當娘親的不免擔憂些。”
“孩兒一會再去看看姐姐。”
等到下人開晚膳時,小廝丫鬟都走開了,裴少淮才關門,說了自己近來總遇見殷五的事,又說了自己的猜測,道是懷疑家中被人安插了眼線,而且就在朝露院這邊。
林氏驚怒中帶著內疚,她道:“都怪我平日裡只顧著操勞外事,竟忘了還有燈下黑,幸好淮兒你是個機靈的,不然娘親真就是犯了大過失了……”
愈想心裡愈是後怕。
那眼線若是個心狠的,不知道會做出什麽出格的事來。
林氏想了想,又道:“既然是眼皮子底下出內鬼,我也不敢叫府上的人去查了,我明日去找你大舅,叫他從林府出些人偷偷盯著罷。”林世運是做生意的,商敵不少,平日裡遇得更多這樣的事。
林家裡是有肯賣命的家奴的。
裴少淮點點頭,道:“孩兒不敢聲張,後面這段時日還同以往一樣,除了上學,隔三差五才會出門……既然是通風報信,他必定會有露馬腳的時候。”
……
隨後的時日,裴少淮正常出門上學,唯有提前散學時,才會外出逛逛,有時從前門出去,有時從後門出去,有時候去茶樓飲茶,也有時候上山采風,皆無定數。
與殷五連著偶遇幾次之後,裴少淮與他也更熟絡起來,殷五總有數不盡的點子逗樂裴少淮,俗人劃拳喝酒,他便與裴小爺頑飛花令,他似乎辦的都是雅事,可那小曲雖唱得婉轉,詞句聽起來清雅,旨意卻是少女的春心。
明明是小酒肆,卻能隨時叫出來個要身段有身段,要模樣有模樣的女樂,豆蔻年歲,盼目漣漣。
抱得琵琶彈得古箏吹得竹笛。
“今日又盡興了,果然是好曲子,詞句亦十分清雅。”裴少淮感歎道。
殷五笑道:“小的早說過了,隻帶小爺做雅事聽清曲品好茶,絕不沾染那些令人嫌棄的,自不敢有悖初衷。”
又道:“只希望能讓小爺讀書乏了時消遣消遣。”
“對了,上回你說有個地方十分清雅,最適合寫詩,是哪裡來著?”
“小爺若是有興趣,小的改日再帶您過去。”
……
過了月余,林氏告訴裴少淮都查清楚了。
“自打你父親赴玉衝縣就任,我派了申大申二過去,我便瞧出來她心裡不爽,覺得我持家以後隻厚用自己的人,薄了他們一家,她以為跟過去是吃香喝辣的?後來又三番五次叫我替她兩個兒子換些輕快的活計,我尋思著她是老太太身邊的老人,給老太太幾分面子,便順了她的意,沒想到換了兩次還是這不好那不好的,後頭還讓老太太說了我幾句……沒想到她一家竟敢有這樣的心思!”
原來是老太太身邊的周嬤嬤。
周嬤嬤自老太太嫁進伯爵府便跟進來了,一直伺候在老太太跟前。老太太持家的時候,周嬤嬤在伯爵府裡也是出盡了風頭,隻叫下人把她也當半個主子供起來。
林氏持家以後,周嬤嬤平日裡打著老太太的名頭花個甚麽錢辦事,都被林氏管著,她便覺得自己受了委屈。
“我說呢,去歲好端端說自己的大兒子瘸了腿,乾不得重活,只能去馬廄裡看看馬車,原來打的是這樣的主意。”
“母親打算如何?”裴少淮問道。
“既然找出來了,便也就不怕了,只是一時半會兒不能動他們,免得驚動後又安排個別的甚麽人過來,到時候更難辦。”林氏合算道,又言,“我正想著要編些甚麽風聲出來,叫她身後的主子露個頭,我好狠狠給牠來一悶棍子。”
第40章
“何須再放甚麽風聲,牠的尾巴早藏不住了。”裴少淮道。
裴少淮同林氏說了殷五的事,言道:“這段時日,殷五屢屢得逞嘗到了甜頭,以為我落入了他的套,自然會去主子跟前搖尾乞憐討好處。”
裴少淮又推斷道:“前日殷五說要帶我去個吟詩聽曲的好地方,我應下了,母親隻管叫人盯住他,看他從哪接來的女樂,順藤摸瓜自能窺探到一二。加之,把周衛一家子拿下後,也能問出些話來。兩者合起來一比對,斷不會冤枉錯人的。”
林氏深一想,確是這個理,再看眼前的兒子,已然與她齊高了,欣慰道:“你比娘親更會拿主意了。”
“娘親想想,前有幫閑,後有眼線,他們緣何費如此大的心機?”裴少淮稍頓了頓,自答道,“沉舟側畔千帆過,伯爵府再非昔日之態矣,故此,我們不能用過去的法子應對了,否則就會被人牽著鼻子走。”
當斷不斷反受其亂,拳頭不硬一些,伯爵府只會更不得安寧。
裴少淮犧牲了讀書時間去同殷五周旋,豈止為了找到幕後黑手?
林氏應道:“娘親知曉如何做了。”
十五休沐那日,裴少淮原與殷五“說好”要去湖畔小院賞景聽曲喝茶的,到了時辰便照常坐馬車出門,卻在半路一拐去了芒山觀,打算賞賞冬日山景順帶叨擾吳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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