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這小殷五爺是個“幫閑”,也叫作“清客”。他原是個殷實人家裡的讀書人,考了秀才以後流連於各玩樂場所之間,學了一堆下流的門道,反倒把讀書的本事給忘了。後來乾脆破罐子破摔,在京都城裡當起了幫閑,專門給各家的貴公子們溜須拍馬,帶他們去瀟灑快活,順道打秋風、領賞錢。
殷五久經江湖,又讀過書,能說會道,插科打諢了得,在這一行當中自然如魚得水,家中過得比早前還要風光一些。
聽長舟說完,裴少淮心中已經猜想到七七八八。
幫閑們專挑富家子弟下手,尤其是那些不諳世事的小少爺們,這樣來錢最快。景川伯爵府雖頂著個勳貴的名頭,卻不是個闊綽的,徐家亦是如此。小殷五爺能選擇的人家多而去,為何偏偏要選他們倆家?不得不叫人深思。
自然是還有其他甚麽好處。
……
徐家小賀徐瞻高中的這一日,裴家全家都去了,司徒暘也專程從練武場回來,帶著蘭姐兒和女兒一同去給連襟祝賀。
司徒暘帶了兩份大禮,都十分豪氣,言道:“這對牛血珊瑚珠串是我老子讓我帶來的,這塊於闐玉才是我們夫妻的心意,姐夫,我是個魯莽人,不懂讀書人喜歡甚麽,你莫要見怪。”
“妹夫見外了,我很是喜歡,快請進。”徐瞻笑謙謙說道。
這一對連襟對比著實有些明顯,一個是溫和謙謙的讀書君子,另一個是身姿矯健略帶些痞氣的將門之後。
裴少淮見到司徒二,當即找他去了後院小亭裡,說是有話同他說。
“怎麽幾個月不見,你又長高了這麽多,上回同你說的讀書人的事,你可千萬別忘了。”司徒二說道。
裴少淮卻顧不得同司徒二開玩樂,神情認真說道:“我與津弟這幾日出門,連著好幾次碰見殷五了。”
此話一出,司徒二當即收回了嬉皮笑臉,神色一凜若有所思,問道:“你沒有被他忽悠了去罷?這個家夥無利不起早,哄人的話術很有一套。”
聽司徒二這麽一說,裴少淮知曉自己問對人了,他說道:“我若是被他哄了去,哪裡還會在這裡同你提及他。”
司徒二不好意思,訕訕笑笑,自嘲道:“也對,小淮你確實是要比我長進不少的,不會像我一樣輕易被人哄騙。”
司徒二剛從鄉下老家被接回將軍府的頭幾年,年歲小,心性也不成熟,好玩樂,加之在將軍府裡過得不如意,很快就被幫閑們拿下了。
此後流連於各大酒樓之間,日日吃喝玩樂,不思上進,壞名聲就是這麽來的。
如今他已成婚,長進了許多,也想明白了許多事,故此當司徒二聽聞殷五的名號時,他一下子警惕起來,生怕淮哥兒跟自己一樣,被那些壞心思的幫閑們給帶偏了。
裴少淮又道:“依裴家的實力,加之我與津弟極少出現在酒樓裡,尚不值得他注意到我,像個狗皮膏藥一樣主動貼上來。”意有所指。
“也是,你們家確實不如我們家有錢……”司徒二打趣道,但馬上又認真過來,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擔心是有人在背後故意指使他的。”
司徒二並不傻。
“能查得出來嗎?”
司徒二笑笑道:“那些幫閑都是些隻認銀子的下九流,只要銀子夠,哪有問不出來的話,只不過是要按他們的規矩,不能明著面裡去問罷了。”
又道:“你隻管安心讀你的書,好好準備下個月那甚麽考試的,這件事我來替你查明白。”
“那我就先謝過姐夫了。”
“哪裡的話,走走走,咱們進去喝酒。”
“我不會喝酒……”
“不喝酒也行,我喝一盞酒,你喝三盞茶,不算欺負你罷?”
“……”
徐家慶賀結束以後,司徒暘與蘭姐兒回到將軍府,寢房裡,司徒暘把殷五的事同妻子說了。
蘭姐兒眉頭一皺,問道:“是誰家這麽歹毒的心?”伯爵府這幾年好不容易起來一些,十分不易,她是知道的。
“過幾日就知道了。”
司徒二又問:“這幾個月,那個惡婆娘可還曾叫你站規矩或是為難你?”
“倒是不曾為難我。”蘭姐兒應道,又露出無奈之色,道,“總不過是天天盯著我的肚子,或是換著花樣同我說,要替你納妾給將軍府開枝散葉。”
說著,蘭姐兒有些惱了,言道:“你一個月也不見得能回來一趟,這事能怪我嗎?你要是也想納妾,納十個我也不攔你。”
“瞧你說的這是甚麽話,你一個我都疼不過來,哪有心思哄其他的。”司徒二湊到蘭姐兒跟前賤不呲咧地哄她,恁高大威武的人,在蘭姐兒面前服服帖帖的,又道,“悠悠,我現下不是回來了嗎?這回我待好多日……”
開始不安分起來。
蘭姐兒推了推司徒二,問話道:“那兵策你背好沒有?”
“上次回來不就背過給你聽了嗎?”
“你今日把文章給姐夫看沒有?”
“呦,我只顧著跟小淮說話,把這事給落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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