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姨娘稍心安一些,感激道:“這些年來,勞夫人費心關照了。”
上晌正說著,晌午過後,那李家的帖子就來了,說是李夫人明日求訪,沈姨娘懸著的心終於沉了下來。
老太太知曉此事之後,雖不是勃然大怒,但臉色不甚好看,顯然對這樁婚事不滿意,斥責道:“竹兒這樣出挑的模樣,雖是個庶女,也不至於找這種的小官小吏之家,往後帶著姑爺回來,同兩個姐姐一比,豈不是寒磣。”
“竹兒庶出,本就是不能同兩位姐姐相比的。”沈姨娘道。
後來,老太太聽林氏說,這是裴秉元的意思,神色才好一些,她又道:“既然是秉元拿的主意,我也懶得管,落個清閑……明日會客我身子不爽,世珍你去操持就是了。”一個小小官吏之家的主母,還驚動不了她這個伯爵娘子的“大駕”。
該有的尊貴,還是要端著的。
“是。”林氏應道,總歸是過了老太太這一關。
翌日,李家夫人到了伯爵府,是個五十多的婦人,穿著樸素得體,她舉止從容,又恰時帶著笑意。
李夫人隨著嬤嬤一路到了會客堂裡,林氏迎了出來,笑盈盈道:“聽說城南李所正家,三個兒子都是讀書人,個頂個的出息,早便想認識往來了,今日總算是逮著了機會。”
李夫人見了林氏,露出奉承之態,笑呵呵道:“老婆子給伯爵府大娘子問好,真是傳聞不如所見,這伯爵府果真又大又氣派。”末了,又添了一句,“老婆子走了好遠的路,才到會客堂。”
林氏心頭咯噔一下,不甚舒坦,隱隱覺得這婦人並非善類,於是招呼下人上茶,草草掩飾了過去。
兩人坐下以後,後頭的談話倒是正常了許多,無非是李夫人感謝裴知縣數月以來對自家么兒的關照,林氏則誇讚李三郎學識了得,為人上進,往後必定能有一番作為,之類之類。
一直沒有進入正題。
這位李夫人心思藏的夠深,林氏已從方才之事見識到一二,故此,林氏一直笑盈盈地閑聊著,絕口不提聯姻之事,也沒提竹姐兒。
終究是那李夫人耐不住主動了,她放下茶盞,似是自嘲道:“我家水生年歲不小了,早前便催著我前去相看誰誰家姑娘……不過這兒女婚事素來是父母之命,哪裡用得著他自己著急。”
又道:“這次他實習歷事回京後,說是要求娶伯爵府的小姐,老婆子我心想,伯爵府這樣的高門大戶,哪裡是咱們這些小官吏家可以攀得上的?即便是我兒做事踏實些,叫知縣大人賞識一二,可知縣大人家的四姑娘還有兩年才及笄呢,也不急於一時的,叫他不要癡心妄想……”
“哐當”悶聲,林氏輕擲茶盞於桌上,故意打斷了李夫人的話。
林氏算是看明白了,那李三郎回京後,同家裡說了自個的意願,必定是遭家中老母給嚴拒了,不讓他娶庶女。可李家夫人久居京都,謹慎慣了,今天跑這一趟,就是想不得罪伯爵府,把事情了了。
林氏心中陡然怒起。原本竹姐兒和李三郎只是碰了個面,得了個眼緣,又沒如何,誰都不曾出格許諾過甚麽,姻緣不成也是常事,私下裡知會一聲便是了。林氏氣就氣在,這李三郎一連數日都沒透個氣,造成了今日的局面。
想來也是個軟蛋沒擔當的,看走了眼,真是晦氣。
還莫名其妙把伯爵府的四姑娘給牽扯進來了。
想及此,林氏冷聲帶厲道:“李夫人有句話說得是,伯爵府的門第雖說不上有多高,但究竟是個勳貴人家,確實不是甚麽人家都能高攀的。再者,李夫人方才說的這些,都是自家的私事,牽扯上咱們伯爵府的姑娘,恐怕不合適,往後還是慎言才好……小郎君頑皮些,沒皮沒臉不打緊,可我們家姑娘卻是要清白的。”
李夫人脖子往後縮了縮,才知曉方才一直臉上帶笑的林氏是個厲害的,連連賠罪道:“請大娘子恕罪,是老婆子嘴笨嘴拙,口出狂言。”
林氏自知這樁婚事已是成不了了,也不想再跟她費什麽口舌,道:“我乏了,李夫人請回罷。”言罷,申嬤嬤已經面帶憎色上前送客了。
李夫人起身,臨走前喃喃道:“伯爵府的這一盞茶真是好,可惜老婆子粗使慣了,嘗不出恁好的滋味,往後也沒機會再品嘗了。”
“李夫人喜歡粗茶,西邊大街上多得是,大可以買兩斤回去嘗嘗。”
“大娘子說得是。”
本以為一隻腳踏進門的婚事,就這麽吹了,林氏神色惶惶,她氣的不是這個,她擔憂的也不是竹姐兒找不到人家,而是原本就複雜的家事,被李家母子這麽一鬧,使得林氏、沈姨娘更加被動了。
此事不成,老太太若是有了別的心思,該如何擋回去?
尚書府那邊若是起了甚麽壞心思,又當如何應對?
這時,沈姨娘帶著竹姐兒從大堂後門出來了,方才之事,她們都在後頭聽見了。竹姐兒眼睛發紅,顯然已經哭過一場了,但淚痕已經擦得乾乾淨淨,眼眸裡透露出一股倔氣,而非哭得梨花帶雨。
反倒是沈姨娘臉上多些憂愁。
竹姐兒來到林氏跟前,跪下行禮,說道:“女兒感激母親替竹兒辛辛苦苦打算。”是個懂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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