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姐兒已經不滿足於院中小小的藥圃,常從藥店裡拿來各種藥材,邊聞邊記,對照醫書,背下來各類藥材的藥性功效。只可惜,她身為女子,若想學醫,總是會被這個世道所不接納的,伯爵府雖順了她的意,但想替她找個好的老師,卻也是難。
津哥兒在原書裡是個悶性子,如今天天跟在大兄身後,反倒成了個小話癆,性子十分開朗。他的學業,進步神速,連段夫子都感慨不已。
不過,段夫子時常壓著津哥兒的速度,叫他把節奏放慢下來,哪怕是把時間留出來,出去走走,出去看看,這樣,所學的東西,才能看得更通透。
林氏與沈姨娘的分工越來越明確,林氏抓大,沈姨娘抓小,整個府邸大事小事就都不跑空。
將軍府那邊傳來消息,說是蘭姐兒懷胎數月了,正靜養著,司徒暘信守承諾,被父親送去練武了。老太太和林氏,偷偷給蘭姐兒送了好些人進去,守著她,就怕司徒暘不在,蘭姐兒的婆母會使甚麽陰險手段。
……
裴少淮九歲,既,裴秉元進入國子監已滿三年,進入最後一年。
裴秉元學問本身是不差的,只是鄉試中,總差了些火候罷了。是以,這三年裡,他從廣業堂,到誠信堂,再到率性堂,每一階段,上百次的考核,他均順利通過。
今年,他只需再積滿八分,即可從國子監畢業,出去為官。
十五這日,裴秉元休沐回家。
裴老爺子關心問道:“你還有數月便可離開國子監了,朝廷的官位表可曾發下來?對於留京,你可有把握?”
雖只是小小八品官,可若想找個好的,留在京都裡,還需要走些門道。
老爺子繼續道:“徐大人交往廣,門路多,是不是該同他說一聲,替你參謀參謀?”遲疑了片刻,又道,“你叔父那邊,本都是一家人,要不……”
“父親就莫操這份心了。”裴秉元聽到“叔父”二字,打斷了老爺子的話,又道,“官位表早幾日已經發下來了,孩兒也已選好,隻待休沐之後,便報上去。”
自打一對兒子在尚書府不受待見以後,裴秉元就極不願意提及尚書府。
聽到此話,老太太和林氏都看了過來,問道:“是何職務?”
“一個從七品的官職。”
眾人先是一喜,可半晌,眼光又黯淡下來——本應八品,卻提了七品,若是個好地方,又豈會輕易而得?
第22章
家人已經猜到了大半。
“元兒,你要選那外派官職?”老太太直盯盯看著裴秉元,顫顫問道。
即便是外派,尋常亦只能任八品縣丞,豈會有從七品的官職?可料見,這外派的地方,非同尋常。
裴秉元輕輕頷首。
大廳之內,二老沉默,林氏張張嘴又停住了,隻低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說不出話來。裴家有爵位在身,又可承襲,在家人們看來,裴秉元留在京都,從各部各寺謀個小職,體面又正經,是最好不過的。
誰曾想,他會打外派的念頭呢?
家人又知,莫看裴秉元平日裡雖是個溫和、鮮有生怒的,但拿主意卻是十分強,輕易勸不動他。他今日既然提了,就說明,他早有這樣的念頭,深思過了。
既然勸不動,倒不如問清楚是個甚麽情況,裴老爺子問道:“官居何處,是何職務?”
裴秉元見繞不開,隻得如實道:“京都三百裡外,東陽府玉衝縣,任知縣一職。”
眾人一凜,老太太頓時生淚,抹淚勸道:“元兒,趁還未上報朝廷,早打消這個念頭罷……那樣荒苦的地方,哪裡是你能挨得住的?咱們就待著這府上,消停過日子,不去當官也沒甚麽。”
京都城裡,誰人不知,去歲,東陽府湧水決堤,那玉衝縣正正就在決堤口下,淹成了一片汪洋。聽聞,大水退去後,這玉衝縣正中間,硬生生衝出了一條新河,蜿蜒向東。
雖洪災已過,但從前修建的種種,或被河沙掩埋了,或被河水衝倒了,玉衝縣如今一片荒涼。還留在玉衝縣的百姓,多是無可去處的流民,只能重墾故土。
去這樣一個地方當官,與開荒也並無甚麽不同了。無怪朝廷提高了一級官銜,授命知縣。
唯一的長處是,這玉衝縣位處中原之地,距離京都城不算太遠,車馬數日即可抵達。
裴老爺子也勸道:“咱們這樣的人家,實在不必為了這七品官級,去吃那樣的苦頭。”
裴秉元搖搖頭,道:“孩兒已經下了決心了。”目光毅毅,唯不敢抬頭去看妻子。
又道:“爹娘也省得,孩兒為的不是榮華。”
“那你為的是甚麽?”老太太追問道,見勸不住,不知是惱了還是急了,聲音陡然重了幾分,道,“甚麽值得你拋家棄子,不顧妻母,非要去那荒糟之地……若是有個三長兩短……”老太太沒敢說出不吉利的話,隻得含淚咽了下去。
裴秉元無言以對。
三年國子監,尚能初一十五休沐歸家,有甚麽急事,一兩個時辰也能趕回來。真去了玉衝縣,官職在身,有所不便,恐怕一年到頭也見不上幾回。
裴秉元終是開口了,道:“為了爭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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