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書畫美玉一樣,金銀有價,好物難求。徐瞻裴若蓮夫婦帶來此等物件,是誠意滿滿的。
再者,讀書人家送來的硯台,更是意義非凡。
“他又還沒開始執筆寫字,送這個給他作甚麽。”林氏推辭道,“縱是寫字了,也不能叫他糟蹋了這樣的好東西。”
“弟弟以後一定會用到的。”裴若蓮說道,“這是官人的意思,讀書人之間傳贈的物件,禮輕情意重,母親萬不可推辭。”
這關乎讀書氣運。
林氏才滿心歡喜地收下了。
……
蓮、蘭姐妹二人從朝露院出來。
蓮姐兒斥責妹妹道:“你年紀不小了,也該懂些事了,原本應得好好的,怎到了地方,還耍起小孩子脾氣。”
“姐姐好大的威風,一回來便教訓起我來。”蘭姐兒嘟囔嘴,道,“她既沒生我,又沒養我,憑什麽讓我叫她母親?我的母親早早就去了,不在了。”
說著,眼裡又泛起了淚花,好不委屈。
蓮姐兒心軟,語氣輕柔了幾分,道:“左右不過是個稱謂,又不是叫你真把她當母親。咱們娘親福薄,跟她沒有半點乾系,憑何她要受你這樣的氣?再說了,自她嫁入伯爵府以來,到我出嫁,所做的樁樁件件,哪個不是仁至義盡?蘭兒你要曉得,這世上並無哪個人本就該對你好的,她對咱們好了,咱們也該心領,想著如何回報才是。”
“又不是我求著她對我好的,嬌嬌說了,這天底下的後娘,就沒有一個好的。”
裴若蓮的話,根本說服不了妹妹。
蘭姐兒又道:“我與她,最好是井水不犯河水,各過各的,總歸我想要的,又不是一份豐厚的嫁妝,只需有個一心一意對我好,把我放在心尖的,有沒有嫁妝又何妨。”
裴若蓮停步,望向妹妹,再無那溫柔語氣,斥道:“如今連我的話,你都聽不進去了是嗎?以前隻覺得你是任性些,如今說話做事,愈發不過腦子了。”
裴若蓮本是極疼愛妹妹的,可想到自己已經出嫁,不能再時時盯著了,若今日不說重一些,妹妹愈發肆意妄為,日後勢必要吃虧的。
“你若是不肯聽我的,往後就不要認我這個長姐了。”裴若蓮道。
蘭姐兒哪裡見過姐姐發這樣的脾氣,再不敢頂嘴。
第12章
蘭姐兒低著頭,攥著衣角,不敢對視長姐,低聲道:“姐姐不要生氣了,我知道錯了。”
“你錯哪了?”
蘭姐兒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
裴若蓮怫然道:“可見你根本不知曉自己錯在哪裡,更罔論會改。”
言罷,將蘭姐兒帶回到房中,關上門,再作教訓。
裴若蓮在肚中反覆思量,幾度將火氣壓下去,才道:“方才那一番話,可見你已是何等地驕狂驕恣,今日我若不管教你,他日你闖下禍端,再沒人能救得了你。”她亦是第一次對妹妹說這樣重的話。
蘭姐兒原以為長姐回門,是與她親近的,不曾料,長姐竟會因為一點小事,對她厲聲載罵。是以,長姐還沒開始說甚麽,她便又哭了起來。
“今日,你便是哭成那水簾洞,也得給我站直了聽著、記著。”
嚇得蘭姐兒兩眼汪汪,只能捂著,不敢哭出聲。
裴若蓮道:“嬌嬌說,嬌嬌說,你倒是把她的話放心裡,怎不見你聽我一言半句,難不成我會害你不成?你是不是覺著,她與你一般都早早沒了娘親,同病相憐,於是與她惺惺相惜?我就不信你不知道,那柳家寵妾滅妻,逼死了正室,把妾室扶上來,柳嬌嬌才會沒了母親……這樣的名聲,這樣的人家,別人巴不得躲著,你倒好,自己上趕著找她頑。”
這是裴若蓮最氣的地方,兩家的情況,豈能同類而語?這不僅羞辱了林氏,還羞辱了整個伯爵府。
“我再同你說一遍,伯爵府主母,是父親明媒正娶抬回來的大娘子,你喜歡也罷,不喜歡也罷,都給我敬著,休叫我再聽見你提柳家一字半句。”裴若蓮愈說愈氣,道,“甚麽嬌嬌碧碧的,自家的事院牆裡自個擺布去,小小年紀教人搬弄是非……從今日起,我看哪個奴才敢縱著你去找她,我定狠狠把她給發落了。”
裴若蓮也在心裡責怪自己,以前總想著,有自己在身邊看管著,出不了大差池。
等到嫁了人,才明白,身為人婦,總會有所不能及。
再回頭,蘭姐兒已經成了這樣。
“聽見沒有?”
“聽見了……”蘭姐兒抽泣著應道。
“此乃你第一錯。”裴若蓮繼續道,“你口口聲聲要找個把你放心尖上的,我看你是看話本子迷了眼,一個姑娘家說出如此不知廉恥的話,若是傳出去,你還嫁人不嫁人?你自己不要名聲,伯爵府裡的其他姑娘還要名聲呢……衣來伸手飯來張口,樣樣都依著你,難不成這個家還不夠把你放心尖上?此乃你第二錯。”
“第三錯,也是叫我最寒心的。”裴若蓮把臉別過去,背對著蘭姐兒,沉著聲音問道,“你我同胞姊妹,我問你一句?你是不是覺著,阿姐只顧著為自己謀一份豐厚的嫁妝,才三番五次拖著你去朝露院,逼著你向主母請安?阿姐沒想過你會這般看我……你誠心答我,若真是如此,便不算是你的錯,而是我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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