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林氏在哄英姐兒、淮哥兒睡覺時,喜歡對著一對兒女輕言訴說,自言自語道:“娘親這幾個月雖支出了不少銀兩,跑上跑下,十分辛苦……但不費我一番苦心,收獲了不少。”
“從前,你們祖母把產業都攥在手裡,我連府上幾個鋪子幾畝田地都不知曉,如今,好歹是讓我知道了這伯爵府的底。”
“明明都是位置極好的鋪面,怎就掙不到銀子呢?有時間,還得回去問一問你大舅,讓他支支招。”
“我嫁入伯爵府已有六年了,先前一個帖子都沒收到過,上個月卻收到了兩個,淮兒你說奇不奇?雖只是去吃茶,卻認識了好些夫人。”
“蓮姐兒風風光光嫁出去,咱們裴家女兒的名聲好,往後給英兒說親的時候,也多些籌碼,多些選擇。”
林氏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裴少淮卻聽出了娘親更大的野心——她想把伯爵府的產業支起來,亦想認識更多貴婦人。
裴少淮畢竟是個孩童身,十分嗜睡,聽著聽著,不知覺便睡著了,隻嘟囔著小嘴,應著母親的話:“嗯嗯,嗯嗯……”
……
幾日後,林氏拿出幾份單子,交到老太公、老太太和裴秉元手裡。
待大家略略看完,林氏才站起來,說出自己的考量:“咱們伯爵府嫁嫡孫女,那徐府送來的彩禮,自然是要隨著蓮姐兒出嫁,一塊兒抬回去的,此乃第一部分。”
“蓮姐兒親娘,給一雙女兒留下的鋪子、水田,這一部分兒媳不好做決斷,不如由老祖宗來親自定奪。”
“我在城南有兩間鋪子,一間售賣布匹,一間售賣藥材,鋪子不大,但生意不差……這便當是淮哥兒給長姐的一份禮,一同添進去。另外,蓮姐兒喊我一聲母親,我也要當得起才是,我再添兩千兩銀進去。此乃第三部分。”
這兩樣,比寧氏留給蓮姐兒的,都不曾多讓了。
廳內眾人,都同時抬起了眼。林氏拿出了這些,伯爵府不用再添甚麽,也夠了。
一旁的裴少淮心裡知道,這伯爵府其實也拿不出甚麽來了,全府上下要維持基本的體面,不可能拿更多的東西出來,給裴少蓮作嫁妝。
娘親這是化解了伯爵府的燃眉之急。
老太太頻頻點頭,誇讚道:“你是個爽快大方的,以後這個家交給你操持,我很放心。”
大堂裡氣氛很好。
等大家都把話說完了,坐在最邊上的沈姨娘才開口,她讓下人端上來些物件,道:“這些都是服侍主子時,主子留給奴婢的,便也讓蓮姐兒帶著,權當添個零頭罷,算個心意。”
主子,指的是那已過世的寧氏。
沈姨娘身邊的婆子端出兩個方形木托盤,一盤放著些零零碎碎的珠寶首飾,另一盤上面是銀子,瞧著約摸有兩百兩[5]。
憑沈姨娘的月例,恐怕是省吃儉用許久,才能湊出這麽些銀子。
第10章
蓮姐兒的嫁妝大體是定了下來,但林氏心裡,一直記著那日回林家,大兄提點她的——
適時,把她給繼女添嫁妝的消息放出去,安遠伯爵府那邊,興許會送來“驚喜”。
林氏決定試試。
……
機會很快便來了,林氏打聽到,安遠伯爵府打算與敬英候府結親,讓嫡長孫娶敬英候的小女兒,正是說親的關鍵時候。
好巧不巧,永順伯爵府送來帖子,請林氏到府上吃茶敘話。
林氏去了,發現敬英候的大兒媳趙氏也來了,彼時,林氏意識到,必須抓住今日之機,失不再來。
於是暗暗打好腹語,計量著適時說出來。
大家都知曉裴若蓮與徐家二小子的親事,敘話期間,自會有婦人主動問起:“你們家蓮姐兒快要出嫁了,你打算添些甚麽嫁妝,說出來叫我們聽聽。”
林氏等的正是這話,應道:“蓮姐兒生母是寧家的嫡大小姐,她上有祖父祖母疼愛著,外有安遠伯這位大舅關照著,這嫁妝哪裡輪得上我這個後娘的插手,不過是表個心意罷了。”
聽這意思,似乎是不打算再添甚麽,是個性情薄涼的。
又有人道:“總歸是要添幾樣罷,免得叫別人在背後說你。”
“這是自然。”林氏呷了一小口茶,風輕雲淡說道,“不過是城南的一間布匹鋪子,一間藥材鋪子,外加兩千兩官銀,略表我這個當後娘的心意,添個零頭罷了。”
又道:“這大頭,還得看蓮姐兒的祖父祖母,還有她那位大舅。”
“那蓮姐兒這嫁妝,當真是不薄了。”有人道。
眾夫人聽了,表面波瀾不驚,可心底都有些驚訝——當後娘的,這足夠大方了。
林氏趁著喝茶,偷偷瞟了一眼敬英候府的趙氏,發覺她聽得最是仔細,於是心滿意足,開始聊其他話題。
上回及笄禮上,寧大夫人織金換黃線,已經讓安遠伯爵府鬧了一次笑話,現如今,他若還敢敷衍了事,就莫怪別人說他當大舅的,還不如蓮姐兒的後娘。畢竟,這寧伯爺雖不是親的,卻是蓮姐兒外祖母一手養大的。
此外,敬英候爺見了,恐怕也要再考慮考慮,看敢不敢把小女兒嫁入安順伯爵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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