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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咬定卿卿不放鬆 - 第18章字體大小: A+
     
    第18章 捨得

     元賜嫻確是天未亮就上了南下的馬車。

     昨夜元鈺回府後,一句話不說就要趕她去姚州。她起先一頭霧水,硬是被他拖上了馬車,像犯人似的押送走,後來靜心想想,方才明白過來。

     阿兄突然如此,想必是聽陸時卿說了什麼。她雖不知具體,卻也大致猜到幾分。

     長安波詭雲譎,她留在這裡,固然能替阿兄行事把關,盯牢徽寧帝與六皇子,也有機會到陸時卿或十三皇子跟前博博好感,卻難免存在風險。倘使有朝一日,朝廷與滇南撕破臉皮,徽寧帝必將拿她掣肘父親。阿兄已賠在了京城,她再搭進去,便是給元家更添艱難。

     想到這裡,她到底不再掙紮了。去留各有利弊,本難取捨,但既然阿兄作了抉擇,她又拗不過他,順勢而為也非不可。

     眼下最好的法子,便是她將夢境內容講給兄長聽,告誡他接下來如何作為,然後回到姚州,與父親分析朝中形勢,叫他醒悟聖人對元家的態度,再與他商議自保的策略。

     至於陸時卿這座靠山,她也沒打算放棄。對她來說,長安是易進不易出的地方,如能順利離開,便也可再度回返。

     她打定了主意,待出了城,到了一處僻靜無人的山道,就將一路護送她的元鈺喊進馬車來,又把兩名婢女與跟在兩側的一隊隨從斥遠。

     元鈺見她不鬧了,剛鬆口氣,掀簾卻見她神秘兮兮壓低了嗓門道:「阿兄,我有要緊話與你說,但你得先起誓,不論如何,絕不講給第二人聽。」

     他一愣:「什麼玩意兒?我拿什麼起誓?若說漏了嘴,次日就禿頂?」

     她剜他一眼,此刻沒說笑的心思:「就拿我與阿爹阿娘的性命起誓。」

     元鈺一驚:「說什麼呢你!」說完見她神情肅穆,不知何故,也生出幾分慌張來,囁嚅道,「……成成。」

     聽他一字一句承諾好,元賜嫻才小聲道:「阿兄,我呢,得了上天的啟示,曉得了幾件將來事。這第一,兩年後,咱們元家將因……」

     她說到這裡一頓,似覺直言不妥,便拿指頭沾了茶甌裡不飲的茶水,在檀木小幾上寫下幾個字:謀逆重罪被滿門賜死。

     元鈺瞪大了眼睛。

     她繼續道:「第二,屆時請纓捉拿咱們的人,是……」

     她復又沾水寫字:六皇子。

     元賜嫻將關鍵訊息一一說明,再向元鈺解釋了夢境始末,與她此番來到長安的緣由。

     接二連三的噩耗叫元鈺驚得半晌說不上話。良久,他摸了摸她的腦門:「賜嫻,你沒燒著吧?你……你莫不是在陸子澍那裡受了刺激?要,要不阿兄替那小子擄來,送去姚州入贅咱家?」

     元賜嫻頭疼扶額。她這阿兄,回回遭受打擊,就嬉皮笑臉作掩飾,好像如此便可自欺欺人了。

     她道:「咱們元家這些年是什麼處境,阿兄比誰都清楚,否則你這最是樂得無事一身輕的人,哪會去摻和那些事?我方才說的,來日究竟是否可能發生,你心裡有數。」

     元鈺微微一滯,冷靜了下,到底正經了些:「……可這太邪門了,沒道理啊!就算是真的,老天憑什麼給你夢見這些個事?」

     這個元賜嫻也不知道。她歪著腦袋想了想:「指不定上輩子誰給我燒香拜佛了呢?」

     元鈺皺皺眉:「總之,我覺得未必可信。」

     「我起始也是將信將疑,才沒盲目與你和阿爹講。可這些日子以來,我接連跟徽寧帝、六皇子、陸侍郎相處了一番,卻愈發覺得夢境種種有跡可循。」她嘆口氣,「阿兄,我知你一時難以接受,也不逼迫你,告訴你這些,是想你有個警醒。我這一走,至快也得歲末才能與你再見,你萬事皆要當心。」

     元鈺的眼光柔和下來,拿粗糙的指腹蹭蹭她臉蛋:「阿兄知道。」

     「以咱們家目前與六皇子生出的牽扯看,不可能說脫身便脫身,在我與阿爹商議出對策前,你得先穩住他和那位徐先生,卻切記留足退路,莫替人做拋頭顱灑熱血的事。至於陸侍郎與十三皇子……我不在長安,就得靠你拉下臉討好他們了。」

     元鈺「嘖」了一聲,心有不爽,到底想她走得安心些,勉強應下了。

     元賜嫻見狀笑一聲:「好了,真要死也得兩年後呢,阿兄就送到這裡,回去吧。」

     「呸,說什麼不吉利的!」元鈺掀簾下去,回頭囑咐,「記得每到一個驛站就傳封信報平安!」

     元賜嫻點點頭目送他上馬,放下了簾子。

     ……

     元鈺回府後就悶去書房思考人生了,過不久,聽說徐善來訪。

     他心裡奇怪,將人迎入,請座後問:「徐先生行色匆匆的,可是有急事?」

     陸時卿略一點頭,如前幾回一樣偽了聲道:「徐某冒昧請問將軍,縣主是否離了京?」

     元鈺儘可能表現得平靜自然,但元賜嫻的話到底在他心裡投了波瀾,叫他無法全心信任眼前的幕僚。他因此略幾分狐疑,問:「先生如何知曉?」

     「是六殿下的耳目從宮中得來的消息。徐某今日登門,是想告訴將軍,縣主恐怕暫時走不成了。」

     他一愣,臉色大變:「此話何意?」

     陸時卿假借鄭濯的名義,稱是奉他之命前來,將徽寧帝的打算大致說了一遍,還沒來得及往下講,就見元鈺驀然撐案站起:「簡直荒唐!」說完便是一副欲往外走的架勢。

     陸時卿猜到他去向,起身阻止:「縣主聰慧,想來應付得來,何況聖人並無傷害縣主之意,您去了不免冒險,不如在此靜候。」

     元鈺回過頭來:「應付得來也不成!我這做兄長的,還能眼睜睜瞧著妹妹被人戲弄嚇唬不成?刀劍無眼,倘使有個萬一呢?先生捨得,我不捨得!」

     陸時卿一噎,僵在原地,素來能言的嘴竟說不上話來。

     元鈺移開門,腳步一頓,語氣和緩了些:「多謝先生特來相告,元某有分寸,不會大張旗鼓,連累六殿下佈置在宮中的耳目。我請人送您回。」

     他說完便走,不料還未踏出院子,便見一名僕役急急奔來,道:「郎君,小娘子回了!」

     僕役話音剛落,元賜嫻就灰頭土臉地出現了。她身上裙裾破了好幾處,袖口還沾了幾根雜草,走路一瘸一拐的。拾翠和揀枝一左一右攙著她。

     元鈺嚇了一跳,慌忙上前扶住她:「這是傷著哪了?聖人果真派人堵了你?」

     元賜嫻抹了把臉蛋上的灰泥,笑道:「連阿兄的眼也瞞過了,看來我這戲做得不錯。我沒傷著,只是恐怕暫時走不了了。」她說罷撣撣衣襟,奇怪問,「阿兄如何曉得,是聖人堵的我?」

     元鈺沒答,一個勁捏她肩背檢查:「真沒傷著?」

     她抬抬胳膊,踢踢腿:「我好得很,就是演給那幾個毛賊看的罷了!」

     元賜嫻說完,一抬眼瞧見遠處廊下站了個人,寬袍大袖的一身黑衣,銀色面具覆臉。她登時一愣,壓低了聲道:「阿兄怎麼不早說,徐先生在府上?」

     元鈺回頭一看,摸摸鼻子答:「我給你嚇得不輕,忘了……」說完不好意思地咳了一聲,「聖人派人堵你的消息,是他替六殿下送來的。但阿兄方才一激動,口不擇言,好像有點得罪他了……」

     元賜嫻無奈。叫他穩住穩住,怎麼竟一轉頭就將人惹了!

     兄妹倆窸窸窣窣低語,陸時卿等他倆說完,才上前說:「既然縣主無礙,徐某便告辭了。」

     元鈺這會兒冷靜了點,賠笑道:「先生來去匆忙,不如用些茶點再走。」

     「多謝將軍美意,徐某還是不叨擾了。殿下命我前來,一則確認縣主是否平安,二則提醒將軍此事該如何善後。如今看來,縣主無恙,且已有應對之法,就不必徐某多言了。」

     元賜嫻一身狼狽,怪不好意思跟陌生男子說話的,但到底心中有疑,便也不拘泥了,問:「先生所言應對之法為何?」

     陸時卿頷首道:「抓捕歹人,捅破真相,鬧到聖人跟前對峙——此為下策。饒過歹人,裝聾作啞,嚥下這口氣——此為上策。上策之上,佯裝受傷,令聖人心生愧意,便是上上之策。縣主已做了最好的選擇。」

     元賜嫻朝他一笑:「先生知我。我送先生。」

     陸時卿依舊垂著頭:「不必勞煩,縣主且安心歇養。」

     「先生替我元家籌謀奔波,我送您是該的。何況我又沒真傷著。」

     她堅持要送,陸時卿也不好推拒,免得話多露了破綻,一路沉默著與她到了後院偏門。臨走前聽她道:「還請先生替我謝過殿下關切。」

     他點了下頭。

     元賜嫻又問:「不知先生平日忙嗎?」

     陸時卿扮演徐善時便似徹頭徹尾換了個人,舉止神態,甚至是眼神,皆絲毫不露鋒芒,聞言有禮道:「徐某一介布衣,豈會忙碌。」

     「如此便好!」元賜嫻笑了一聲,「我有個不情之請。」

     陸時卿直覺不是好事,面上則謙恭道:「您但說無妨。」

     「我仰慕先生棋藝已久,如先生哪日得閒,我想請您賜盤棋,叫我飽飽眼福。」

     陸時卿一默,稍稍垂眼。

     元賜嫻便十分善解人意地笑道:「先生可以拒絕的。」

     他搖搖頭,示意並非不願:「縣主哪日想觀棋了,差人與徐某通個消息便是。」

     她狡黠一笑:「那就一言為定了。」

     陸時卿頷首退出,上到馬車後,突然沒來由地心浮氣躁。

     這個元賜嫻又想整哪出?她對他一個示好不夠,如今還要與徐善黏糊?

     作者有話要說:  唉,可憐我陸哥,很快就要在自己跟自己吃醋的道路上,一去不復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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