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一章 好兒好女
婉兒沒有聽錯,千金公圭論年紀比武後小、五歲,論輩份比武後長一輩,在婉兒看來,無論怎麽算,千金公主都沒有拜武後為義母的道理。但是在千金公主看來,卻另有一種算法:從權勢上算!
今天,千金公主特意捧了這棵老山參入宮,就是來認幹媽的。
千金公主前番收了武承嗣的好處,出麵為他說合親事,結果武李兩家聯姻雖然成為事實,武承嗣卻沒有成為駙馬,這份厚禮不但要還回去,還因此得罪了武承嗣。
若僅是如此也就罷了,武承嗣隻是嫌她無能,倒不至於因此恨上她。可太平公主卻被她得罪的狠了,這兩天千金公主發現太平府上的管家與她府上的管事頻繁接觸,心中有鬼的千金公主頓時起了疑心,把那管事叫來軟硬兼施一番逼問,得知太平公主正在打探她府上消息,不禁著了慌。
武攸暨娶了一位美麗的公主,可是他舉案齊眉的結發妻子因此喪命,兩個親生兒子也得從族譜中除名,背井離鄉,武攸暨是絕不可能承她情的。太平公主雖然嫁入了武家,可是這樣一個女人,武攸暨哪能降服得住她,她若要找自己麻煩,到時誰能攔她?
千金公主正在心慌意亂,太宗李世民第九女東陽公主府上又出了事,讓她更加害怕。前兩天,不知有什麽關於東陽公主的閑話兒傳到了宮裏,武則天大為不悅,立即下旨把東陽公主的封邑大肆削減,又把她的兩個兒子隨便找個罪名流放去了巫州。
前些日子隻是李家王爺們倒黴,現在連公主們也開始倒黴了,宗室女子們大為恐慌,這些公主中千金公主巴結武後是最賣力的,若是尋常時候她可能還不會太害怕,然而她現在得罪了武承嗣,又得罪了太平公主,卻不敢保證自己一定能安然無恙了。
情急之下,千金公主終於想出了一個不是辦法的辦法:認幹娘!
聽了千金公主的話,武則天也怔住了看著跪在麵前,涕灑橫流的千金公主,武則天一臉驚笑的表情,看來她也覺得此事太過荒唐,武則天想了想,猶豫道:“這個……,千金啊,你我歲數相差不多……。”
千金公主一聽,馬上“雲收雨住。”破啼為笑道:“原來天後擔心這個,想當年那靠山王楊林十三義子,最大的義子論歲數也不小他許多呢,隻要天後您不嫌棄千金,歲數又算甚麽呢。母親大人在上,千金這裏給您磕頭了!”
千金公主說罷,不容武則天再出言阻止趴在那兒“砰砰砰”地三記響頭就磕在地上。
“這……”哈哈哈哈,好好好,既然如此,那朕就認下你這個女兒!”
武則天隻是微微一轉念,就想到了這李唐公主拜在自己膝下為女的好處,她可是大唐開國皇帝李淵的女兒啊!
念頭一轉,武則天立即笑容滿麵地叫人扶她起來,和顏悅色地道:“好!既然你拜了我為母親,這千金的封號也得變一變了。嗬嗬為娘膝下諸位公主,以你年歲最長,娘就封你為大長公主嗯……,加封號延安延安大長公圭!”
“孩兒多謝母親!”
千金公主一臉歡喜地拜了下去上官婉兒看見她那副故意撒嬌弄癡裝孩子的表情,不禁生起一種作嘔的感覺。
旁邊侍候的太監宮娥不敢露出什麽表情但是眼光也都有些異樣,千金公主好似全無察覺,再拜起身,便歡歡喜喜地依偎到武則天身邊“承歡膝下”去了。
武則天笑眯眯地道:“為娘正有一事,想要你去做呢,如今你成了朕的女兒,這件事你更是責無旁貸了。”
千金公主忙道:“母親但有吩咐,孩兒自當全力以赴。”
武則天道:“為娘讓欽天監看過了,下個月初九,是出嫁迎親的好日子,太平與攸暨的婚事,也該操辦起來了。你本是他們的大媒人,現如今你是太平的長姐,為娘國事繁忙,這婚事你就得替娘多操操心了。”
千金公主趕緊應道:“阿母盡管放心,這婚事,女兒一定把它辦得熱熱鬧鬧、風風光光的!”
※※※※※※※※※※※※※※※※※※※※※※
“下月初九,橋哥兒跟寧姐成親?哈、好好,好極了……。”
楊帆拉過馬橋,在他肩膀上捶了一記,大笑道:“行啊你!寧姐這麽好的女人,終究是成了你的娘子!”
一向大大咧咧的馬橋竟然難得地紅了一下臉皮。
楊帆開心地道:“橋哥兒,我可先告訴你,雖然我是你兄弟,可寧姐一旦嫁過門兒來,我可算是娘家人,你要是敢對寧姐不好,我絕不饒你!”
馬橋撓撓後腦勺,道:“看你說的,她那麽凶,我哪敢欺負她,不被她欺負就不錯了。”
馬橋娘道:“瞎說!小寧那閨女又賢惠又懂事,怎麽會凶悍?小帆呐,你放心,有大娘看著呢,橋兒要是敢欺負小寧,大娘頭一個不饒他!”
楊帆得聞馬橋和麵片兒的喜事,心中開心不已 一上午都在馬家找些話頭兒取哭笑馬橋,馬橋一開始還有些不好意恩,到後來臉皮也厚了,咧著大嘴隻是陪著傻笑,楊帆這才失去捉弄他的興致。
楊帆轉而又問起馬橋在軍中的情形,馬橋好歹是白馬寺出來的人,將校們本就高看他一眼,再加上他訓練肯吃苦,一手刀法在軍士中也是出類拔萃,是以得到了龍武衛郎將費賀煒的賞識,如今已調他到身邊做了親兵。
這些日子馬橋苦練騎術和射術,騎射之術也大有長進,頗得費郎將的喜歡,這次之所以能提前好幾天回來籌備定親、過聘事宜,就是費郎將給他開了方便之門。
聽說馬橋在軍中甚有出息,楊帆也替他歡喜。
楊帆和謝小蠻在馬家吃過午飯,謝絕了馬母的挽留,兩個人又去了一趟江家。
江旭寧本是活潑開朗的性子,可是眼看就要做新嫁娘了,不知不覺便溫馴柔順了許多,與楊帆說話也是柔聲細氣兒的,看得楊帆嘖嘖稱奇。
他不知道一個男人或一個女人未曾擁有過一個異性,是否就永遠長不大,但是成親的魔力他是親眼見識到了,馬橋和江旭寧都是他最熟悉的人,所以兩個人身上的變化,他的感觸也最深。
謝小蠻一直跟在她身邊,從她幼年時離開阿兄,她就在義母的嚴厲督促之下習武,也許隻有上官蘭芷與她有份姐妹之情,後來裴大娘舉家搬往長安,她則進了宮,雖然與高瑩、蘭益清等人相處友好,可那是親情麽?再好的友情,終究不能彌補親情缺失的遺憾,小蠻默默地看著他們如同一家人的親密,心裏充滿了羨蕊他們離開修文坊的時候,天邊已經出現了一抹暮色。當他們走上天津橋時,太陽已經擦著了山邊,看著暮色下金燦燦的河水滾滾東去,謝小蠻往遠處延福坊的方向深深地望了一眼,對楊帆道:“那個小家夥藏在你家裏,暫時是沒事了,可是以後,他怎麽辦呢?”
楊帆道:“先走一步看一步吧,我雖然救了他,卻沒有權利決定他以後該怎麽生活。等過兩天我再去一趟,問問朵朵,看看黑齒常之大將軍或者那位夫人還有沒有親人在。”
他也轉身看向那悠悠的河水,感慨地道:“孤兒……不好過呀,就算有人收養,和有血緣至親的人在一起,那依舊是兩碼事。”
謝小蠻聽了,用力地點了點頭,對楊帆這句話,她是最有感悟的。楊帆向她回首一笑,道:“你呀,就喜歡替人操心,現在不替我操心了,又替那小家夥操起了心思。放心吧,我既然答應了那位夫人,就一定會做到善始善終!”
兩人說著,一路走向玄武門,進入城門洞還未完全走出去時,夕照下忽然轉出一個人影,因為那人背立陽光看著他們,所以二人看不清那人模樣,隻看到一身戎服的輪廓,腰間佩刀鋥亮的銅吞口被夕陽映出一道金輝。
楊帆和謝小蠻下意識地左右一分,那人嗬嗬笑道:“二郎,怎麽這般時辰才回來,某可是候你多時了。”
楊帆和謝小蠻藏匿了武攸宜正在緝索的人,陡見城門下閃出一位將軍,難免有些警惕,幸好這人適時地開口,楊帆二人都是反應甚為敏捷之人,一聽聲音,原本摸向刀柄的手便很自然地垂了下去。
楊帆迎上去道:“足下是……,啊,狄二哥!”
門下站立的正是奉袁衛郎將狄光遠,楊帆方才反應的動作不大,並未引起狄光遠的警覺,狄光遠笑吟吟地道:“家父過兩天要開一場家宴,特意吩咐我,有請你這位小友參加呢。”
楊帆忙道:“這種事,二哥你派個人來說一聲不就行了,怎麽竟勞動二哥在此等候。”
狄光遠笑道:“父親大人所命,做兒子的怎敢不跑腿兒,隻好乖乖來請人了。”
楊帆謙謝道:“二哥太客氣了,隻不知時間具體定在幾時?”
狄光遠道:“就在三日之後,日正時分。”
楊帆道:“好,三日之後,楊帆一定準時赴宴!”
狄仁傑府上後宅一幢臨牆的房舍裏,狄家三子狄光昭穿著月白色的小衣,推開後窗,探頭探腦地向外張望著,牆頭兒忽然也冒出一個人頭來,四下張望幾眼,趕緊爬上牆頭,把梯子順進來,又順著梯子爬下來,扛著梯子跑到了牆根下麵。
狄光昭迫不及待地問道:“怎麽樣,你可問清楚了?”
那人是貼身侍候狄光昭的一個小廝,他放下梯子,擦著額頭汗水道:“三郎君,小的已經打聽清楚了,時間就定在三日之後未時!”
“好!”
狄光昭拳掌相交,“啪”地一擊,惡狠狠地道:“三日之後,我準時去!我倒要讓父親大人看一看,他這三個兒子裏麵,到底誰最出息!”
第二百零二章 勸進!
狄府家宴就設在後宅的鬆竹林裏,時值初夏,一走進這林中便覺涼爽宜人,倒真是個飲宴休閑的好去處。
鬆竹林中有一座小亭,但是因為赴宴的人多,小亭裏隻能坐上三五個人,所以幹脆就移席亭外了。林中地上鋪著竹席,席上擺著十多張單人坐榻,每張坐榻前邊有一張矮幾,大家分餐而食。
家宴一般隻有自家至親家眷參加,但是主人全家出席,有幾個過從甚密的好友也來赴宴,這也算是家宴的範疇。狄仁傑的夫人已過世多年,早年前納過兩個妾,如今也是年近五旬的婦人了,今日都陪同阿郎赴宴。
此外就是狄家子侄輩兒了,狄仁傑的長子狄光嗣夫婦和孩子、次子狄光遠夫婦和孩子,還有一個在京任職的外甥及其家眷。
楊帆作為外人,能應邀赴宴,足見狄仁傑對他的禮遇,楊帆以為這是因為他在尚善坊救過狄仁傑的緣故,卻不知狄仁傑之所以折節下交,對他一個晚輩如此親近,卻是因為他義救黑齒常之幼子的原因。
令楊帆意外的是,出席宴會的外人居然還不隻他一個,還有一個姓沈的客人。
狄仁傑等楊帆見禮之後,笑道:“來來來,賢侄,老夫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沈沐,也是老夫的一位晚輩,從長安來。沈沐啊,這位小友就是老夫跟你提過的楊帆,你年長些,叫他二郎便是了。”
“沈兄!”
“二郎!”
楊帆和沈沐對視一笑,互相抱了抱拳。
沈沐又側身道:“這位是拙荊。”
楊帆看去。便見一個女子從案幾後麵盈盈起身,含笑向他點了點頭,隻瞧一眼,便覺一股妖嬈襲上心頭。那種味道,迄今為止在他所見過的女子中,隻有太平公主於燈下寬衣,赤裎相見時的滋味差可比擬。
“真是天生尤物!”
楊帆心裏一跳。又瞟了眼她那並非十分精致,卻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嫵媚身姿,抱拳揖了下去:“楊二見過沈家大嫂。”
狄仁傑哈哈笑道:“好啦好啦。都別客氣了,來來來,都坐下!”
這時舒阿盛走了過來。在狄仁傑耳邊低聲說了幾句,狄仁傑臉上掠過一絲怒容,冷哼道:“那個孽子,不來就算了,不用理他!”
沈沐含笑道:“狄公,何事煩惱?”
狄仁傑倒不掩飾,哼道:“還不是老夫那三兒光昭麽,這個孽子,一向胡作非為,真是氣煞老夫了。前幾天從江南道回來。老夫狠狠地教訓了他一頓,今天竟然負氣說臀傷未愈,不能飲宴,不用理會他,咱們吃酒。”
後宅裏。狄光昭還是穿著那身寬鬆的月白小衣,在屋裏團團亂轉,忽然房門開了,侍候他的小廝清緣從外邊閃了進來。狄光昭趕緊問道:“怎麽樣了?”
清緣氣喘籲籲地道:“沒事了,小的看見舒管家回複以後,阿郎就吩咐開宴。不會強要三郎君出席了。”
“哼!我說不去,就不管我了,父親還真是偏心!”狄光昭憤憤地發了兩句牢騷,忽又轉怒為喜道:“這樣也好,省得被他發現!趕緊給我更衣,這都過了日正了,可莫趕不上時辰才好。”
清緣趕緊取來衣袍,幫著狄光昭穿戴整齊,狄光昭打開後窗,探頭向外瞧瞧,便要邁腿上去。
“哎喲!”
狄光昭哼了一聲道:“老頭子打得我好狠,屁股到現在還疼呢,把案幾搬過來!”
清緣趕緊把案幾推到窗下,狄光昭踩著案幾登上窗戶,小心地翻到窗外,清緣也跟著爬過去,扛起梯子奔到牆下,豎好梯子,狄光昭便順著梯子爬了上去。等狄光昭爬上去,清緣四下看看,趕緊也手腳並用地向上爬去。
很快,兩人都蹲在牆頭,梯子抽上去,順到了牆外,狄光昭順著梯子爬下去,叮囑道:“你回房去,如果有人找我,就替我搪塞著,說我睡了。”
“三郎君放心!”
清緣答應一聲,看著狄光昭跑遠,又把梯子順了回來。
※※※※※※※※※※※※※※※※※※※※※※※※※
鬆竹林中,一片歡歌笑語。
狄家雖未養著歌樂舞伎,卻從左教坊裏雇了幾個回來,在那兒吹啦彈唱一番,大增了宴會的氣氛。
狄仁傑談笑風生,沈沐對答巧妙,狄家長子光嗣和次子光遠也是性情開朗能說會道的人,所以這酒宴的氣氛十分熱鬧。女眷那邊,狄仁傑的兩位如夫人和兩位兒媳,再加沈沐的女人,也是有說有笑。
酒過三旬,狄仁傑的兩個小孫女兒手牽著手兒走到席前,給爺爺唱了一首歌,正是坊間流行的《舞媚娘曲》,不過曲調雖然一樣,這歌詞當然不是頌揚武後當登基的內容。狄仁傑聽的拍手大笑,緊跟著他的幾個小孫兒也一一上場,能唱的唱,能跳的跳,把宴會氣氛推上了**。
“爺爺也跳,爺爺也跳!”
幾個小家夥見爺爺高興,一起擁上來拉他起身。
“哈哈哈,好好好,阿翁跟你們一塊兒跳!”
狄仁傑爽朗地大笑著起身離席,跟幾個小孫子、小孫女一塊兒走到了宴席中間。
樂曲早就換了極歡快的舞曲,輕脆悅耳的鼓聲咚咚咚地響著,狄仁傑扭身揚臂、袍袖甩動、旋轉騰踏起來,竟是別有一種瀟灑飄逸的味道。
別看他年事已高,動作緩慢,舞姿的動作完全是按照比鼓聲慢兩拍的節奏起舞的,因為身材較胖,更難展示優雅的身姿,可是他舉手投足,偏偏就有一種瀟灑的味道。
狄仁傑是官宦世家子弟,這舞蹈自幼就熟悉的,跳起來優美的很。
老爹都下場了,兒子還能坐在那兒看著?
狄光嗣和狄光遠也興衝衝地下了場,陪著狄仁傑一起載歌載舞起來,狄光嗣和狄光遠起舞了幾下,就招搖著手臂,向楊帆和沈沐席前轉了過來。
楊帆還真沒跳過這種貴族子弟在席前縱情歌舞的舞蹈,本來看得津津有味,狄光遠忽然轉到了他的身邊,兩隻手不斷地做出邀請的舞姿來,笑眯眯地請他一起跳舞,楊帆見了不禁麵有難色。
他真的不會中原舞蹈,他隻會一些蹦蹦跳跳的極簡單的舞蹈動作,那是少年時候在南洋篝火晚會時同當地的少男少女們學的,當時一塊兒跳起來覺得很有一種動感,可是等到今年上元節時,看到定鼎大街上的百人踏歌舞,感覺比起這踏歌舞就已遜色許多,如今再同狄仁傑父子的舞蹈比起來,就更加顯得難看了。
楊帆正在猶豫,沈沐已經爽快地被狄光嗣拉到了場中。
狄光嗣和狄光遠這種相邀叫做“打令”雅一些的說法叫“以舞相屬”邀請客人與他共舞,你跳的好不好沒關係,但是不接受邀請那就是很不禮貌的行為了。沈沐當然明白這個習俗,故而狄光嗣剛一邀請,他就欣然起身。
“嘿嘿,哈哈……”
沈沐剛一起跳,楊帆一口酒就差點兒噴出去,隻見沈沐興致勃勃地和著拍子,一二三,拍拍肩,一二三,捶捶胸,一二三,拍拍腿,一二三,頓頓足,一二三,拍拍肩……,如此反複,簡單之極。
他這動作,笨拙可笑得簡直就像一頭大猩猩,然而旁人竟沒有一個覺得詫異,那些女眷們還合著拍子拍著手,看得津津有味。蓋因這種宴上舞蹈,本就是即興節目,合拍就行,開心就好,沒有人挑三揀四。
狄光遠還在向楊帆招手,楊帆一看沈沐跳成了一頭大猩猩都沒人覺得好笑,自己頂多跳成一隻猴子,也沒什麽大不了的,於是也鼓足勇氣,站起身來。狄光遠一看他起身,便挪動舞步向後退去,楊帆自顧自地按照自己的舞蹈動作跳了起來。
“猩猩”看了看“猴子”“猴子”看了看“猩猩”忽然間“猴子”和“猩猩”都自信了……
※※※※※※※※※※※※※※※※※※※※※※※※※※
天宮寺前,元書方丈站在台階上,一旁伴著侍禦使傅遊藝,傅遊藝踮著腳尖兒大聲問道:“從長安來的人呢,從長安來的人到了沒有?”
“到了到了,都到了!”幾個扯著關中腔的漢子向他招了招手。
“店鋪百業的人呢,都到了沒有?”
“到了到了!”幾個商鋪掌櫃、夥計打扮的人也高聲答應著。
“士林中人呢?國子監和各大書院的人到了沒有?”
傅遊藝一一地點著名,當他點到官宦子弟的時候,有人高聲答道:“狄光昭還沒有到。”
傅遊藝聽了眉頭不由一皺,官宦家子弟也到了不少了,看現場的人,各行各業的代表已經不下**百人,原也不差狄光昭一個,不過……狄光昭算不了什麽,他背後的人卻是狄仁傑。
狄光昭如果出麵參加“勸進”誰知道這是狄光昭自己的主意?必定會認為這是狄仁傑首肯了兒子的行動。到時候,狄仁傑就是渾身是嘴也說不清,加上太後對他的賞識,他想不承認是武氏一黨都不行。所以狄光昭未到,傅遊藝頗為不悅,他正尋思著,忽然有人叫道:“來了來了,狄三郎到了!”
遠遠的,狄光昭捂著屁股,一溜小跑兒地過來,氣喘籲籲地道:“我來了我來了!”
傅遊藝想要訓斥他幾句,想了想又忍回去,提高嗓門對眾人道:“好啦,人到齊了,各位,咱們現在就去則天門向天後請願、勸進,請天後登基稱帝!大家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出發!”
第二百零三章 元芳,你看如何?
“二郎口音稍稍帶些異域味道,似乎不是洛陽本地人啊?”
歌舞結束,眾人紛紛歸座,共飲一杯之後,沈沐便趁著熱絡的氣氛,跟楊帆套起了近乎。
楊帆笑了笑道:“沈兄好耳力,小弟自幼在交趾長大,前年末才到洛陽。”
“交趾?那可不近呐!”
沈沐目光微微一閃,又問:“不知二郎何故背井離鄉,千裏迢迢到洛陽來啊?”
“小弟……”
楊帆還沒說完,狄仁傑突然重重一拍桌子,喝道:“這個孽子,又到哪裏去了?把清緣給我叫來!”
楊帆和沈沐向狄仁傑看去,隻見狄仁傑怒目圓睜,舒阿盛站在一邊,向林外招著手。片刻功夫,兩個家丁押了一個相貌清秀的小廝走進鬆竹林,那小廝見了狄仁傑,怯怯地叫道:“阿郎……”
狄仁傑怒聲道:“老夫問你,三郎哪裏去了?”
清緣囁嚅地道:“小的……小的……小的實在不知道啊……”
狄仁傑“砰”地在案幾上拍了一巴掌,震得杯盤一陣叮當亂響:“混賬!還想搪塞老夫!老夫還沒死呢,就換了他狄光昭當這個家了?連老夫問你話都敢不講!”
清緣嚇得“卟嗵”一聲跪在地上,連聲道:“阿郎息怒,阿郎息怒。”
原來,狄光昭未能赴宴,狄仁傑雖然不悅,在兩位側室夫人悄悄解勸下也就不生氣了,到底是自己兒子。又是最小的一個,怒氣一去,不免又有了些憐惜之意,便讓舒阿盛單獨準備一桌酒菜給狄光昭送去。
清緣在房裏隻想著若是有人在外麵問起,便推說三郎君休息了,哪想得到竟是舒管家帶人抬了一桌酒席來。清緣在房裏吱吱唔唔隻說是三郎君睡了,但是因為問話的是自家管事。聲音不免有些發怯。
舒阿盛哪裏相信,他也知道阿郎賜這桌席麵,是對小兒子有些憐愛之意。這份心意哪能不送到了,便叫清緣開門,且把酒菜搬進去再說。這一下清緣可慌了手腳。言語之間露出破綻,令舒阿盛大起疑心。
眼見叫門不開,舒阿盛叫人繞到後窗去看,那窗還是虛掩著的,一推窗子正是臥室,裏邊哪有狄光昭身影,舒阿盛得知狄光昭不在,便喝令清緣開門,清緣這下可不敢再硬頂了,隻好乖乖打開房門。
舒阿盛衝進房去。遍尋不著三郎君,便急急趕來回報狄仁傑了。
清緣一見自家阿郎動了雷霆之怒,不敢不說,隻得乖乖說了實話。狄仁傑原還以為三兒子老實了兩天耐不得寂寞,又溜出去花天酒地了。一聽清緣說今日有人聚眾“勸進”,狄光昭不甘寂寞也跑去參與了,頓時氣得手腳冰涼。
狄仁傑哆嗦半晌,才痛心地吼道:“老夫一世英名,都要毀在這個不肖之子手……咳咳咳咳……”
狄仁傑氣得咳嗽起來,狄光嗣和狄光遠趕緊迎上去扶住他。狄光嗣一邊順著老父的後背,連聲安慰道:“父親切莫動怒!”扭頭又向清緣喝道:“好狗才!還不快說,他們幾時勸進?”
清緣一看阿郎氣成這般模樣,也不敢再回護自己侍候的少主人了,慌忙答道:“未時!小的打聽到,他們商定,於未時赴則天門勸進!”
狄光遠抬頭看看天色,對狄仁傑道:“父親息怒,或許還來得及,孩兒去把他帶回來!”
楊帆道:“光遠兄,小弟與你同去!”
狄光遠道:“好!咱們馬上走!”
狄仁傑咳了幾聲,臉色脹紅地揮手道:“你們騎快馬去,務必要把這個不肖之子給我抓回來,絕不可讓他參與勸進!”
狄家養了幾匹好馬,楊帆和狄光遠各乘一匹,匆匆離開狄府,打馬如飛直奔北城。
二人一路狂馳,過了天津橋頭,遠遠就見數千人正擁往則天門。今日請願的隻有不到千人,可聞訊趕來看熱鬧的卻不隻三四千人,如許之多的人馬浩浩蕩蕩直往則天門擁去。
則天門守軍不知道出了什麽事情,急急發出警訊調撥援軍,宮城守軍一個個刀出鞘,箭上弦,擺出了一副嚴陣以待的架勢。
狄光遠一見大驚,道:“這麽多人,三教九流,龍蛇混雜,咱們上哪兒去找老三?”
楊帆道:“三公子是狄公之子,恐怕他們看重的正是三公子的這個身份,如果是這樣的話,三公子應該是個頭麵人物!”
狄光遠被他一言驚醒,道:“不錯!咱們走!”
二人打馬如飛,向最前方追去。
再往前去,便接近了宮城,未得天後特許,是不準在此馳馬的,聞訊聚攏來的禦林軍一見竟有人策馬而來,立即挺矛相攔,組成一道槍林,中間一名夥長按刀大喝道:“站住!誰敢宮城馳馬,不想活了!”
楊帆和狄光遠都是從酒宴上來的,穿著一身便裝,狄光遠取出魚符急急一亮,喝道:“奉宸衛郎將狄光遠在此,誰敢攔我!”
那守軍夥長卻絲毫不給麵子,白眼一翻,冷斥道:“這裏是宮城!將軍可有天後特許宮中騎馬的敕令?”
楊帆取出百騎魚符向他亮了一亮,喝道:“讓開!”
那夥長一瞧“百騎”兩字,急忙側身一揮手,手下十餘名小校“唰”地一下收了長矛,避開一條道路,二人一提馬韁,“嘩愣愣”地衝了出去。
“在那裏!”
二人追到最前麵,果然一眼就看見了狄光昭,狄光昭就走在侍禦使傅遊藝身後的那群人之中,他前幾天挨了老子好一頓修理,屁股上有傷,走路姿勢一扭一扭的很怪異。所以比較顯眼,楊帆二人騎在馬上居高臨下,一眼就看到了他。
狄光遠咬牙切齒地就要兜馬繞到最前去,楊帆心中一動,急忙攔住他道:“狄兄且住!你我這樣衝上前去,所有人都會注意到咱們。眼下不會有人理會,回頭人家說起這裏情形。一旦問清三郎君的身份,不免還是要給狄公丟臉,你我下馬。混進人群,悄沒聲兒地把三郎君劫下來便是!”
狄光遠關心則亂,被楊帆這一提醒。才想到果然不宜直接策馬攔到最前麵去,連忙答應一聲,翻身下馬。
兩個人本就是一身便裝,這些鼓噪而來的百姓三教九流,哪兒的人都有,除了領頭的傅遊藝和元書和尚,他們大部分人不清楚其他人的身分,根本不知道楊帆和狄光遠這兩個人是幹什麽來的。
二人混進人群,便快步往前趕去。這時勸進的隊伍眼看就到“則天門”前了,門衛士兵用盾和刀架起一麵巨大的盾牆。一個小校按刀站在前麵,殺氣騰騰地叱道:“站住,再近一步,格殺勿論!”
傅遊藝雙手一舉,製止了行進人群的腳步。獨自上前三步,激動得滿麵紅光,聲音發顫地道:“臣……侍禦使傅遊藝,率洛陽官民、各地百姓共計九百餘人,聯名上書請願,恭請天後。順從天心民意,登基稱帝!”
狄光昭站在人群中看著他,羨慕的眼都紅了。他雖然屬於勸進頭麵人物之一,可之一和唯一,那可是天淵之別。傅遊藝捧著名冊站在最前麵,他就是首倡,一旦太後登基,他的功勞……
狄光遠正嫉妒地想著,左右突然閃出兩個人來,左邊那人挨近了他,一手攬住他的腰,另一隻手一拿他的肩膀,好象熟人似的,笑嘻嘻地往回退了一步。狄光昭隻覺腰杆兒被一隻鐵箍似的手臂箍著,肩膀被人拿住,半邊身子發麻,被人往人堆裏一拖,不禁又驚又怒。
他剛要張口呼喊,右邊那人已然轉到他麵前,目欲噴火,低聲厲叱道:“三郎,你若想自絕於狄家,那你就喊!”
狄光昭一看二哥那眼神,嚇得心中一寒,竟然不敢應聲,略一遲疑的功夫,便被二人迅速往人群後麵拖去。
傅遊藝站在最前麵,渾然不知身後發生的事,他把手中厚厚一摞既有名字、又有手印、還有隻畫個十字的名冊高高舉過頭頂,邁著八字步穩穩地又向前走出三步,膝蓋一彎,直挺挺地跪在地上,用盡全身氣力,大吼道:“恭請天後,登基稱帝!”
後麵那些人都抻長了脖子看著他的動作,一見他喊出這句話,立即紛紛跪倒,高呼道:“恭請天後,登基稱帝!”
隻是這些人事先不曾演練過,前邊的跪下就喊,後邊的看見前邊的跪下了才剛剛開始下跪,所以這呼喊聲一點氣壯山河的氣勢都沒有,你一聲我一句的喊得有些混亂。
那扶刀的小校見狀退了兩步,猛一揮手,大喝道:“爾等候著,不得妄動!”說完霍然轉身,高聲道:“速報天後!”
這時候,楊帆和狄光遠已經拖著狄光昭閃出了請願人群,穿過看熱鬧的百姓,尋到了他們那兩匹馬,背對則天門,向遠處行去……武成殿上,早在宮裏等候消息的武承嗣和武三思都出現了,正興衝衝地向武則天稟報著各界百姓促請天後登基稱帝的消息。
“嗬嗬,荒謬,真是荒謬。朕是女兒之身,又是大唐太後,好端端的做甚麽皇帝,難道還能搶了兒子的江山不成?”
武則天失笑著對上官婉兒道:“婉兒啊,你說這些人是不是糊塗透頂。”
上官婉兒輕笑道:“百姓質樸,隻想著天後對他們好,就盼著天後做天下名正言順的君主唄。”
武則天顏色一霽,武承嗣趕緊道:“是啊,待詔這話說的對,還有遠從長安趕來勸進的百姓呢,天後稱帝,是民心所向啊!”
武承嗣不甘落人後,忙也迅速地接了一句:“天宮寺的元書方丈也領著許多僧人來了,元書說,天後您是彌勒轉世,理當為閻浮提主,一統天下!”
武則天似笑非笑地道:“閻浮提主,一統天下?嗬嗬,這老和尚也來湊熱鬧!”
武則天揮了揮手,淡淡地道:“勸進書接進來,留中吧。叫他們回去各複各業,好生做事,不要再聽人蠱惑,到宮前來鬧事了。”
武三思一呆,訝然道:“天後,這……這是民心所向啊!天後拒絕百姓所請,會讓天下百姓失望的!”
上官婉兒睨了他一眼,眸中微微閃過一抹輕蔑:“蠢貨!就算是先帝駕崩,遺詔指定的太子,還要百官一請二請三請,才肯登基就位,天後若是這麽迫不及待地答應了,豈不輕薄了自己的身分,這都不明白!”
果然,武則天的神色冷淡了一些,吩咐道:“按朕的吩咐去做!”
武三思一見不敢再勸,連忙應道:“喏!”
武三思轉身剛要走,武則天又追了一句:“那傅遊藝雖然胡鬧,一番心思卻是為國為民,嗯……你去傳旨,傅遊藝特進一級,晉為五品,叫他以後好生做事……父親……”
狄光昭被狄光遠和楊帆帶回狄府,看到滿麵怒色的老父,一張臉都唬得白了。
狄光遠對父親簡單說了說如何把他帶回來的情形,狄仁傑聽了怒視狄光昭良久,最終卻隻是搖了搖頭,黯然揮手道:“把他帶下去看管起來,明日就送他回太原老家,看守祖祠去吧!”
狄光昭一聽大驚失色,連忙哀求道:“父親,孩兒知錯了,父親,您就饒過孩兒吧!”
狄仁傑痛心地道:“帶他下去!”
狄光遠一見父親如此模樣,趕緊拉了三弟就走,狄仁傑仰天長歎一聲,複向楊帆長長一揖,喟然道:“賢侄啊,老夫今日可是多虧了你啦!”
楊帆趕緊避到一旁道:“伯父這可折殺楊帆了,不敢當,實不敢當。”
狄仁傑道:“你救老夫一命,老夫雖然感激,卻還不是太放在心上。可今日你救了老夫的名節,這份恩義之重,老夫怎能不銘記在心?”
狄仁傑看著楊帆,隻覺他年輕有為,恭謹守禮,又能義救黑齒常之幼子,品格高尚,對比自家三郎,不禁更是感傷。他輕歎一聲,對楊帆道:“二郎今年多大年紀?”
楊帆道:“小侄剛剛十八歲!”
狄仁傑溫和地道:“嗯!再過兩年才算成人,你在洛陽沒有親人長輩,這‘及冠’之禮,到時就由老夫為你主持可好?”
這句話一說,那就是要把楊帆當成自己的子侄來栽培了,楊帆喜不自勝,連忙施禮道:“小侄求之不得!”
“好,好極!”
狄仁傑哈哈笑道:“那老夫要為你好好想一個表字了。”
他踱了幾步,撫著胡須想了一想,忽爾轉身,對楊帆道:“元者,大也;芳者,高潔。老夫就送你一個表字----‘元芳’,你看如何?”
第二百零四章 初九成親日
多謝伯父賜牢!”
在楊帆看來,狄仁傑賜的這字確實不錯,比他師傅張暴那兒戲般的“星馳”之名可要強上許多了,哪能還有推辭的道理。
站在一旁的沈沐臉上微微掠過一抹怪異的神色,隨即微笑道:“狄公對二郎如此器重,可喜可賀啊。嗬嗬,沈沐也是狄公的晚輩,今後咱們就更親近了,還得多多走動才是!”
楊帆笑道:“小弟與沈兄一見如故,以後自當常常往來!”
因為狄家出了這檔子事,狄仁傑心中不快,楊帆和沈沐作為客人不便久留,再聊幾句便向狄仁傑告辭。狄家長子狄光嗣把二人送出府去,楊帆和沈沐互相一問,原來沈沐住在洛陽城南五裏莊,楊帆卻是往北走的,二人便在路邊告辭,各奔東西。
沈沐登上車子,便對楊雪嬈輕笑道:“狄老頭兒大概是看出我有招攬楊帆之意了,賜字?哼!這是告訴我,他也相中了楊帆,叫我少打楊帆的主意呢。”
楊雪嬈道:“那你還當著他的麵說要跟楊帆交往?不過就是一個侍衛罷了,難道你還真要跟狄公爭?”
沈沐微笑道:“咱們在軍中還真沒有什麽得力的人,楊帆如今雖隻是個小小侍衛,可是憑他積攢下來的那些人脈,不給他機會便罷,隻消給他一個機緣,一飛衝天又有何難?這個人,一定要爭!”
他往靠背上一倚,悠然道:“傅遊藝勸進了,天後登基在即,等她登基之後我就要親自去一趟隴右,在此之前我得找個機會跟楊帆好好談一談。年輕人嘛誰不是熱血jī昂,怎麽可能象狄公那樣沉穩。狄公送他一個表字,沈某便送他一個前程,你說他會怎麽選?”
牛車吱呀吱呀的一路向南行去。
出了城門,過了擴城河,沿官道行出三裏,拐上了五裏村的小道……
九百人請願,促請天後易國號,改製稱帝。
這個消息把一直以來盡人皆知,但都是隻敢私下議論,不敢公開品評的這層窗戶紙徹底捅破了一時議論天後登基的聲音甚囂塵士。
盡管武則天把請願書留中不發,但是侍禦史傅遊藝隨即就升官了,由“從六品下”連升三級升為“從五品上。”這個訊號再明顯不過。從這一天起每天都有大量的請天後正天位改製稱帝的奏章和民間的請願書送到武成殿。
接著,僧人們也開始請願,並廣開法會,向信徒們大肆宣揚。沒多久,道人們也沉不住氣了,眼見道家有進一步被打壓的可能許多道門子弟也拋棄了太上老君的“李姓本家”李唐宗室,加入到勸進的行列中來。
最後,一些李唐皇室成員也不敢不表態了,在千金公主帶頭張羅之下,一些李唐皇室的旁支偏係也紛紛以李唐宗室子弟的名義請求天後登基了。
然而,身處這場風暴中心的武則天卻始終不為所動!
一些重要的朝廷重臣還沒有表態,四夷番邦的小國君主還沒有表態,當今皇帝李旦本人還沒有表態……,所以,她依舊在等待,很耐心地等待著。
時間過的很快,很快就到了太平公主成親的日子。
消息傳開,並沒有在朝野引起太大的轟動。
洛陽之花、大唐公主中的公主“”太平公主再嫁,這樣的花邊新聞本來是最受百姓們矚目的,但是現在充斥於坊間的,都是天後乃彌勒轉世,天下很快就要姓武的傳聞,大唐公主下嫁武氏,隻是助長了這一消息的傳播。
楊帆也聽說了太平出嫁的消息,這才知道她的出嫁之期竟與馬橋娶妻的日子是同一天。聽到這個消息,想到太平對此番出嫁的態度,楊帆不禁暗暗歎息。
對太平公主,他的印象並不壞,但他更清楚,他不可能與這位公主殿下有什麽交集。他更不可能因為同情,而與這位公主媾和私情。讓他成為太平背後的男人,充當太平春閨寂賓的時候聊作排遣的玩物,大好男兒豈屑為之?
至於讓太平成為他的女人,那就是純粹的癡心妄想了。太平皇室貴胄,那種高傲是深入她的骨髓的,婉兒如水,可以視夫如天,太平卻永遠不可能變成婉兒。她縱然喜歡他,骨子裏也不可能做到平等尊重地對待,做一個溫婉的小妻子。
再者,他有什麽能力阻止武則天嫁女?他想迎娶婉兒尚且難如登天,更何況是一位公主。即便他有資格迎娶公主,那又怎麽樣?武攸暨比他更有資格,可武攸暨是什麽下場?這位人人以為幸運,其實不幸之極的駙馬爺武攸暨府上的消息早在民間傳開了。
他那結璃於患難之中的妻子因為公主要下嫁而被毒死,他那兩個親生兒子被族譜除名,改作他姓,背井離鄉逃往異地。就連他那個小女兒,都因為生怕太平公主看著礙眼,莫名其妙來個“暴卒。”而趕緊找戶人家嫁出去了事。
武攸暨是位高權重的內衛大將軍,武後的親侄兒,馬上就是皇族的一員,尚且落得這般下場,這等殺妻滅子的駙馬,除了利欲熏心、良心盡喪之輩,誰願去做?上元夜那一個吻,就像一個無痕的春夢,如果它曾在楊帆心中蕩起過一絲漣漪,這絲漣漪業已平息…”
初九這天,因為太平公主出嫁,整個皇室都要參加這場隆重的婚禮,所以警衛任務特別繁重,所有的侍衛這一天都要當值,更何況楊帆這天本來就該當值,不過他已提前向旅帥許良告假了。
楊帆原還擔心許良不肯許假,哪知他隻一提,許良就很痛快地答應了,令楊帆對許旅帥格外地產生了幾許好感。他卻不知,這是因為上官婉兒一個巧妙的暗示,在許良心中,已根本不把他當成一個侍衛看待的緣故。
婚禮當於黃昏時正式舉行,剛過了晌午,楊帆就回到營房換了便裝,準備離開宮城。當他行經洛城殿的時候,婉兒突然帶著兩個宮娥迎麵走來,一眼瞧見楊帆,婉兒便站住了腳步,對那兩個宮娥吩咐道:“你們先去吧!”
兩個宮娥答應一聲,閃身進了洛城殿。禦道上時而還有宮娥太監忙忙碌碌地來往著,楊帆不便有所表露,隻能像普通侍衛一樣,向上官婉兒行了一禮,這才低聲喚道:“婉兒”
上官婉兒輕聲道:“郎君這就要去馬橋家裏了麽?”
前兩日幽會的時候,楊帆曾對她順口提過一句今天要去馬家賀喜,不想她如此繁忙,竟還把一個不相幹的小人物的事情記在心裏,隻因為這個人與自己有關係,楊帆心裏一暖,輕輕應道:“是。”
上官婉兒瞧瞧他手裏,問道:“你就這般空著手去麽?”
楊帆道:“你也知道,我不擅買東西的,若是隨便劃拉些東西,未必適合作為成親的賀禮。反正嫁娶雙方對我來說都不是外人,我隻揣些錢去就成了唄。”
婉兒嬌嗔道:“男人就是粗心,成親是一生的大事,哪有這麽隨便的。就算馬橋跟你一樣大大咧咧的,人家江姑娘可是個女兒家,她當你是自己兄弟,想必不會責怪你,卻終究是一個遺憾。
再說,你與化們關係親近,讓旁人看著,也會覺得你不把他們當一回事。婉兒已經幫你準備了一份禮物啦,你到了天津橋頭,去右首第一家頭麵店裏去取就好,你對掌櫃的說是鄭氏家裏派來取包裹的,那店主就會給你。”
楊帆訝然道:“婉兒,你這般忙碌,竟還幫我惦記著此事。”
婉兒白了他一眼道:“你我又非外人,說這般見外的話。
你不是說那馬橋如你兄長,江姑娘如同親姊麽,這樣算來,馬橋就是婉兒的大伯,江姑娘就是婉兒的嫂嫂,婉兒豈能不表表心意。”
說到這裏時,她嫩白如蛋清的臉蛋上不禁浮起一抹羞紅,楊帆感動地道:“原來…”你是特意在此候我的?”
婉兒靦然道:“哪有,今天那麽忙……”我隻囑咐了一聲,叫小蠻幫我注意著你的,聽說你要出來了,才特意來迎一下。你是男人,我料你也不會想到這些瑣事,這些事情本就該婉兒幫你操心的。”
她往遠處瞟了一眼,對楊帆道:“好啦,我今日事情實在太多,就不跟你多說了,郎君且去,記著,可不要喝醉了。婉兒……。”
她含情脈脈地瞟了楊帆一眼,從他身邊翩然而過,擦肩而過的刹那,小小聲的一句羞怩的話才飄入楊帆耳中:“婉兒盼著有朝一日,為郎置辦自己的嫁妝呢!”
楊帆回身望著婉兒閃進洛城殿的倩麗身影,心中滿是愛意,他真想就在這裏把婉兒緊緊地抱在懷裏,向所有人驕傲地宣告:“這是我的女人!”
宮裏披紅掛彩,走出宮門,身著彩衣的盛大送親隊伍早在宮門前排列的整整齊齊,楊帆繞過列隊等候的儀仗隊伍,走過天津橋頭,第一家店鋪正是一家首飾頭麵店。那掌櫃的聽他說是鄭氏府上派來取東西的,趕緊把客人寄放的包裹取了來,叫他當麵點收清楚。
婉兒給楊帆準備的賀禮很用心思,在合乎楊帆身份和財力的基礎上,精心挑選了幾樣適合賀禮。當然,她所選之物也是合乎成親雙方身份的,如果給他們送一套金質酒具,那他們除了拿去換錢也沒別的用處了。
婉兒準備的禮物都很用心,頭麵首飾、綢緞布匹,男女袍服等等,像代表出軌的鞋子、婚姻破裂的鏡子,喜事不諧的扇子等物是絕不會有的,楊帆不懂這些規矩,若真讓他自己去采買,還真沒準會買樣不吉利的東西送去。
楊帆點收清楚,重新打成包裹背在肩上,行經太平公主所居的尚善坊時,就見坊門處業已掛起了大紅的絲綢,坊門大開,有兵丁把守,不許閑雜人等出入。
大唐隻有公主府,並無駙馬府,武攸暨尚公主,是要入住公主府的,他隻要空著兩隻手,搬去公主府就行了。
楊帆背著包袱,向那坊門深深地望了一眼,挺起胸膛,向修文坊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