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病房裡, 林蓁笑著從包裡拿出一劇本遞給紀輕輕。
紀輕輕茫然接過,翻開扉頁,隨意瞟了一眼劇情簡介,是個都市愛情劇。
“林蓁姐, 這是……”
林蓁指骨上戴著陳書亦送給她的藍寶石鑽戒,指腹無意識摩挲著,“是個都市愛情劇, 雙女主, 之前導演找我, 我向他引薦了你,你可以回去看看劇本,如果對這個劇本感興趣的話, 我再帶你去試鏡。”
林蓁息影多年, 現在要複出?
像是看出了紀輕輕的疑惑,林蓁接著笑道:“我想替書亦分擔一下。他什麼都給我了, 我不能繼續在家裡無所事事, 我還年輕,又不是不能工作。”
林蓁這話說得有理, 紀輕輕認同點了點頭。低頭看了眼劇本,視線聚焦在劇本上寫著的開機時間, 七月份。
“七月?”
“我知道你婚期是在七月,但是你不用擔心這事, 導演說了, 如果成功簽約的話, 你的戲可以調整,不會耽誤你結婚。你知道的,都市愛情劇比古裝劇好拍,也不用去什麼影視城,週期短,製作成本也低。”
紀輕輕想了想,緩緩將封面合上,“林蓁姐,謝謝你的好意,劇本我回去仔細看看,如果合適的話,我再聯繫你。”
七月結婚事情一定很多,趕上開機,再怎麼遷就調整也不可能肆無忌憚。
婚禮只有一次,她實在不想太過倉促,這事,還是再等等吧。
林蓁也不強迫她,“行,你仔細看看,之後一定得給我一個答覆。”
紀輕輕笑著應承:“一定。”
病房門被推開。
陸勵行面無表情走進,腰不疼,腿不軟,頭不暈,走得穩穩當當,絲毫看不出十分鐘前還是個要人扶、一身是病的病人。
身後跟著得意洋洋的陳書亦。
“沒有什麼病是我治不好的!”
紀輕輕:?
***
燈光四射的酒吧向來是整個城市夜晚最熱鬧的地方。
煙味酒味香水味,仿佛像是幾種低質的劣酒摻在一起,混合成一股糜爛腐敗的味道,紙醉金迷。
陸勵廷獨坐在角落的卡座裡,拒絕了幾次上前來搭訕的男人女人,面前寬大的桌面上,橫豎擺了四五個空酒瓶,手邊還有一瓶空了大半的威士卡。
他不是個擅長買醉的人,酒桌上推杯換盞,吐過幾次後也就喝不醉了。
酒吧服務員從門口領了四個男人往這邊來,坐到了陸勵廷卡座的旁邊,陸勵廷瞟了一眼,即使燈光視線昏暗,依然能看出這幾人的桀驁與囂張。
有些吵。
陸勵廷看了眼時間,不早了,正準備走人時,聽到了他們之間的對話,沉沉坐了下去。
“我說虞洋,最近沒見你出來,幹什麼去了?”
虞洋坐在卡座中間,被其他三人捧著,極短促笑了聲,“還能幹什麼?被老頭子拘在公司,沒意思透了。”
“你看新聞沒?”
“什麼新聞?”
“紀輕輕啊!”音量拔高,唯恐天下不亂,“我記得你曾經不是和紀輕輕有過一段?怎麼樣?什麼滋味?”
聽到紀輕輕這個名字,虞洋楞了片刻,想起之前在紀家時見到的紀輕輕與陸勵行兩人,人生第一次在外人面前當孫子,這不愉快的經歷讓他皺眉扯了扯掛在脖子上的領帶。
“滋味肯定不錯,不然陸勵行怎麼看得上她?”男人嘖嘖稱奇,“不過紀輕輕還真是厲害,竟然能攀上陸勵行,現在陸氏官網上還掛著公告,這顯然是把陸勵行給抓得牢牢的,手段了得啊!”
“女人心不狠地位不穩,更何況還是娛樂圈的女人,娛樂圈的女人哪個簡單?”
“我看,還是咱們虞哥厲害,”說著,看了眼四周,壓低了聲音,“陸勵行都撿咱們虞哥玩過的。”
“那是!不過虞哥,你當初是怎麼泡上紀輕輕的?”
“肯定是虞哥勾勾手指,紀輕輕就來了唄。”
服務生送上酒來,虞洋握著酒杯,旁人殷勤給他倒了杯酒。
“還能怎麼泡,”一聽虞洋說起當初的事,幾人都安靜下來閉了嘴,虞洋掃了一眼,嘴角一勾,冷冷笑了聲,“砸錢泡唄。”
“我就知道!這天下就沒有錢擺不平的女人!紀輕輕嫁給陸勵行,不就是為了錢嗎?”
“虞哥,我挺好奇的,當初你是砸了多少錢才泡到了紀輕輕的?”
“五十來萬吧。”
“陸勵行泡紀輕輕估計是砸了幾千萬,你用五十萬就泡到了紀輕輕,虞哥,你可賺了幾千萬!”
虞洋嗤笑:“那個時候紀輕輕還沒進娛樂圈,就一學校學生,窮丫頭,好像是家裡有人病了,拿不出醫藥費在醫院等死,五十萬醫藥費差不多了,你們說,區區花個五十萬玩個女人,不值嗎?”
“值!”
“值!當然值!”
“這買賣值當!不過我怎麼不知道這事?玩了多久?”
“上不得檯面的女人讓你們知道幹什麼?”虞洋喝了口酒,“幾個月吧,畢業就踹了。”
“不愧是虞哥!”
虞洋往後一靠,突然想起了什麼,笑:“還有件事,你們肯定想不到。”
“什麼事?”
“知道紀輕輕和我在一起之前,是和誰在一起的嗎?”
“誰?”
“陸勵廷。”
幾人靜了一靜。
“誰?!”
“陸勵廷?陸勵行的弟弟?”
虞洋半眯著眼睛笑,“當初沒能認出來,現在想想,就是陸勵廷,廢物,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我從他手裡將紀輕輕奪走。”
“虞哥流弊啊!”
“那這麼說,紀輕輕從前和陸勵廷有過一腿,現在和陸勵行在一起……你們說,同住一個屋簷下,舊情人會不會舊情複燃,然後……”接著是一陣噁心至極的笑聲。
“那陸勵行不是很忙嗎?我看,遲早的事。”
幾人笑成一團。
陸勵廷在一側卡座裡靜靜聽著,端起酒杯將杯中的酒慢慢喝完,將酒杯放下,起身,來到虞洋卡座前。
視線太昏暗,幾個富二代喝得忘乎所以,見個人杵在這,以為是服務生,誰都沒搭理。陸勵廷抬腳從矮桌前踩過去,揪起虞洋的衣領,將他壓在沙發裡,揮起拳頭照著虞洋臉上砸。
虞洋一聲悶哼,還沒反應過來看清面前的人是誰,拳頭的勁風撲面而來,幾股難忍的劇痛之後,他嘗到了鐵銹的味道。
另外幾人楞了片刻,他們哪裡知道在這個地方,還有人不要命來惹他們?
回過神來,虞洋那邊已經被壓著打了好幾拳,沒聽見慘叫聲,就聽見拳頭著肉的聲音。
“住手!你他媽誰啊你!知道我們是誰嗎?”
“操!”其中一男人抓了桌上一酒瓶,往陸勵廷後腦砸去。
砰一聲,酒瓶碎了,陸勵廷拳頭砸人的動作一滯,鮮血緩緩從後腦流下,濺紅了白色襯衫。
就是這麼片刻的時間,虞洋身邊兩人一人一拳將陸勵廷打倒在地。
“虞哥,沒事吧?”
虞洋被砸得半晌沒回過神,嘴角破了,鼻子斷了,顴骨青了,牙齒也掉了,一臉的血,狠喘了幾口氣,目光狠厲看著陸勵廷,“找死!”
四打一,戰局很快擴大,幾個愣頭青打得難捨難分,然雙拳難敵八手,陸勵廷吃了不少虧。
這邊的動靜終於驚動了酒吧的人,然而兩方都不是好惹的人,將雙方拉開後,酒吧老闆出面,說是和氣生財。
虞洋被打成這樣,哪裡願意和氣生財,一副誓不甘休的模樣,聲稱要廢了面前這人。
燈光一亮,看著面前一臉血污,如狼似虎眼神的男人,楞了。
陸勵廷?
他這才後知後覺自己說的那番話是被陸勵廷給聽了去。
陸勵廷雖然不如陸勵行那般讓人忌憚,但始終是陸家人,而且剛才他說的那番話,也扯了陸勵行,免不了心虛,可不出這口惡氣,他實在咽不下這口氣。
“陸勵廷,原來是你,”他冷笑道:“怎麼?聽到我說的話,惱羞成怒了?自己是廢物沒本事,看不住女朋友,把火撒我頭上?”
陸勵廷一言不發望著他,冷漠的五官如同渡上了一層冰霜,後腦不知道傷成什麼樣,血浸濕了整個後背。
但那雙眼睛,陰鬱沉著,斂著森然與冷戾,仍然一瞬不瞬緊盯著虞洋,像一把刀,直戳虞洋心窩。
虞洋被陸勵廷盯得心裡直發毛,想走,在自己發小面前,面子上又挨不住,只得繼續道:“我告訴你,紀輕輕還得謝謝我,當年如果不是我,她那老爸早死醫院了!”
“虞哥,咱們要不要報警……”
虞洋瞪了他狐朋狗友一眼,這事最好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萬一讓陸勵行知道了,事可就大了。
於是強裝大度,沖著陸勵廷放了句狠話,“看在你前女朋友曾經求我別踩死你的份上,今天這事就算了,你給我記著,以後出門小心點,否則,要你好看!”
虛張聲勢後,大搖大擺走了。
這事算完。
直到虞洋幾人走沒影了,陸勵廷還站在原地,他失魂落魄凝視著某個方向,視線沒有焦距。
酒吧老闆提出要送他去醫院,陸勵廷拒絕了,一言不發離開酒店。
喝了酒,不能開車,他在路邊攔出租,一輛的士終於停下,陸勵廷上車,司機通過後視鏡見到了陸勵廷狼狽的樣子,大喊晦氣。
“去哪?”
陸勵廷喃喃:“去醫院。”
司機油門一踩,半小時後停在醫院急診室前。
陸勵廷隨手抓了幾張百元大鈔給司機,下車後去了急診室,清洗傷口,上藥包紮,醫生問一句他簡短答一句,除此之外,全程保持安靜。
傷口處理好後,醫生看了眼拍的片子,說:“你頭傷得不輕,這樣吧,你住院觀察一下,拿著單子去繳費。”
陸勵廷拿著單子去繳費,隨後護士給他安排病房住下。
晚上十點,病房樓層很安靜,清晰可聞腳步聲。
“你的病房在這邊,麻煩跟我來。”護士台前,一小護士給他引路,朝護士台右側走去。
陸勵廷剛走兩步,護士台左側走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護士,我先生他一會說頭暈頭疼,一會說手掌的傷口疼,還有四肢無力的跡象,一晚上了也沒好點,您幫我看看行嗎?”
“紀小姐,您別急,我馬上去看看。”
聽到聲音,陸勵廷身形一僵,不敢回頭。
紀輕輕正準備與護士回病房,目光無意間掃視在陸勵廷身上,那身被血浸紅的襯衫很是打眼,不注意都難。
但也僅僅只是一眼,紀輕輕便收回目光,與護士一同回了病房。
陸勵廷回頭,看著紀輕輕慌忙的背影,抬手擦了擦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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