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無情無欲的高冷師尊
茫茫花海,觸目之處皆是靈花,連下腳的地方都沒有,陸恒踩在靈花的根莖之上。被踩斷的根莖中流出黏膩的汁液來,這讓陸恒想到當初在煉血教之中,那遍地的鮮血。
其實這片花海,並沒有表面之上看來這般如夢似幻。這個秘境,是上古大能設下用於歷練後輩之地。既是歷練之地,怎麼會出現這種毫無任何作用的地方。
花海就是一個幻陣,用以考驗道心。
花海其實算是這個上古秘境之中數一數二的兇險之地,如此美景,任何人在進入的那一瞬間,心神都會略有放鬆。但凡被這花海勾起絲毫的旖旎心思,就會陷入幻境之中。
然而,陸恒卻被這花海勾起的,卻是那段斬魔的記憶。如此心境,幻陣根本就無法啟動。因此,這花海在陸恒看來,就是一片脆弱不堪沒有任何作用的賞景之地。
陸恒心中疑惑這秘境之中,為何要浪費這麼大片地方來設置這麼一個無用的花海。雖說在秘境之中不能禦劍,但他腳程極快,半日之後就出了這廣袤花海。
才踏出花海邊緣,陸恒身邊景色一陣動盪,他還未看清周邊景致,就覺一道勁風襲來。陸恒反應極快,問道劍橫在胸前,擋下這突如其來的攻擊。
“幻境還未破除?”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我明明已離開那花海進入千泉之地,怎麼還會看見幻象。”
陸恒定睛一看,發現不遠處站著一紫袍男子,竟是那魔修公西昊。
“公西昊。”
聽到陸恒聲音,公西昊臉上神色一變:“陸恒?這樣冷漠的口氣喚我名字,看來不是幻象。那幻境之中,終究只是我的妄想罷了。”
陸恒見他神色恍惚,不知神神叨叨在說些什麼,心下警惕幾分。公西昊此人喜怒無常,行事令人捉摸不定。
當年那件事之後,他見到陸恒的態度就非常奇怪,非要形容的話,像是陸恒在話本上見過的那種被辜負的女子見到負心漢的態度,愛恨交加。
可是他們兩個之間的關係,且不說當年都是公西昊為毀自己道心的一場陰謀。當時他們交好之際,也就是結伴歷練的朋友而已。
“你怎會出現在此地?”公西昊問到。
“此事與你無關。”陸恒捏了個劍決,擺出了攻擊的姿勢。
公西昊見陸恒舉動,卻露出一臉受傷的神情:“為何你一見我就這般敵意滿滿,久未相聚,我們不如坐下來敘敍舊?”
陸恒不接這個瘋子的話,只是冷聲道:“動手吧。”
公西昊詭異一笑:“我可是為了你好,這秘境之中,你的修為也僅是金丹期。不過,屍傀可不受這限制。”
他手一抬,就放出三具屍傀來。
陸恒與公西昊交手數次,對於他的屍傀自是十分瞭解。上次他的元嬰屍傀被自己毀掉一具,沒想到在短短二十年間,公西昊竟又煉製了一尊元嬰屍傀。
那是一具女性修者的屍傀,即使是面色青灰,也難掩其美豔絕倫的容貌。
公西昊在放出屍傀之後,就身形暴退。三具屍傀則撲上前來。
陸恒一人迎戰三具屍傀,頓時陷入苦戰之中。
他如今修為被壓制在金丹期,即使是在此危急時刻,也不敢放鬆對修為的壓制。
嚴璋在入陣之時,曾說此陣乃上古大能所設。威力巨大,在陣內千萬不可露出高於金丹期的修為,否則會激發大陣,將高於金丹期的修者徹底滅殺。
陸恒雖是天縱奇才,現在又是站在修真界頂階的幾人之一。但是他並非狂妄自大之輩,上古靈氣充沛時期,渡劫期修者都多如牛毛。如他這般化神期的修者,在上古大能設下大陣之中,也是不堪一擊。
而公西昊卻是運道破佳,或許是在上古時期尚無這等煉製屍傀之術,元嬰期屍傀放出之後,並未啟動大陣。
好在陸恒的體質以及對於劍道的領悟仍是化神期,才勉強能在三具屍傀的圍攻之下抵擋下來。
纏鬥片刻之後,那公西昊見三具屍傀圍攻也沒能拿下陸恒。當下一狠心,逼出一滴心頭精血,化入他操控屍傀的法寶之中。
只見那法寶吸收精血之後,上面冒出一陣黑氣向著幾具屍傀湧去。三具屍傀吸收黑霧之後,攻勢又淩厲了幾分。
陸恒的境界本就被屍傀壓制,又同時對上三具,終究是有些吃力,不慎露出破綻來,被其中一具屍傀一掌印在了後心之處。
陸恒回身一劍將屍傀逼退,丹田內氣海翻湧。他只覺得喉頭一陣腥甜,終是壓抑不住,口中噴出一口鮮血。
公西昊見陸恒受傷,卻沒有乘勝追擊,相反嘴角勾起一絲詭異笑容:“這具屍傀,可是特別為你準備的。現下這個狀況,大概天道憐憫我的癡心,給予我這千載難逢的良機。”
陸恒尚未明白他話中之意,就見三具屍傀中的其中兩具消失在原地,只剩下那具女性屍傀。他見公西昊神情,就知此人又要使出什麼手段。
只見那女性屍傀速度極快搶步上前,陸恒絲毫不敢大意,問道劍刺向屍傀氣海之處。即使是屍傀,被刺入氣海之處,也會受損嚴重。
不料公西昊卻是絲毫不顧這具屍傀可能損毀。那屍傀不閃不避,迎著劍尖依舊向著陸恒身前撲去,問道劍就這麼將整具屍傀穿透。
一具冰冷的身體貼上陸恒,屍傀的青白雙臂眼見就要攬上他的脖頸。
陸恒怎會讓自己要害之處落入敵手,銳利無匹的劍意自問道劍中吐出,在屍傀氣海之中爆裂開來。
即使是堅不可摧的元嬰屍傀,被劍意在氣海之中爆裂開來,也是承受不住。整具屍傀就這麼碎裂開來,要不是這屍傀並非活物,那場面大概是血腥無比。
雖說在碎裂之處無鮮血飛濺,但卻有一陣紅色煙霧自那已經碎成一塊塊的屍傀之中湧出。那煙霧像是被人操控,才從切口中出現,就立刻向著陸恒席捲而去。
陸恒本就受傷,氣息不穩,被那屍傀中溢出的詭異煙霧整個籠罩其中。他反應不可謂不快,立即閉氣使出內息之術。然而陸恒還是低估了這元嬰屍傀中的詭異之物,那煙霧附著在他的皮膚之上,順著經脈就湧入丹田之中。
當下他就覺得一陣發暈。又因這一番攻擊,體內傷勢反噬,陸恒一個踉蹌差點倒在地上,他眼疾手快的以劍抵於地上,站穩了身子。
陸恒眉頭緊皺,雖說覺得神魂有些恍惚,卻依舊是防備的看著公西昊。
公西昊卻是漫步上前:“不要這樣看著我,我怎麼會捨得傷害你呢。”
“是不是覺得心跳有些快?現下看我,是否沒那麼面目可憎了?“公西昊眉頭微挑,唇邊掛著笑意。
陸恒體內靈力運轉已經慢慢停滯下來,他神色微變。
“今日我終能得償所願……”公西昊目光一直停留在陸恒臉上,見狀臉上笑意越發濃厚。他帶著扭曲的快意,伸手就要撫上陸恒的臉。
快了,終於能得到他。公西昊見對方已經完全無力反抗,激動得連手指都略微顫抖起來。
就在指尖要碰上陸恒臉頰之時,公西昊覺得下腹一陣劇痛,他甚至聽到了冰涼劍刃破體而入的聲音。
公西昊不可置信的低頭,見問道劍直直刺入他氣海之處。他抬頭看著陸恒冷漠的眼睛,說到:“你中了那合歡秘術,竟還忍心傷我?果然,果然我在你的心中沒有留下絲毫痕跡……”
陸恒卻沒有功夫搭理眼前有些瘋魔的公西昊,這一擊已是他積聚全身靈力的最後一劍。破開公西昊的皮肉刺入他氣海之中後,陸恒再無餘力,只能遺憾拔出問道劍,反身就回到花海之中。
公西昊捂住受傷之處,卻不敢再追,因為他被刺傷紫府,再入那花海必定無法從幻境之中逃脫。
“可惡。”他恨聲說到。
陸恒一踏出那花海之中,就覺得不對。從放在公西昊的話語中,他得知這花海乃是一片幻陣,所以才會返回這花海。
魔修重欲,比之道修更易為幻陣所困,更何況自己刺傷了公西昊的氣海,他必定是不敢追如這花海幻陣。陸恒是這般計畫,事情的發展也確實如他所料,公西昊沒有追來。
只是有一事出乎陸恒預料,方才他在花海之中,並未感覺任何一樣。陸恒心知是因自己道心堅定,因此這花海幻境對於自己可以說是毫無威脅。
但是這次卻不一樣,眼前的花海,每一朵周圍都縈繞著彩色光暈。這些光暈交織成一片絢爛的光幕,讓陸恒心神有幾分恍惚起來。
幻陣被激發了,陸恒心下一凜,必定是因為方才那詭異煙霧,這公西昊果然還是想毀掉自己道心。雖然陸恒心中警惕,但是自他體內傳來一陣陣心神搖曳之感。他勉力抵擋片刻之後,終是陷入幻境之中。
這是在哪?
陸恒發現自己似乎泡在水中,這似乎是一處寒潭,但是冰涼的水,也無法消弭他體內傳來的燥熱之意。
“靜心,莫要被本能左右……”
有人?陸恒抬眼望去,卻發現視線模糊,眼前一切都籠罩在白色迷霧之中,看不真切。他只能隱約看清有一人與自己同樣浸泡在水中。
那人身形健壯,盤腿而坐,手勢卻很是奇怪,並非道修打坐之時的五心朝天,而是雙手合十放於胸前。
這是個佛修?陸恒心裏很是奇怪,乾坤大陸之上,並無佛修門派。但是陸恒在某些上古秘境之中,見過佛修留下的痕跡,在古籍中所繪佛修形象就是如此。
陸恒知道自己陷入幻境之中。幻陣就是會勾出陣中之人執念最深的人或者是物,以此為誘惑讓人沉醉於陣中無力擺脫。
自己的執念,怎麼會是一個佛修。
還未等理清思緒,陸恒覺得自己的身體完全不受控制,自發動了起來。他靠近那個看不清面目的佛修,身體貼上對方胸膛,雙臂纏繞上對方脖頸,開口說到:“……,我心悅於你。”
這句話說出之後,陸恒從兩人相貼之處感受到,那之前還紋風不動地猶如雕像般的佛修,全身一震,連平穩的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一隻手掌重重的捏上了陸恒後頸。這幻境是如此之真實,真實地讓陸恒感受到了,對方有些粗糙的指腹帶來的那種讓他背脊發麻的感覺。
接下來的事情,是陸恒兩百年來從未經歷過的。不過他的心境,仍舊平和。身體上的歡愉,確實讓陸恒獲得了極致的享受。但是他知道這是幻境,並不會讓他道心動搖。
巔峰之後,周邊環境又如水波一般蕩開,陸恒意識又是陷入恍惚。待他再度醒來之時,仍舊未擺脫幻境。
因為陸恒感覺到自己身上壓著一個人,此人的面目依舊模糊不清,他只能看到那人金色的雙瞳。
這是,妖修?陸恒心中有此想法,是因為他感受到貼在自己腿側,那與人類構造不同的地方。
陸恒的行動仍然是不受控制,他聽自己發出驚恐的聲音:“……這做不到。”
“……不會傷害自己的伴侶。”
身上之人的聲音,仍帶著少年的清越,這與方才那佛修的聲線完全不同。但陸恒卻莫名的覺得,他們應該是同一個人。
接下來的事情,與方才那個幻境相差無幾。
又是一個幻境。
“阿恒,你穿紅色真好看……”
有人為陸恒穿上帶著濃重血腥之氣的衣物。
“結髮為夫夫,恩愛兩不疑。”
有人撩起陸恒胸一縷長髮,同自己長髮束在一起。
幻境一個接連一個,陸恒始終無法從中脫出。幻境之中,除了陸恒,始終只有一個人。
那人每次聲音體形都有所不同,陸恒卻知道,這是同一個人。
並且,在兩人交融之時,陸恒竟與他有神魂相通之感。神魂相通意味著兩人是天道法則認可的道侶。
陸恒不明白,在這幻境之中,自己為何會虛構出一個道侶的幻象。
更讓陸恒想不通的是,這個神魂,他十分熟悉。
這是他的弟子,嚴璋的神魂波動。
花海之中,闖入一人。
那人穿著一襲天元仙宗的弟子道袍,長身玉立,俊逸絕倫。此人正是一入秘境就與陸恒失散的嚴璋。
嚴璋一入秘境,就與師尊失散。他所處之地,與那巨石所在之地相隔甚遠。
嚴璋無法忍受在這詭異秘境之中,與師尊分離太久。他對這個秘境十分熟悉,因為在之前,他曾經成為過這個秘境的主人。
第一次到此秘境之時,嚴璋還只是凡人之軀,無法讓秘境認主。如今嚴璋已是金丹修為,要想以最快的速度找到師尊,自然是現將秘境收歸己用。
認主之後,秘境之中發生的一切事情,嚴璋都能收歸眼底。他恰巧看見了師尊反手刺了公西昊一劍的場景。見師尊受傷返回花海,嚴璋本想驅使大陣殺了那公西昊,卻發現自己修為還不足以發動威力巨大的殺招,他只得無奈將那公西昊強制傳出秘境。
隨後,嚴璋就急急啟動了傳送陣,就來到了這花海之中。
他急步走向躺在花海之中的陸恒,擔心對方是因為受傷太重而無法動彈。嚴璋知道這花海只一個幻陣,但是以自己師尊的堅定道心,是不可能被幻境所迷。
然而,在見到師尊之後,嚴璋心中一驚。他只見自家師尊雙目緊閉,清冷的臉上竟是泛著一絲紅暈,連那向來淺淡的唇色也變得殷紅。
“師尊,你怎麼了?”嚴璋蹲下身,抬手想去探明陸恒的情況。
還未觸及對方,嚴璋的手就被緊緊捉住。
嚴璋呼吸一亂:“師尊,你……”
話未說完,嚴璋就被推到在地,隨後身上一沉。這自己覬覦了十年的人,就這麼落入懷中。
嚴璋的心亂了。道心不穩,自是同樣陷入幻境之中。
一株株珍稀少見靈花,在翻滾身軀之下,被無情碾壓入泥地之中。
不知過了多久,陸恒終於從幻境之中脫出。他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花海之中,身上搭著一件道袍。
陸恒翻身坐起,卻見嚴璋跪在身前。
“弟子犯下大錯,請師尊責罰。”
“最後那次,是你?”
“是。”嚴璋抬頭,直視陸恒眼睛,“只求師尊不要將我逐出師門,即使是被廢掉修為,在問劍峰之上做一名雜役弟子,我也心甘情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