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之榮耀·19

　聽到這話，葉塵心裡暖暖的。

　她趴在艾爾特背上沒有說話， 晃著晃著， 也不知道怎麼的就睡了。

　然後她是被驚醒的。

　她聽見艾爾特大吼了一聲：“你做什麼！”

　隨後就被扔在床上， 旁邊傳來一聲巨響，葉塵猛地醒過來，就看見凱爾壓在艾爾特身上， 艾爾特手上用魔法幻化出來的冰劍搭在凱爾頸間，凱爾的劍也落在艾爾特眉間， 只需要一瞬間，兩個人的劍就可以同時貫穿對方。

　兩人聽見葉塵的聲音， 都停住自己的動作， 沒有再動。葉塵立刻跳下床去， 將凱爾一把拉起來， 不耐煩道：“散了散了， 都給我散了。”

　“他為什麼在這裡？！”凱爾怒吼出聲， 艾爾特拍著身上的灰塵站起來，抬眼冷笑：“我為什麼不在這裡？”

　“他為什麼在這裡？！”凱爾卻是看向葉塵， 滿眼憤怒：“你是我的未婚妻啊！葉塵你還記得嗎？你是我的未婚妻啊！他一個男人大半夜在你房間裡，你置我於何地？”

　葉塵愣了愣， 片刻後，她給了凱爾致命一擊：“他這兩年不天天在我房裡嗎？也沒見你說話啊？”

　凱爾：“……”

　艾爾特噗嗤就笑了出來，葉塵覺得凱爾就是心態一時不太好， 他能有多喜歡她呢？他身邊那麼多女人， 哪裡會少一個葉塵？

　於是葉塵推著他出去， 有些疲憊道：“別鬧了，出去吧，我趕明還要去退婚。”

　“你什麼意思？”凱爾猛地僵住了身子，葉塵抬起眼皮，有些奇怪道：“退婚啊，我說的不清楚嗎？”

　“你問過我嗎？”凱爾顫抖了身子：“這是我們兩個人的事，你至少該問問我……”

　“你不是答應了嗎？”葉塵有些奇怪：“當年你就和我說過，不會介意我找情人。既然找情人都不介意，你介意我退婚做什麼？”

　“凱爾，”葉塵歎息出聲：“咱們好聚好散……”

　“我不要散！”凱爾提高了聲音，一把抓住葉塵，艾爾特瞬間在他們中間隔出一個屏障，走上前去，冷聲道：“散不散不是你說了算的。”

　葉塵：“……”

　他們這個樣子，真的太像那種退婚打臉流故事裡的反派了。

　於是她輕咳了一聲，放緩了聲音，溫和道：“凱爾，這些年，我幫了你很多，對嗎？”

　凱爾微微一愣，剛剛激動起來的情緒慢慢緩和下來。他垂下眼眸，點了點頭。葉塵微笑著道：“既然這樣，那麼就算是報恩，你也是希望我過得好的，對吧？”

　凱爾沒有說話，他張了張口，卻發現自己根本說不出任何東西來。

　於是他只能看著葉塵拉住艾爾特的手，溫柔道：“那麼，我希望你祝我幸福。”

　“這個人，”她抬起她和艾爾特握著的手，鄭重而溫和道：“我很喜歡他，我覺得和他在一起很幸福，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讓我覺得格外開心，如果你希望我過得好，那麼我希望你能祝福我。”

　“可是……”凱爾沙啞出聲：“你喜歡我的啊……”

　話音出口，他就想起很多年前，他和葉塵兩人相伴來到帝都的時候，那時候不管發生了什麼，葉塵都始終在幫著他，守護在他身邊。

　她喜歡他的啊。

　可是在這句話說出口後，他又後悔將這句話說出來，因為他清楚意識到，這句話後，葉塵的回應，將是他無法接受的結果。

　葉塵如他所料，慢慢開口：“但是，我已經不喜歡了。”

　“凱爾，”她的聲音如此溫柔：“每個人都有累的時候。這份感情，我累了。希望以後你遇到一個女孩子，你能珍惜她。”

　凱爾愣了愣，他不敢說話。

　他看著面前笑容溫暖的姑娘，看著她衣著精緻，面容溫和。

　他知道艾爾特照顧她照顧得很好，這位大少爺，有錢有權有審美，葉塵和他在一起後，他為她挑了一整個櫃子的衣服首飾，葉塵能穿一個季度不帶重樣；他每天給她買她喜歡吃的糕點；幫她擋下所有麻煩，於是一日一日，她變得越發的精緻溫柔，不輸於帝都土生土長的任何一個貴族姑娘。

　和他在一起的時候，葉塵永遠不是在逃命就是在逃命的路上，不是在賺錢就是在賺錢的路上。

　他骨子裡總覺得，葉塵是和他一體的，他樂於助人，卻從來沒有想過葉塵也是需要幫助的，他只是想著，葉塵的就是他的，是可以幫助別人的

　以前沒有覺得，可如今回想起來，他才發現，從很早很早之前開始，他就認定了，她是他的妻子，他從沒想過要和她分開。

　可是如今卻必須分開。

　她累了。

　原來一段感情，她也是會累的。

　這時候他終於長大了，終於知道自己錯了，他多想說，葉塵，我會對你好的，我會比艾爾特更好。

　可是他卻發現，或許他的確，不會比艾爾特更好。

　這才是最紮心的地方。

　他很想努力找出艾爾特的缺點，去安慰自己，葉塵不會幸福，只有跟著自己，葉塵才會有真正的幸福，從而讓自己不去放手。可是卻發現，跟著自己，大概葉塵才不會幸福。

　他沒有任何留下葉塵的理由。

　於是他只能呆呆看著她，在少女再一次詢問：“我們退婚，好嗎？”之後，沙啞著，慢慢回答：“好。”

　說完，凱爾就覺得自己再也支撐不住，轉身離開。

　從那天之後，葉塵就沒再見過凱爾，他似乎是在刻意躲著葉塵。

　凱爾躲著葉塵，葉塵和艾爾特一點都不在意。

　每天葉塵就去堵艾爾特，和他一起上學放學，艾爾特口頭上和她說著沒當上他騎士之前別來找他，卻每一天都能被葉塵準確堵住。

　堵住之後葉塵就開始犯病——挑食。這個不好吃那個不好吃，於是艾爾特就會出於人道主義精神給葉塵做東方菜。

　吃完飯後兩個人開始準備畢業課程，葉塵在院子裡練劍，艾爾特就坐在二樓窗口讀書。

　月光下，少年坐在窗臺上的身影極其好看，葉塵有時候一回頭，就會被驚豔到。

　於是她就給艾爾特唱歌，什麼《寶貝》、什麼《下一秒》，有多甜唱多甜。

　艾爾特一臉厭煩，坐在窗臺上把自己的書砸下去，不耐道：“你這唱的都是什麼玩意兒！”

　葉塵將他的書撿起來，一躍而起，跳到窗臺邊上，艾爾特收了腳，葉塵就坐在窗臺上，將書遞給他：“我唱得不好，那你唱啊。”

　艾爾特嗤笑不語，從葉塵手裡把書拿過來，葉塵就朝他湊過去，耍賴道：“唱嘛，你就唱嘛。”

　艾爾特被他纏得沒辦法，就哼起小調子來。

　他哼的是一首民謠，葉塵聽過，是這個世界裡，那些年輕小夥子在花園裡向姑娘求愛時，普遍唱的歌。

　調子很簡單，合著月光，帶了一種額外的寧靜。少年側著頭，臉上帶了微微的紅暈，空氣裡都是玫瑰花盛開的芬芳，沖得人頭腦發脹。

　葉塵就這麼打量著他，感覺他的聲音一點一點，溫柔而纏綿的，捲入她的內心。

　她覺得很溫暖。

　也感到很歡喜。

　“我唱完了，”許久後，艾爾特突然開口，將葉塵的思緒打斷，葉塵回了神，看著他揚起下巴：“聽了我的歌，是不是該還我一份禮？”

　“嗯？”

　“我的騎士的報名表，填了沒？”

　葉塵：“……”

　這時候她才想起來，艾爾特騎士報名的盛況。

　按照慣例，帝都學院每一年畢業，就是魔法師和騎士互相選擇的時刻。只有從帝都學院畢業的騎士和魔法師，才有資格去做選擇。一般來講，騎士和魔法師都是內部自己私下協定的，但是也有魔法師不去指定騎士，多個騎士同時看上一個魔法師、或者魔法師看上一個騎士的可能。

　這個時候，就要靠決鬥了。

　要是參賽人數多一點，就可以變成一場比賽了。

　比如艾爾特這種。

　作為蘭瑟家的大少爺，艾爾特的騎士，是無法自己選擇的。他家裡人早就和校長打了招呼，畢業時候要依靠決鬥選出艾爾特的騎士。簡單講，誰能勝過其他所有人，誰就是艾爾特的騎士。

　所以葉塵想當艾爾特的騎士，是必須去打贏其他參賽選手的。

　本來校長就是想悄悄搞就好，誰知道艾爾特這些年在學院風頭太盛，一聽他要用這種方法選出自己的騎士，全學院都沸騰了，校長迫不得已搞出了一個報名表來。

　葉塵去領這份報名表，看見人山人海全是美女的時候，她幾乎以為自己走錯路了。

　這哪裡是騎士位置爭奪報名表？這明明是老婆報名表！

　於是艾爾特一問，葉塵就開始瘋狂吐槽。聽到“老婆報名表”的時候，艾爾特挑了挑眉，卻是問：“所以你到底報沒報？”

　“報了！”

　葉塵果斷開口，艾爾特揚起嘴角：“哼，我就知道你捨不得我。”

　葉塵：“……”

　呵呵，等我捨棄你那天，你別哭。

　作為幾乎命中註定要進入神塔，成為大魔導師的艾爾特，算得上學院炙手可熱的人物，消息傳出去，所有畢業生幾乎都報名了。

　葉塵就像當年入學考試一樣，一路過五關斬六將，等到最後一戰，葉塵剛上檯子就愣了。

　對面是凱爾，幾天沒見，他憔悴了很多。

　葉塵不由得愣了愣：“你來做什麼？”

　你也想到艾爾特老婆？

　凱爾笑了笑。

　“塵，”他沙啞出聲：“我已經失去你，不想再失去夢想。”

　“當上大魔導師的騎士，陪伴他上神塔，這是我如今唯一的夢想了。”

　葉塵沒說話，看著對面人悲傷的表情，好久後，她抬起了劍，認真道——

　請開始你的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