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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淚痣 - 第61章字體大小: A+
     
    ☆、第61章 過年

      老師晚了十分鐘才放學, 當林盞到車棚的時候,發現就剩自己那一輛車了。

      她開了鎖, 將車子從車棚推出來的時候, 感覺到有點不對勁。

      一檢查, 發現是……

      輪胎沒氣了。

      因為借來的時候沒有問氣是不是充足的,所以林盞直接把車推到附近的修車鋪去,前面有一個人正在修車, 修車的間隙老闆看了她的車一眼。

      「有什麼問題麼?」

      林盞道:「好像是車沒氣了。」

      簡單地檢查了一下, 老闆道:「不是沒氣了,是輪胎破了。」

      老闆摸了摸那個破的位置:「你來的路上是不是軋到什麼尖的東西了?」

      「沒有,」林盞搖頭,「一直到我鎖車的時候, 車子都是好好的,沒有這種沒氣的感覺。」

      「肯定是軋到什麼啦, 」老闆一邊修車一邊笑, 「照你這麼說,還得是別人把你的輪胎刺破了啊?」

      林盞一愣。

      但很快問道:「多久能修好?」

      「趕時間麼?」老闆搖頭,「你前面還有個人, 一時半會修不好。」

      林盞看了眼時間,道:「那車先放這裡, 我下午來拿。」

      「行。」

      林盞快步走出校門,在路邊攔了一輛的士:「去xx路,盡快一點,謝謝。」

      司機一打方向盤, 回頭說:「小姑娘,這怕是快不起來,前面正堵著車呢。」

      「大概要多久?」

      「半個小時吧。」

      原來十幾分鐘的路程,要堵成半個小時。

      林盞拿出手機看了一眼。

      十二點二十了。

      到那邊都五十了……

      但現在下車跑過去,明顯不是明智之舉。

      林盞決定先坐上出租,等在路上看到了共享單車再借一輛騎過去。

      可惜天不遂人願,沿路都沒看到一輛車。

      短短路途堵了半個多小時,林盞想,遲到一會兒大概也沒什麼要緊的,畢竟總有些不可抗力。

      好不容易快到了,車子穩穩停下,林盞正要付錢,接到了洛洛的電話。

      洛洛的語氣很焦急:「喂,盞盞你到了嗎?」

      林盞抿唇:「還沒,自行車沒氣了,我臨時叫的車。」

      「沒氣了?怎麼會沒氣了?今早不是還好好的嗎?」

      「是很奇怪,」林盞調整了一下書包帶子,「我要下車了,有什麼等會兒再說,我的畫還在我包裡……」

      「等下!」洛洛又急又氣,「你現在下車也沒用了啊,選畫的人已經走了……」

      「什麼?」林盞皺眉,「誰走了?你怎麼知道?」

      「十二點半開始選畫,那群老師太忙,只有二十分鐘,選完立馬走……我也是剛剛在食堂聽別人說才知道的,」洛洛咬牙,「為什麼那群人之前沒通知你啊?!」

      林盞坐在車裡,熱烘烘的暖氣把她蒸得有些反應遲鈍。

      她還沒完全回過神來。

      洛洛說:「我們剛剛還遇到孫淇淇寢室的人了!她們就在我們面前說孫淇淇的畫被選上了五幅,你知不知道我們都快氣死了!搶別人的東西很自豪嗎?用那種下三濫的手段很驕傲嗎?」

      林盞好半天都沒說話。

      她轉頭往車窗外面看,外面很熱鬧,有個飲料車為了宣傳牌子,正在免費發飲料。

      一個纖瘦而光鮮亮麗的女生,排著隊拿了一杯又一杯。

      她把飲料偷偷裝進自己的書包裡,卻因為飲料沒有塑封,擔心它灑掉,每步路都走得小心翼翼。

      第六次排隊的時候,有個跑步的少年戴著耳機與她錯身而過。

      她的書包被撞了一下,飲料頃刻間全潑,打濕她的書包。

      她拎著書包罵罵咧咧,書包邊角還有各色的飲料往下密密麻麻地滴著。

      路人全都回頭看,用一種嫌棄的目光將她來回掃視。

      她繼續去要飲料,但截止到她前一位時,飲料剛好發完。

      她最終還是眉眼窩火地離開。

      最終還是什麼也沒拿到。

      洛洛:「喂?盞盞?你還在嗎?」

      林盞回過神,道:「還在。」

      洛洛語調不悅:「所以我猜,肯定是她故意讓別人不告訴你時間緊張,然後還偷偷給你的車做了手腳,畢竟巧合實在太多,而且她對選畫這件事表現出了驚人的積極性。」

      林盞應著:「嗯。」

      洛洛:「要不要告訴班導?畢竟這種已經算侵犯你的權益……」

      「不用了,」林盞說,「我們哪找得到證據。」

      「證據蒐羅一下總會找到的啊,我們可以去找監控,然後……」

      想了想,林盞搖頭,又低聲重複一遍:「不用了。」

      「啊?為什麼啊?你不生氣嗎?就這麼算了嗎?!」

      林盞:「回去跟你說。」

      飲料拿太多的話,會全部都潑掉的。

      不屬於自己的東西,太貪婪地霸佔太多,會全部都失去的。

      不會這麼算了的,上天會給善始一個善終,也會給惡行一個果報。

      在這種人身上浪費時間,是給自己搬絆腳石。

      林盞深呼吸一口,對司機說:「回學校吧,麻煩您了。」

      ///

      從那天回學校開始,林盞就進入了靜音般的工作狀態。

      靈感來之不易,不抓住那一剎那的熱情來爆發,畫就無法呈現最好的狀態。

      一開始,洛洛和寢室長還以為林盞受到了打擊。

      但後來發現她該吃吃該喝喝,該講笑話還是講笑話,除了進行以上幾個活動的時間較以往稍有縮短,其他一切都沒問題。

      幾天下來,她們也知道了,林盞這是靈感來了,在畫畫。

      其實畫畫是一個特主觀的過程,沒靈感的時候也能找點東西來畫,但是靈感一旦來了,這幅畫就是從內到外都立體住了,跟平時的寫生或者臨摹不同,那是擁有了靈魂的畫。

      一張畫有沒有靈魂,不僅是內行,連外行都能一眼看出。

      林盞花了半個月畫完那張畫。

      畫的上半部分是樹,她用了很多鮮亮的色彩,不僅顏色明亮,而且顏色種類也很豐富。

      而畫的下半部分是人,用統一而沒什麼變化的暗色來處理。

      那是一棵神奇的、長滿了奇珍的樹——珠寶、金條、璞玉、寶箱……

      樹下坐著一個人,人面前的網內已有一堆摘下來的寶物,但他仍不知餮足,繼續從樹上採摘。

      然而他不知道,網下面就是深淵。很明顯,裝了太多東西,他的網已經破開,此刻正一點點往外掉著東西。

      但他怎麼可能會知足。

      他正企圖摘下樹上最大的那個寶箱,一旦他將寶箱裝進網內,沉重的寶箱會壓破他的網。

      網破,所有的珍寶都會墜入深淵,他將一無所有。

      畫只畫到了這裡。

      一張畫講得太透反而沒意思,剩下一點欲說還休的留白,會讓這幅畫更具諷刺意義。

      林盞給這幅畫取名叫《要》。

      ——你什麼都想要,又怎麼可能什麼都能得到。

      她把畫放到桌上晾著,然後下樓買飯吃。

      買完飯上來,洛洛她們也正好回來了。

      幾個人圍在林盞那張畫前面,洛洛十分豪氣地背手道——

      「這才是能代表我們蔚大真正水平的畫啊。」

      ///

      畫展開展那天,林盞沒有去,消息也是斷斷續續從洛洛口中知道的。

      洛洛回寢室,看到林盞坐在那兒刷微博,憤懣道:「我聽說畫展上孫淇淇的畫被看上了,賣了大幾千,還有更貴的!她那畫才畫了幾天啊,不知道比你的差多少……」

      老幺推推眼鏡:「我總算知道她為什麼下那麼大功夫針對盞盞了,不是針對人,是針對事啊。把擋路石全部搬走,她可就能拿到大把大把的鈔票啊。利字當頭還要什麼原則和自尊,臉都可以不要。」

      「她倒是很聰明,」寢室長冷笑,「把握住機會就瘋狂賺錢。」

      那段時間的大消息,無非就是孫淇淇又賣出了哪張畫,又賺了多少錢,她有多驕傲,走起路來有多挺胸抬頭。

      「她最近畫畫速度比以前快了好多,」洛洛說,「而且很多課都不去上了,一門心思在寢室裡畫畫賺錢。」

      林盞也沒因為她的事受影響,該畫畫還是畫畫,有靈感了也泡在寢室,平時沒事,就跟著她們一塊兒出去玩,找找靈感。

      大二就在這樣的銅臭味兒裡滾了一圈,落幕了。

      林盞沒想到,在大學結束之前,自己居然又會再次踏上回到W市的路途。

      這次是要和沈熄一起回去。

      本來說這個年去他家過,但不湊巧,恰逢他們家那邊出了點什麼事,葉茜和沈肅全不在。

      於是這個年,就他們倆相依為命了。

      去高鐵的路上,遇到賣烤紅薯的。

      林盞撥開被沈熄纏得緊緊的圍巾,好不容易把圍巾壓到嘴唇下,伸出手指指了指爐子上一個小紅薯:「我要那個小的,謝謝。」

      老闆把紅薯裝進袋子裡,林盞接過,一邊暖手,一邊弱弱地問:「阿姨,有勺子嗎?」

      阿姨抬起臉,目光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銳利:「你是W市的吧?」

      林盞愣了愣,點頭道:「是的。」

      又看了一眼自己的著裝和沈熄,問道:「怎麼看出來的?」

      「只有你們那邊吃紅薯才用勺子呢,」阿姨笑著看她一眼,「我的勺子都快被你們拿光啦。」

      拿著紅薯走遠之後,林盞一邊左右手來回交換,消散手上的熱度,一邊問沈熄:「你吃紅薯用勺子嗎?」

      沈熄低眉看她,道:「我不吃紅薯。」

      林盞:「……」

      沈熄看她手上還在來回地交換紅薯,伸手拿過來,替她掰開。

      林盞頗為不屑,揚起下巴問他:「你不是不吃嗎?」

      「給你剝開,」他說,「你不是嫌燙?」

      林盞一愣,想到不知道多久之前,張澤跟自己說——

      「沈熄這個人啊,有點潔癖,別人碰過的他不想碰,那種表面看起來不光滑的他也是不喜歡的,比如土豆啊、紅薯啊……這些東西別放在他面前,別說碰了,他不連帶著把你扔出去就是好的了。」

      沈熄見她發呆,問:「怎麼了?」

      林盞指他手上的東西:「你不是不喜歡紅薯嗎?」

      「我是不喜歡紅薯,」他把手上的東西遞給她,聲色從容地補充下一句,「可我喜歡你。」

      ///

      過年那晚他們去了江邊,江邊全是等待轉鐘的人,烏壓壓擠了一片。

      林盞看到街邊有畫壁畫的人,忍不住湊近看了看,看著看著就跟人聊上了,她也過去幫著畫了幾筆。

      她的身影隨著晚風清悠晃動,有燈映在她周圍,給她整個人鍍上一層柔和的暖光。

      夜幕中兩三顆星子恣意飄搖,光亮隱約。

      畫完一個人,林盞笑眯眯地回頭,朝沈熄招招手,示意沈熄看她。

      她畫的是一個板著臉的Q版人物,Q版本身就可愛,可人物又是一臉嚴肅,顯出一種特別和諧可愛的反差萌來。

      或許是被風吹久了,她臉頰邊浮現兩團淺淡的粉色。

      頃刻,她收斂臉上的笑意,學著壁畫上的人物板起臉來,雙手還背在身後。

      她跟沈熄做著嘴型:「拍一張……」

      ……

      沈熄哪會不明白她在笑自己,笑這上面板著臉的人物跟自己相似度有多高。

      現在,她居然還讓他給她拍一張?

      沈熄垂下的長睫輕顫,卻還是拿出手機,給她拍了好幾張。

      …………

      有什麼辦法,自己選的女朋友,跪著也要寵完。

      拍完之後,林盞跑到他身邊看成片。

      有好幾張都糊了。

      還有幾**盞閉眼了。

      「好氣啊,」林盞一邊翻一邊說,「這麼難看的角度都這麼美,老天簡直不給我活路啊?」

      沈熄:?

      須臾,他也勾起嘴角笑了。

      「嗯,太美了。」

      林盞在店裡買了一個惡魔角戴著,還給沈熄拿了個情侶款,扭頭問他:「要嗎?」

      沈熄立刻回答:「不要。」

      林盞再說一遍:「戴嗎?這麼可愛的。」

      沈熄再次回絕:「不戴。」

      店員都開始為林盞嘆息。

      條件這麼好的姑娘,怎麼偏偏找到這麼不解風情的男朋友。

      這麼高興的場合,居然這麼掃興,拒絕得不留情面。

      她們看到林盞低下頭,心中默默猜測:回去就要分手了吧……

      然後……

      林盞愉快地掃碼付款,把那個惡魔角給買下來。

      緊接著,她一抬手,甚至一句話都沒說,臉都沒轉,身側的男朋友,就已經往前踏了兩步,無奈又寵溺地嘆息一聲,低下頭來。

      她給他戴好那個黑色的惡魔角。

      還是發光的。

      最後,林盞補了個結束的評價語:「嗯,好看。」

      大家目露驚詫地看沈熄直起身子,戴著那個跟他那張冷漠的臉極度不符合的小飾品出了門。

      窗外門鈴叮噹作響,站在夜色中的冷峻青年……頭上一個發光的犄角。

      ///

      新一年的鐘聲在歡呼中楊帆起航。

      巨大的LED屏幕滾動播放著大家的新年願景。

      這是公園的活動,大家通過關注微信號,在裡面發送自己對新年的期許或是對來年的回顧,由後台人員篩選,被選上的可以上屏幕。

      此時此刻,屏幕上被大家的豪言壯語佔滿。

      【新的一年,要發財!】

      【希望新年能找到男朋友,求求男朋友你快點出現吧,我等得花兒都謝了。】

      【新年,求求極品退散,管好自己別來氣我:)】

      【平安順利,福滿一生。】

      【寶寶健康,家庭美滿,年底可以去旅行。】

      ……

      偶爾也有語音的狀態條。

      工作人員隨機點開一些。

      第一條:「哇!這科技也太他媽高級了吧!」

      第二條:「明天想吃辣子雞和小龍蝦!」

      第三條:「夢想是吃路邊攤不拉肚子,吃奶油蛋糕都會瘦!」

      ……

      一眾陌生ID裡,林盞發現一個熟悉的名字。

      這不是……沈熄的微信名嗎?

      林盞拉他袖子,呵出的白霧在五光十色的燈光中瀰散。

      「你寫了新年期許啊?」

      「你居然會寫這種東西?看來這個期許真的是很強烈了。」

      她知道他性格一向淡薄,不愛參與這種事情。

      沈熄垂眸看她,眼光一顫,低聲道:「嗯。」

      那條語音最後還是播了出來。

      是一段小聲的哼唱。

      在各種各樣卯足了勁兒叫喊明日的聲音中,這股音色彷彿清流——聲音再小一些就要聽不到了。

      週遭逐漸安靜下來。

      沈熄的哼唱斷斷續續,林盞沒分辨出這是什麼歌。

      她小聲問他:「唱這個來表達你的新年期許?」

      沈熄啟唇,神色認真不減:「唱給你的。」

      表達新年期許,是唱首給你的歌。

      新的一年,我的期許,依然是你。

      他不是喜歡表露情感的人,更遑論在這種公開場合表達。

      林盞一滯,耳郭發燙,那段語音終於也進行到了尾聲。

      聽得出來,他並不是很會唱歌,但是努力學過了,努力把每個音符音調分清楚,努力找到整首歌的節拍。

      安靜的背景音中,他的聲音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真誠和固執,純摯而稍帶青澀。

      像是幼年第一次買到喜歡的玩具,因為過度喜悅和珍視,而找不到適當的行為表露。

      越想表露,越唯恐不能展現出半分。

      他唱的最後一句,在整個屏幕中被打成一行成串的字。

      伴隨著他的輕聲哼唱,屏幕上灑落一片耀眼星光。

      ——「感謝你如此耀眼,做我平淡歲月裡的星辰。」

      這個世界對他來說,曾經只是一顆星球。

      人生雖有方向,但生活枯燥乏味,幾點一線。每個人疏離的臉孔都是一道屏障,他不得其法,始終被隔絕在能與世界溝通的門外。

      人生像一條平直的直線,毫無波瀾,每一步都朝著他既定的方向走。

      是她告訴他,原來人這一生能有這麼多快樂的事情,這麼多高興的表情,這麼熱血的奮鬥,這麼動人的愛情。

      她沒有教會他愛情。

      她就是愛情本身。

      她讓他明白,原來共度餘生四個字,居然比功成名就更讓人心馳神往。

      ///

      那個寒假,林盞和沈熄是窩在他家度過的。

      離家了兩年,家裡沒有給她打一通電話。林盞知道,蔣婉是想她的,但林政平一定會阻止蔣婉——無論是打電話還是來看自己。

      林政平在和她賭氣,不,與其說是賭氣,不如說是在賭。

      賭她林盞離了避風港就飛不了多遠,賭她無論曾立下過怎樣的誓言,走時如何的決絕,最後都會折朽在現實的腳下,乖乖地回到家裡,當一只華美的金絲雀。

      他在賭她最終,一定會一邊認錯,一邊屈服於世界,然後畢恭畢敬地聽從他的安排。

      不,她不會的。

      她一定會讓林政平明白,他曾視為真理的□□,當做畢生追求的功利,全部,都是錯的。

      她不會屈服,她一定會贏。

      ///

      寒假到尾聲的時候,林盞接到老師的電話。

      其實沒接到電話前她就知道了——在美術界被譽為「最高信仰」的國家美術獎,五年一度的殘酷角逐,要開始了。

      「老師建議你還是參加一下,就算拿不了獎,見見世面也是好的……假如真能拿獎,只要能在我們省拿到前十,你就有一個非常高的起點了,」老師說,「不說多的,我三年前有個學生,全省排名第十一,後來各種接報刊採訪啊、畫展合作啊、大項目啊……小有名氣之後又畫了些代表作,現在一幅畫價格已經很高了,那學生就叫蘇漫,你應該知道吧?」

      蘇漫她當然知道,已經算很不錯的青年畫家了。

      老師:「目光不能太狹窄,要長遠,可能前面有幾次機會你沒抓準,不要緊,這一個比賽抵十幾個比賽,含金量高得可怕。只要你能畫出一幅好作品,修改一下,能不能大放異彩還不知道,起碼在畫家堆裡嶄露頭角也是可以的。」

      掛斷電話之後,沈熄問她:「你參加嗎?」

      當然要參加,從幾個月前的靈光一閃開始,她就知道,那幅《要》一定能在關鍵時刻發揮用途。

      孫淇淇搶先拿到之前畫展的名額有什麼關係?

      林盞也並沒有失去什麼,相反,她還該感謝孫淇淇讓自己得到了一個靈感,不至於在這時候手忙腳亂。

      現在,該是她的主場了。

      ///

      大三開學不久,老師要求把比賽的畫交上去,從中選出三幅代表蔚大參賽。

      那時候,孫淇淇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了什麼。

      因為這半年她都沒有怎麼細緻鑽研,大多數畫都是靠著名氣以及老主顧的眷顧賣出去的,因為價格確實不錯,來錢快而且輕鬆,讓她產生了一種不切實際的錯覺。

      她的畫開始越來越快,也越來越簡單。

      知道這次比賽很重要,她給自己預留了一週多的時間,想好好地畫一幅畫。

      可她發現,自己居然手生了,有些想表達的東西,竟是無論如何也表達不出來了。

      費盡心思地磨完那一幅畫,她發現這是近期裡自己畫得最好的一張了。

      就算達不到自己的預期,應該也比大家畫得好一些。

      她這麼安慰自己。

      但第二天看到大家的畫面時,她才感覺到不對了。

      署上「孫淇淇」三個字的畫擺在偏左的位置,和所有的畫面一起做著比較。

      為什麼她不過是這半年多沒上課,就已經開始落後於大家的水平了?

      此刻面前還站著許多人,他們帶著各種意味的目光輪轉在每個人的畫面上,還有些目光放到了孫淇淇身上。

      那種目光下意識讓她覺得羞憤難當。

      這些人是找了人代畫吧?對,肯定是!

      「好,就這三幅吧,」老師把畫面最豐富完整的三幅選出來,交代了一下,「這三位同學等會兒留下來。」

      林盞中途去了個洗手間,回來的時候就被告知自己的畫選上了。

      她沒太意外,跟洛洛說:「那你們先回去,我弄完就回。」

      洛洛還不忘囑咐:「好啊,早點回。」

      林盞點頭:「嗯,我知道了。」

      回教室的時候,聽到嗚咽的哭聲。

      林盞以為是自己幻聽,但越往教室靠近,那聲音越清楚,還夾雜著支離破碎的斷句,因為抽噎,句子都講不清。

      她走近了才看到,哭的人是孫淇淇。

      「老師,你就再給我、給我三天的時間,好不好?我保證就三天,我一定交出比這些、都好的畫來……」

      老師扼腕嘆息:「不是不給你機會,是馬上就要交了,你重畫也沒用。既然覺得這個機會這麼重要,怎麼不早些開始畫呢?」

      「我錯了老師,」孫淇淇哭得梨花帶雨,抓住老師的袖子,「再給我一次機會行嗎?一晚也行?推遲一下、好不好?您知道的,我會畫畫的……」

      「你很久沒上課了,」老師拍拍她的手,語調溫柔,說出來的話卻很無情,「比賽不是慈善,不能因為你哭就更改規則。你以前的畫雖然看得出有點急躁,但都很有靈氣,可能是自己不用功了,你的畫現在就像一個速銷的商品,老師看著也很難過。」

      孫淇淇哭得幾欲斷氣,只是不停地道歉,懇求一個機會。

      老師嘆息,看著她:「不要再哭了,如果讓你重畫,對別的學生不公平。你已經大了,要學會承擔自己的所作所為。」

      像是在說這一件事,又像不止說這一件事。

      孫淇淇眼眶通紅,涕淚俱下,靠在門邊嚎啕大哭。

      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她失去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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