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廷安看她一眼,點點頭。
江氏壓抑著喜悅,又問:“那我,我先扶您起來?”
這麽一句,她身體繃緊,好怕曹廷安又要罵她。
但曹廷安只是平靜地點頭。
江氏眼中泛起水色,忍著淚扶丈夫坐好,再將面碗端到他面前。
曹廷安接過碗,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吃得禿嚕禿嚕的。
江氏背對他坐著,淚水無聲落下,不敢讓丈夫知道她在哭。
“再來一碗。”吃到一半,曹廷安口齒不清地道。
“哎,哎。”江氏立即起身,最後幾乎是跑出屋,到了外面狠狠地哭了一把。
肯吃東西了,應該是要好了吧?
哭夠了,江氏飛快洗把臉,又盛了一碗面過來。
曹廷安吃第二碗的時候,低聲道:“端兩桶熱水過來,你替我擦擦。”
江氏如聽天籟,像伺候小時候的兒子那般乾勁兒十足地忙活起來。
吃飽了,該洗澡了。
曹廷安腿廢了,不能動,只能讓江氏幫忙擦拭全身。
盯著江氏忐忑的小臉,曹廷安自己脫了上衣,然後讓江氏替他褪下褲子。
他都廢了,江氏哪還有心情害羞,丈夫讓她幹什麽她就任勞任怨地幹什麽。
結果褪褲子的時候,江氏遇到了很大的阻力。
她難以置信地盯著阻擋她的位置。
這,這……
曹廷安聲音發啞,語氣不太好:“看什麽看,老子廢的是腿,又不是根。”
江氏最怕他發火了,顧不得多想,趕緊先伺候他擦身。
曹廷安的身板頂好幾個熾哥兒的,一通忙碌下來,江氏出了一身的汗。
擦把額頭,江氏想扶曹廷安躺下。
曹廷安盯著她紅紅的臉蛋,命令道:“上來。”
江氏掃眼他那沒廢的地方,猜到曹廷安的意思了。
“我,我先去洗一洗。”雖然意外曹廷安還有這種興致,江氏很配合地道。
曹廷安卻等不及,皺眉催促:“上來。”
江氏無奈,隻好放下帳子。
接下來,江氏不知所措。
曹廷安教她。
江氏對他的心疼比羞多,都依他去了。
然而她這一日擔驚受怕又心疼心累的,甚至晚飯都沒吃幾口,很快就沒了力氣。
就在江氏忍不住想與曹廷安商量商量的時候,曹廷安突然一個猛虎翻身,將她壓住了!
江氏:……
是她的錯覺嗎,還是對那個的渴望治好了曹廷安的腿?
“侯爺,你,你好了?”江氏欣喜若狂。
曹廷安捂住她的嘴,啞聲道:“沒好,這輩子都不會好了。”
至少在建元帝咽氣之前,他都不打算好了。
江氏不懂:“可,可……”
對上曹廷安發亮的眼睛,江氏忽然猜到了什麽。
曹廷安點頭,簡單地解釋道:“皇上一直忌憚我手中的兵權,我好好的交出兵權,他照樣不放心,現在我廢了,他就放心了。但這事只有你與煉哥兒知道,其他人連熾哥兒、阿漁都要瞞,否則一旦泄露,咱們全家皆性命不保。”
江氏:“所以,這兩天你是故意演給皇上看的?”
曹廷安很得意:“那當然。”
江氏又喜又恨:“阿漁都被你氣暈了!”
想到女兒的淚臉,曹廷安很愧疚,道:“過了年我就可以看開了,那時候好好補償她們娘倆。”
江氏提醒他:“還有女婿呢!”
曹廷安:……
他選擇先補償妻子!
“好了,不提他們,說,我離開這麽久,你是不是很想我?”
第103章
朝廷大休之前,曹廷安呈上一封奏折,請求建元帝收回他的兵權。
建元帝否絕了兩次,第三次,曹廷安坐著輪椅進了宮,當著滿朝文武的面揚言,如果建元帝不準他在家養老遛鳥,他便守在大殿前給建元帝看門,再也不走了。
這副霸道無賴的勁兒,倒像足了以前的平陽侯。
建元帝這才惋惜地收回兵權,派人送曹廷安出宮。
雖然曹廷安在宮裡的言行豪放豁達,但朝臣與京城的百姓都知道,廢了腿又無奈交出兵權的平陽侯依然消沉鬱鬱,眼看著都快到年底了,平陽侯府依然閉門謝客,與因為徐演的喪事而門庭冷落的鎮國公府有的一拚。
這個年,徐家、曹家注定都不會宴請任何客人。
年前,徐潛又陪阿漁去了一趟侯府,這次夫妻倆沒有帶阮阮。上次曹廷安當著阮阮的面發怒,著實把阮阮嚇壞了,回家後連續兩晚都睡不安生,徐老太君與乳母都說小孩子可能是受了驚嚇,讓阿漁親自帶睡試試看。
或許是娘親的氣息真的管用,在娘親身邊睡了幾天,阮阮終於又恢復了之前的好精神。
這次回娘家,阿漁猶豫地問徐潛:“要帶阮阮嗎?”
徐潛沉聲道:“不帶。”
阿漁知道他擔心女兒再次受到驚嚇,她也擔心,於是就夫妻倆過去了。
天寒地凍,江氏在暖閣裡招待的女兒女婿。
阿漁進屋後,看見父親坐在臨窗的桌案旁,但與上次自暴自棄的父親不一樣,今日的父親發冠齊整,穿一身嶄新的深藍色長袍,很是尊貴體面。父親神情寒冷,但那雙虎眸很平靜,並沒有暴躁的怒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