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持簡王與四皇子的平分秋色,前者年長,後者雖幼,卻是嫡子。
還有一部分臣子支持太子的遺孤,才滿兩歲不久的皇長孫。
建元帝遲遲沒有回應,但他一直都在想該立誰做新的儲君。
孫子太小,假如他還能再活十年,那時孫子也才十二歲,上頭三位年輕力壯的皇叔,社稷必亂。
可是三個兒子……
建元帝恨得胸口疼。
他懷疑害死太子的真凶,就在這三個兒子以及兩家母族之中。
陳家這些年雖然沒落了,空有爵位但無實權,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養一批死士綽綽有余,而且,太子死了,簡王便是眼下唯一的親王,老三明年也要封王出宮了,成年的兄弟倆更容易得到朝臣的擁護。
曹家……
建元帝攥緊了手。
稚子無辜,他相信才八歲的老四還沒有爭儲位的心機,但兒子自身沒有嫌疑,不代表曹皇后、曹廷安沒有。殺了太子,老四便是他唯一的嫡子,名正言順,勝算比老二還要高出幾分。
明知道太子是因為其中一個兒子而死,卻還要從這兩個兒子中挑出新的儲君,建元帝無法不恨!
當晚,自從太子死後,建元帝第一次踏足后宮。
他去的是曹皇后的中宮。
建元帝到時,曹皇后正在院子裡看八歲的四皇子與小宮女踢毽子。
小宮女面帶歡笑,四皇子聚精會神地踢著毽子。
建元帝掃視一圈,薄唇抿了抿。
太子才死一個月,曹皇后這邊便歡欣鼓舞了。
曹皇后與宮女們最先發現了建元帝。
小宮女們全部臉色大變,曹皇后看眼玩得起興的四皇子,猶豫片刻,隻起身朝建元帝行禮,並沒有打斷兒子。
太子出事之前四皇子正癡迷踢毽子,太子出喪期間母后與身邊的太監宮女都不許他玩,這兩日終於可以解禁了,四皇子便將憋了一個月的興奮都使了出來,要與母后身邊最擅長踢毽子的宮女一較高下。
踢的起勁兒,四皇子瞥見父皇的身影了,但他更舍不得中斷,稍微分心一下朝父皇笑笑,然後繼續小腦袋一抬一低的踢了起來。繼承了曹家武將的血脈,四皇子小小年紀便身姿矯健,毽子像是被無形的繩子拴在了他腳上,飛的再遠都會回來。
建元帝站到曹皇后身邊,神色莫測地看著四皇子。
曹皇后捏了下手指,這是尊貴又沉穩的皇后很少會做出的小動作。
建元帝注意到了。
再看踢得小臉通紅的四皇子,建元帝心頭一震。
四皇子貪玩好動,曹皇后會不知道一旦兒子縱樂的消息傳到他耳中,會引起他的反感嗎?
夫妻十余年,建元帝很熟悉自己的枕邊人,曹皇后雖然比他小了二十歲,卻並非天真無邪不懂察言觀色的蠢笨女人。
但她還是在這個朝臣們催他立儲的緊要關頭,在他為太子的離世傷懷鬱鬱的時候,在明知四皇子玩樂會觸怒他的情況下,縱容了兒子。
為什麽?
因為她是皇后,也是一位母親,面對幼子渴望的眼神,面對幼子認真單純的笑臉,她無法說出“不許”二字。
“父皇,剛剛我踢了一百五十六個!”
比賽終於結束,四皇子撿起地上的毽子,激動地跑到建元帝面前邀功道!
建元帝低頭,看到幼子紅撲撲的小臉。
八歲的皇子,如果母親對他寄予厚望,早就可以教會他如何算計,如何表現才能博取父皇的歡心。
但回想過去,建元帝忽然意識到,無論是溫宜公主還是四皇子,曹皇后都養得懶散,就像尋常母親那樣,隻教他們禮義廉恥,未曾強迫孩子們去學大人們覺得非常有用的東西,更不曾逼著四皇子在他面現表現聰穎或機智。
這說明什麽?
說明曹皇后沒有那個野心。
曹皇后沒有不代表曹廷安沒有,但曹廷安有,卻不能作為讓他遷怒曹皇后與四皇子的理由。
在曹皇后不安的注視下,建元帝笑了,摸摸四皇子的腦袋瓜,輕聲誇道:“不錯,朕記得,小四之前最多隻踢了一百十幾個。”
四皇子驕傲地笑。
曹皇后這才嚴母般斥道:“好了,踢也踢過了,快回去寫功課。”
四皇子小嘴兒一撇,不太開心地告退離去。
曹皇后隨著建元帝進了內殿。
給建元帝倒茶時,曹皇后小心翼翼地偷瞄了他幾眼。
建元帝捕捉到了,看著她笑:“為何用這種眼神看朕?”
三十歲的曹皇后肌膚細嫩,與豆蔻年華似乎沒什麽區別,只是眉眼中多了慈母的溫柔。
她坐到建元帝旁邊,自知有過地道:“皇上未能忘卻傷痛,我卻……”
說到一半,曹皇后垂下眼簾,止了口。
建元帝歎了口氣,伸出胳膊,握住曹皇后的小手道:“人死不能複生,活著的該怎麽過還得怎麽過,這話你跟朕說說就是,不許責怪老四。”
曹皇后仰頭,明澈的眼眸直直地望進建元帝的眼睛。
建元帝默默與她對視。
曹皇后目光上移,落到了建元帝滿頭的灰發上。
她忽然落淚。
建元帝捧住她年輕的臉龐,聲音低沉:“為何落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