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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衡門之下 - 第86章字體大小: A+
     
    第八十六章

      伏廷眼神緩和了, 看著她臉, 發覺她下頜又尖了許多。

      栖遲迎著他目光,忽的一墊脚, 就將他抱住了。

      他手中馬鞭一扔, 手臂頓時收緊,箍著她的腰按向自己, 狠狠吻下去。

      兩個人抱得密不可分, 急促地喘息,伏廷手往她衣襟裡伸, 栖遲扯著他的衣領。他含著她的唇,一隻手去托她的下巴,吻到了她的脖子上, 忽的停了一下,看著她頸上。

      栖遲衣襟微敞, 輕喘著在他面前昂著脖子, 露出頸上挂著的一條鏈子。

      那鏈子上還懸著個繪了彩的小圓球, 被特製的網紗兜著, 就貼在她喉嚨下。

      是當初在皋蘭州裡,他送給她的那枚珠球。

      栖遲攬著他脖子,看著他臉,低聲問:「如何, 這樣戴不好看麽?」

      伏廷不知她什麽時候叫人做的, 又是什麽時候戴上的, 一個微不足道的小東西罷了, 甚至絲毫不值錢。他眼神凝在那裡,喉結滑動,說:「好看。」

      栖遲一手貼在他臉頰上,摸了摸:「你瘦了。」

      他乾澀地咧了咧嘴,心裡不是滋味:「你自己也沒好到哪裡去。」

      她垂了眼,又抬起,抱著他,臉貼在他胸口。

      片刻,裙擺被輕輕拉扯了一下,栖遲低頭,看見一隻小手拽著她的衣裙,接著又是一隻,小小的人影揪著她的衣擺借著使勁兒,從原本爬著,到晃晃悠悠地站了起來。

      她怔怔地看著,一把將他抱了起來。

      房門露著道縫,羅小義的身影閃了一下,聲音傳過來:「我剛到的,什麽也沒瞧見,三哥嫂嫂繼續。」

      伏廷彎腰拾起馬鞭,照著門甩了一下,他身影頓時一下溜得沒了影。

      栖遲抱著占兒,擁得緊緊的。

      占兒完全沒認生,扒拉著抱住她脖子,歡欣鼓舞地在她懷裡咿咿啊啊地哼著。

      她聽著想笑,却又眼中酸澀。

      伏廷看著母子倆,又看見她神情,有心打岔,問了句:「你怎會叫箜篌女去傳信?」

      栖遲低聲說:「怕你在長安被盯著,她以樂人身份去走動,怎樣都不會惹人懷疑。」

      然而此時才算看清,杜心奴的出現不過就是給了她一個理由罷了,她分明就是想著他們,無論如何也割捨不掉的。

      伏廷看得出來,她如今對聖人防範得緊。

      ……

      羅小義又晃到這間房門外來時,正好看見伏廷和栖遲一前一後地從裡面出來,占兒仍被栖遲抱在懷裡。

      他遠遠的先喚了聲嫂嫂,帶著笑臉過來跟伏廷道:「三哥還沒下令呢,可以叫他們落脚了吧?」

      別人都還在等命令,只有他仗著親近才帶著占兒先過來的。

      伏廷忽然說:「不在這裡落脚了。」

      他一愣:「那去哪兒?」

      「光王府。」

      羅小義看一眼嫂嫂,明白了,轉頭出去吩咐其他人。

      栖遲朝他看了過來。

      伏廷知道她在想什麽,朝前院瞥一眼:「他還能來,便也說明眼下沒到那種時候,不必擔心。」

      她眼珠動了一下:「嗯。」

      伏廷想了想,心裡有數,壓著聲問:「你是不是以爲先前就要出事了?」

      栖遲說:「我本以爲他將你召入長安後就會下手了。」

      所以才會以最快的速度做了應對。然而就算去北地捏造罪行不成,也該有人潜入光州才是,可這段時日,又好似突然平靜了下來。只是不知是真平靜還是暗潮汹涌。

      應當是與朝中局勢有關。局勢不明,殿上的聖人也很古怪,但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

      伏廷看一眼左右:「你記著,真出了事我不會把你推出去頂罪,你自己也別想把自己推出去。」

      栖遲動了動唇,終是點了點頭。

      羅小義又往這兒來了,遙遙揮一下手,意思是可以動身了。

      伏廷看見,將占兒從她懷裡接了過去:「走吧,既然到了這裡,我本也該去祭拜一下光王。」

      栖遲沉默一瞬,說:「正好,有件事要告訴你。」

      伏廷看著她:「什麽?」

      「有關我哥哥的死。」

      他眼一凝,聽出了話裡不同尋常的意味。

      栖遲也覺得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還是路上說吧。」

      ……

      崔明度還站在院中,剛剛有個差役來問他是否要在此處落脚,被他打發走了,剛轉過頭,就見伏廷一手抱著孩子,從館捨中大步走了出來,行走間軍服衣擺翻飛,身形凜凜。

      路過時,隔了幾步遠,二人對視。

      但詭异的,誰也沒有見禮。

      伏廷上下打量他兩眼,忽而說:「如今是不是該稱一聲河洛侯了?」

      崔明度這才搭手:「大都護客氣。」

      伏廷點頭:「告辭。」

      崔明度稍稍一楞,就見他已往前直接出了院門,回過頭,栖遲跟在後面。

      她頭上又戴上了帷帽,高腰襦裙收著纖細的腰肢,在他看來,短短一段時日清减不少。

      崔明度脚下走動,邁出半步即停:「縣主可有因我而受大都護誤會?」

      栖遲收住脚步,隔著帽紗看他一眼:「河洛侯不必多慮,我們畢竟是夫妻。」

      崔明度看一眼伏廷離去的院門,又看她一眼,雖未說什麽,但顯然是因剛才伏廷的舉動才會有此懷疑。

      栖遲沒有直言伏廷根本不在意他的出現,仔細一想,他畢竟是聖人身邊的紅人,又何須與他解釋太多彼此夫妻情分如何。

      於是什麽也沒說,越過他走了。

      崔明度看著她走出院去,臉上忽然笑了一下,滿是自嘲無奈。

      他成爲河洛侯後居然會想著來見她一面,分明什麽也不能說,來了又有什麽意義?如今看來,倒像是見了他們夫妻。

      在這地方不倫不類地站到現在,再送著他們夫妻離去,未免像個笑話。

      ※

      暮色籠罩時,李硯在光王府裡收到了栖遲返回的消息。

      他趕去門口迎接,一下見到的全是熟面孔,既驚又喜:「姑父,小義叔!」

      伏廷臂彎裡抱著占兒,衝他點頭,掃了一圈四下,又看了眼身旁跟著的栖遲。

      上一次來這裡,還是他們成婚的時候。

      羅小義已在旁感慨起來了:「我還是第一回來這兒呢,果真是氣派的,以後……」剛想說以後你小子繼承了這裡可風光了,便想起此時不是說這些的時候,他生生扭轉了話題:「以後怕是難得來一回,先帶我轉轉再說。」

      李硯笑了笑,方才他語氣裡的轉變,不是聽不出來。

      ……

      王府裡忙忙碌碌,爲了迎接安北大都護這位久違的姑爺。

      飯後,李硯抱上占兒,真領著羅小義去轉悠了。

      伏廷從祠堂裡祭拜了光王出來,找到在園中坐著的栖遲。

      她坐在一棵月桂樹下的石凳上,半身斜倚一旁石桌,被昏沉的暮色包容,眼神不知飄去了何處,出了神地望著遠處。

      伏廷霎時間就明白了那日她失魂落魄的緣由。

      當時怎麽也沒想到還有這一件往事。

      他走過去,她便回了神,目光轉到他身上,又落到他手上。

      「爲何要帶著劍?」

      伏廷手裡提著自己的佩劍,她竟沒注意他是帶著這個進去祭拜的。

      他將劍放在石桌上:「這柄劍其實是光王送的。」

      栖遲一怔:「什麽?」

      他說:「成婚時的事了。」

      成婚當日,光王差遣了王府管事給他送來了這柄劍,帶話說:我王府人丁雕零,隻這一個胞妹相護扶持至今,君雖生於毫微却是奮力搏出之英豪,當不是那等無節小人,今贈以寶劍,以藉故劍情深之意,望君珍視舍妹,永不相弃。

      伏廷得劍後便聽聞光王已至彌留,趕去時只見到了他最後也是唯一的一面,以及在他榻前垂泪的栖遲……

      其實他平常用的最多的其實是刀,這柄劍到他手上後,只因長度得宜,制材鋒利,才開始也帶在身邊使用。

      用得多了,沾了不少血,就用慣了手,偶爾想起這件往事,却也無從提起,怕勾起她傷懷。

      栖遲怔忪地坐著:「哥哥從未說過。」

      也或許是來不及說了。原來即使在臨終之前,他也記挂著她的終身。

      伏廷說:「這是他與我交代的話,自然不會與你說。」

      男人之間說話都是直接的,不會拐彎抹角,給他一個武人送一柄兵器,即便不用也會時常看見,如同一個提醒。

      光王不可謂不用心。

      他看了看她臉上神情,和她那雙已然潮濕的眼:「早知我就不說了。」

      說完一手拿了劍,一手把她拽起來。

      栖遲手腕被他握著,跟著他一同走出去,才忍住了思緒,在這王府裡,忽就想起了當初與他成婚時的場景。

      當年行禮時他也是這樣走在她身側,她面前遮著扇子,不好肆意張望,只能低頭瞥見他一截衣擺,始終未能看清他模樣。

      府中隨處可見護衛,未免有些引人注目。

      伏廷知道她向來面皮薄,走了沒多遠便鬆開了手。

      栖遲默不作聲,待走上回廊,默默重新將手伸了出去。

      伏廷手上一凉,察覺她的手主動碰了上來,看了過去,她眼勾著他,手指一根一根撥著他的手指,握住。

      他眼神便與她纏上了。

      新露和秋霜剛從房裡點了燈出來,一左一右立在門口,遠遠見到二人相携而來,屈身見禮。再見到伏廷,皆是暗自替家主高興的,不便打擾就退去了。

      伏廷進了門,將門一合,手中劍在門背上一靠,抵住了門,另一隻手腕上一轉,就將栖遲的手給反握了。

      她攀著他的肩,伸出根手指,指了指門說:「你還記得這外面是什麽地方麽?」

      伏廷問:「什麽地方?」

      「當初你我洞房的青廬帳就在那裡。」

      他不禁也朝門看了一眼。

      栖遲墊脚,在他耳邊低語——

      親我,三郎。

      伏廷一轉頭就凑了上去。

      栖遲抱著他的腰,手貼著,往裡伸進去。

      伏廷渾身綳著,弦一般的拉緊,她主動起來會要了他的命。

      衣裳落了一地,他們近乎急切地到了床邊。

      栖遲放肆的手觸過一片緊實,被他絞去身後。

      她想騰出隻手去拿了發上的釵飾,好不容易抽出隻手來,剛抬起來便咬住了唇,如何也握不准發上的釵,髮絲却已被自後而來的狠力撞散,搭在了她肩頭,一晃一晃。

      ……

      入夜時外面落了雨,淅淅瀝瀝地砸在窗棱上。

      伏廷坐起,看見栖遲披著他的軍服,赤著脚坐在床頭燈火裡,露著一截雪白的手臂,在翻著手裡的一本册子。

      留意到他眼神,她合上册子說:「隨便看看。」

      伏廷知道她分明是將他的話聽進去了,一定是在想其他對策。

      「等有確切消息送來再說。」

      她點點頭,將册子放下了。

      伏廷順手扯了她身上的軍服,她臉轉過來,臉上微微的紅,襯著身上的雪白。

      他看著,又一次伸出了手:「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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