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卿卿大驚, 但是發覺之時已經拉不住母親了。
母親瘋了一般地朝著那馬車奔去,卿卿很快就被人群擋住。
「娘!」
小姑娘大驚,胸口狂跳,隨著奔去, 呼喚聲被淹沒在驀然湧起的喧囂之中,轉瞬和母親越離越遠, 中間人頭攢動, 數不清的人擋在身前。
大街上一片混亂,雲娘被士兵暴躁地攔下, 推搡不已。
「大膽刁民,你找死啊!」
婦人腦中「轟隆轟隆」地, 眼前其它事物皆已虛化,只能看到那駛過去的馬車。她甚至失聰,已然聽不清士兵的呼斥, 雙眼朦朧, 淚流滿面。她拼了命地向前掙扎, 仿佛什麼也擋不住她, 嘶聲力竭, 夾雜著極度的痛苦。
「夫人!!」
士兵持劍使勁兒地推搡著她,甚至將她推到。
「娘!!」
卿卿隱約地看見,聽見, 臉色煞白, 當時便哭了出來。她和碧兒奮力向前擠去, 胸口一緊一緊的。
這時為首頭目禦馬過來, 瞧著被架起的婦人,冷聲道:「你是什麼人?」
「軍爺,我要見,我要見你家夫人!」
「夫人?」
那護衛不屑一笑,「這是燕王妃的馬車,就憑你,一個市井小民也敢說要見燕王妃?」
「燕……燕王妃……」
雲娘的雙腿登時一軟,眸中眼淚驀地又翻滾起來,倏然流下。
這時但聽那護衛之首冷聲道:「嘴硬,拉去幽州府好好盤問!」
「是!」
士兵立時領命,架起雲娘……
而那婦人便仿佛傻了一般,渾身顫抖不已……
「不要,娘!!」
深冬臘月,風漸起,不知什麼時候烏雲遮住了太陽,空中緩緩地飄下雪來。
小姑娘隔著人群,跟著護衛拖著母親離去的方向追去,追去。
馬車已行出甚遠,隊伍浩浩蕩蕩,前方安寧有序,依舊鑼聲緩緩,每隔一會兒「當」地一聲響起,卻是提示眾人回避。
王妃靈均獨自端坐在車中,雙眸微閉,手中一串迦南紫晶佛珠,剝蔥般的手指緩緩撥著,紅潤的櫻唇微微翕合,這時,後面的一些斷斷續續地動靜傳入了她的耳中。
靈均緩緩地睜開雙眼,「什麼聲音?」
「是。」
姑姑鳳錦在車外跟著,聞得王妃聲音,恭敬一禮。
「回王妃,疑似有刁民鬧事。」
「怎麼聽著好像是個女子。」
鳳錦應聲,「奴聽著也是位女子,姜護衛已經去處理,王妃不必擔憂。」
靈均手指輕撚佛珠,「你且再去看看,是何人鬧事,所謂何由,告之他們莫要傷人。」
「奴遵命。」
姑姑鳳錦說罷,躬身一禮,退去,而後轉身仰頭,迎著緩緩飄落的白雪,抱袖快步向後走去,但聽兩名護衛竊竊私語,「還挺好看!乍一衝出來,嚇了我一跳,我還以為王妃呢!」
「啊?你小子見過王妃?」
「啊,沒有沒有。」
「騙人!都說漏嘴了不是,你到底是什麼時候見到的王府,嗯?」
那人尷尬地笑了兩聲,「不過是一次風吹動了車簾,我不小心看到了一眼而已,絕非有心,絕非有心,兄弟千萬不要與旁人說!」
「當然,你我兄弟說過的話,我何時和別人說過,再說這也是意外不是。」
「對對對,要不,給我一百個膽子,我也不敢看王妃啊!」
「算了,過去了,兄弟明白。不過你剛剛說,說那婦人長得像王妃? 你小子也太高抬她了吧,怎麼可能?」
「哎呀,也沒有多像,就是乍看有那麼一點,我也說不太好,可能,可能也是錯覺吧!」
他心中暗想,自從那日紗幔飄起,自己看到了王妃的樣子,從此以後,眼前便總能浮現那忽隱忽現,朦朦朧朧的一幕……剛才那一瞬,許是自己魔怔了也不一定。
倆人正小聲說著,這時突然抬頭看見一女子。
那人三十多歲,一身水藍色宮服,梳著高椎髻,個子高挑,五官平平,很是幹練,長得不美,但很順眼。
侍衛打眼兒一看,便認出了此人,皆是垂頭拜見。
「鳳錦姑姑!」
他二人心中皆是心驚肉跳,且不知剛才的話她聽沒聽到。
正心中惴惴,但見鳳錦也沒說什麼,直接錯過了他倆。二人這才安了心。
鳳錦微微摸了摸手,眼中閃過一抹光芒,正在這時,馬蹄得得,只見姜護衛迎面而來。
「鳳錦姑姑。」
護衛頗是有禮,抱拳微微頷首。
「嗯。」
鳳錦應了一聲,但聽他道:「人已經押去了幽州府。」
「有勞姜護衛了。」
卿卿沒追多遠,追又有何用。她立時和碧兒回了顧府。
小姑娘心口狂跳,焦急不已,自然是要回去找七叔幫忙。她一路小跑,半刻不停。
碧兒極是擔憂。
「小姐慢著點呀!」
貼身丫鬟,終是瞞不過,卿卿也沒想瞞她,知道她早晚得知道。碧兒知道了小姐可能懷了世子的骨肉。
「小姐在這等著,奴婢去呀!小姐跑什麼?」
卿卿心急火燎,待不住,哪裡肯聽的,到底是自己去了顧堯知那,可進門還沒待問什麼,便被告之七叔不在家!
卿卿頓時只覺崩潰又無助,但雖慌未亂,趕緊派出人去尋顧堯知,自己也派了人手去打聽母親的去向。
燕王府,王妃寢居。
燕王匆匆而來,人未到,只聽步伐,鳳錦便知是王爺來了。
王爺來王妃這兒向來步子頗急。
「王妃……」
鳳錦笑笑,靈均也知她意,勉強的露出了一絲笑容,不時只見燕王進了來。
王妃起身剛要行禮,燕王快步上前,一把扶住了她。
「王妃免禮。」
那聲音極是溫和,與他彪悍爽朗的樣子十分違和,但卻是他在她面前,一貫的樣子。
燕王拉住靈均的手,扶她坐下,自己都沒坐,只是看著妻子,「今日不順麼?」卻是開了口後,才緩緩地落座。
「並無。」
「本王聽說,又是有頑童車前無禮衝撞,又是有惡婦車後追隨?」
「孩童不懂事,不過是撿個東西而已,也是意外,及時拉了馬,沒傷到孩子就好。至於那婦人……」
「本王這就叫胡逸連夜審問她。」
「王爺不必,更莫要相難,我覺得也是意外吧。」
她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不過是王府和寺廟兩邊走,沒朋友,也沒敵人,換句話說,外頭的人她誰也不認識,不覺得有人會故意鬧事和針對她。
「明日問問,便放了吧。」
卿卿足足等了快兩個時辰,心都快熟了,才等回了七叔。
顧堯知得了消息後立時回了府,甚驚。
「小侄女,怎麼會這樣?你養母又,又為何會攔截王妃的馬車?」
「我不知道,七叔,你,你快救她,他們不會逼迫我娘吧,不會打她吧。」
n bs 「卿卿稍安,我已經派人去打探了,但卿卿要有心裡準備,人我們不好這就救出來,但凡涉及王妃之事,一個芝麻大的事兒,王爺都容不得,不過卿卿也不要怕,待胡知府知道她是卿卿的養母,斷然不會逼迫,等審問了,雲娘只要好好答話,沒什麼問題,自然就放了。」
「那,那要等多久?」
「具體卻是不知,不過想來一天兩天便可。」
「那,那我……」
「小侄女著急,七叔明白,當下一會兒就先安排你去見見雲娘,安安心,啊!」
「好,好,讓我先見見娘親!」
幽州府牢房。
雲娘懷抱雙膝,坐在草墊上,看著眼前地面,目光呆滯。
燕王妃……
是的,那樣氣派,華貴的場面,她應該想到的。
那馬車中人是王妃……
兩行眼淚不知不覺地,倏然落下。
她想了十八年,想過那夫人的各種身份,就是做夢也沒想到她會是燕王妃……
腦中恍惚間,閃電雷鳴,那年,那個雨夜,那個美婦……
心緊緊地一縮。
這時,腳步聲響,一個獄卒端著飯菜過來,打開了牢房的門,笑了笑,「想不到你竟然是顧刺史的親戚。」
獄卒態度明顯友善許多。
但雲娘人就仿佛傻了一般。
「死不了你,放心吧。」
獄卒說著,將飯菜放到了地上,「吃吧,給你加了菜,都是新鮮的。」話說完,笑笑走了。
他前腳剛走,不時,雲娘便聽見急促的腳步聲,而後便看見了一個嬌嬌嫩嫩,柔弱的小人兒,正是卿卿。
「娘!」
小姑娘胸口狂跳,喘息不已。
「卿卿!」
婦人看到女兒,這時才恍惚回神了一般,站起朝著她奔去。
牢獄的門被人打開,提示道:「半盞茶。」卿卿進去便一把摟住母親。
「娘,娘還好麼?娘受沒受苦?怎麼會這樣?娘為什麼?」
卿卿哭著,一連串問了這麼多問題。
雲娘抱著她,只覺得對不起孩子。
「娘沒事,他們沒打娘,卿卿莫要難過,讓卿卿為娘擔心了,是娘不好。」
卿卿搖頭,「不是娘不好,娘一定是有原因的,為什麼娘?」
「娘……」
雲娘心中驀地又是一陣悲苦。
卿卿道:「娘,七叔已經和胡巡撫見過面了。但因為涉及的是王妃,燕王是一定要要個說法的,所以娘到底是為什麼?娘的說法可能行?」
雲娘嘴唇囁喏兩下。卿卿看出了母親很為難。
「娘,到底發生了什麼?」
「卿卿……」
婦人扶住了女兒的肩膀,盯住了她的眼睛……
卿卿心口狂跳著,知道母親有事相瞞,也知道事情絕不簡單。
小姑娘盯望著母親,這時剛想再度催問,突然聽見「吱吱」兩聲。卿卿一個激靈,她從小最怕這個聲音,是,是老鼠。
果然,循著望去,只見兩隻老鼠爬進了地上的飯碗。
「啊!」
小姑娘一哆嗦,雲娘也便摟住了她。
「不怕,不怕。」
但她仿佛是剛說完,但聽「砰」地接連兩聲悶響,卻是那碗中的老鼠,掉落到地上,轉瞬就都死了!
母女倆大驚失色,胸口頓時一顫,皆是一身冷汗,也是萬萬沒想到!這是怎麼回事?莫不是飯中有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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