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詭計（一）

　　阿寧怎麼想也想不起來這是哪裡出了錯，摸了摸腦袋，急道：「卿卿姑娘，你別哭，我，我，要不我再幫你送一次便是了。」

　　卿卿瞅著他，抽噎著，也不知道還要不要信他。事實上，她心中當然沒底兒，也不確定是不是真是那楚卓在逗她！總歸心裡氣極怒極，盛怒之下從他手中搶過那信，轉身就走了。

　　她回到房中便關了門。

　　「誒？」

　　弄得阿寧呆愣了半天，想不明白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兒！不知什麼時候他心不在焉地出了那棲鳳軒，都走了好遠了，突然站住一拍腦袋。

　　哎呀，世子叫他來取東西的，他沒取便走了。

　　阿寧趕緊奔回來，取了該取的，小心地瞄了一眼卿卿的房間，心下還想著那事兒，想去再解釋，但有事著急，也便先那樣了。

　　***

　　母親和寶兒哥哥是她的底線！

　　卿卿回屋便趴在桌上哭了，越哭越著急，越哭越委屈，想想楚卓對她的種種，漸漸地心中已基本認定了信之事是他與阿寧合夥逗她的。

　　但哭夠了，擦擦眼淚，也便不哭了，哭有什麼用呢，哭就有人幫她給母親傳信兒了麼？哭了只會讓楚卓更高興，卿卿才不要他高興！想著，她使勁兒地擦了下臉。

　　她還非指著他麼？少女梨花帶雨，抽噎了兩聲，起了身。她咬住嘴唇，心一橫，便出去了。

　　院中打掃的小月和小蘭看她出來，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見她也不看人，也不與人招呼，直接朝著月洞門走去，兩個丫鬟彼此面面相覷。

　　待她出了棲鳳軒，倆人放下掃帚，便急著跑去了大丫鬟珠兒的廂房。

　　「珠兒姐姐，卿卿出去了。」

　　珠兒正在桌前小心地熨燙著世子的衣服，聞言略微抬頭，但轉眼又繼續了手中的活。

　　「出去便出去了，也沒有人規定不許她出去。」

　　倆丫鬟小心地彼此相視一眼，話雖沒錯，但棲鳳軒上上下下一直都是由大丫鬟珠兒打理。卿卿雖是世子通房，來日也可能會被抬妾，但就此時來說，其實她也不過就是個侍婢的身份，況且她初來乍到的，出於尊重，要出去，理應來與珠兒說一聲。

　　***

　　卿卿哪還想著那些。

　　她心中著急，只想著傳信兒給母親的事了。

　　沿途一路，她按照昨日的記憶，直奔太妃的長壽閣。她不過就是出於人之常情，要給她的母親報個平安而已，合情合理，做的也不是什麼壞事，更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怎麼就這麼難？

　　想起昨日的太妃。太妃和顏悅色，慈眉善目，又高貴又溫和，還好像也很喜歡她的樣子。她老人家一定會幫她的，對吧！

　　卿卿覺得答案是肯定的，但沿途一路也是難安，且心驚膽寒，這畢竟是燕王府啊！

　　待到了那長壽閣，卿卿勞煩通報。那門外守護的侍女卻也認出了她。

　　卿卿美貌動人，這世上便有兩種人的長相最容易讓人記住，一種是極美的，一種是極醜的。

　　那侍女應聲進閣通報了，但不時出來卻是搖了搖頭，「姑娘，太妃在午睡。」

　　卿卿聽了應聲，「那我便在此候著，一會兒太妃睡醒了，還得勞煩姐姐再幫忙通報一次。」

　　侍女點頭答應了。

　　烈日當空，卿卿尋了個涼快的地方，便侯在了那門口，等了快一個多時辰，裡面終於傳來了動靜。

　　「姑娘，太妃有請。」

　　卿卿歡喜極了，連連點頭應聲，這時也拿出帕子擦了擦額上的汗，整理好衣裙跟著進了去。

　　太妃正在和許嬤嬤賞著幾株綠意盎然，姹紫嫣紅的盆景。卿卿進了屋中，立時便跪了下去。

　　「太妃！」

　　她聲音有些許的哽咽，一半故意，一半也是真情實感。

　　「卿卿斗膽，求太妃幫幫卿卿。」

　　太妃見嬌滴滴的小姑娘，這一進來就梨花帶雨，可憐兮兮的，好奇也頗是心疼，趕緊讓人扶起了卿卿。

　　「這是怎麼了？卓兒欺負你了？」

　　卿卿心道：可不就是那個混蛋欺負我了，但她當然不能如此說。太妃之所以蠻喜歡她，那也是愛屋及烏，因為她的孫兒。疏不間親的道理，卿卿還是懂的，她當然不能真的告那楚卓的狀。

　　「不是，是卿卿自己的事。」

　　太妃應了一聲，「什麼事，你說吧。」

　　「是。」卿卿應著聲，哽咽了，而後便把自己隨薛家小姐去了遠在疆域附近的薊城探親，自己掉入湖中，昏迷，後又稀裡糊塗地進了軍營的事兒大致地和太妃說了一遍。

　　「卿卿生不見人死不見屍，想來卿卿的娘親不知卿卿蹤跡，一定如熱鍋上的螞蟻一般焦急萬分，又或以為卿卿已不在人世，肝腸寸斷，日日以淚洗面，忍受白髮人送黑髮人的悲痛之苦，所以，所以卿卿斗膽請求太妃……」

　　她說著便又跪了下去，「請求太妃幫卿卿給母親報個平安，好讓母親早日安心。」

　　太妃聽著，也是這時才知卿卿的身世。那日楚卓回來，她自是也詢問了，但楚卓吊兒郎當的，也不怎麼往這小姑娘身上提。

　　太妃也便沒多問，總歸孫兒喜歡，再說也不過就是個小通房，沒什麼要緊的，就那麼過去了。

　　當下一聽，人心都是肉長的，她又怎麼不理解。

　　「卿卿不必再煩憂。」太妃說著便抬聲喚來了人。

　　「許嬤嬤，你現在就去趟薛合家，把卿卿在此的話，給她的母親傳過去。」

　　「是。」

　　那許嬤嬤聽了立時領命，當下便退下去辦了。

　　卿卿瞬時內心狂喜，激動的胸口仿佛要爆了，也是幾度哽咽，當下連連磕頭，真的哭了出來。

　　「謝太妃，謝太妃！！」

　　太妃應聲笑著，招呼她起身，過來。

　　卿卿趕緊抬手擦了一把淚，急著奔她老人家而去。

　　太妃又像初見那時一樣，拉著她的小手，端詳著她的小臉兒。卿卿的心一縮一縮的，高興的眼中不斷翻起淚花，心道：太妃真是太好了！！

　　她的視線便也停在了太妃年邁的臉上。

　　哥哥，好想哥哥……

　　不知怎的，她瞬時又想起了她的寶兒哥哥。

　　***

　　薛府

　　薛明秀拍案而起，瞬時氣的眼睛都紅了。

　　「你說什麼？！當真？！」

　　妹妹薛明汐使勁兒地一跺腳，氣急敗壞地道：「真的，真的！哎呀，是太妃身邊的許嬤嬤親自來的府上，叫了雲娘過去，爹爹娘親都在，我親耳聽到的。」

　　薛明秀一攥拳頭，氣的跳腳，「什麼？那個小賤人竟然勾引到世子的頭上了，啊啊啊啊啊！她怎麼不死了！」

　　薛明汐亦是火冒三丈，一下在坐在了椅子上，使勁兒的咬著嘴唇。

　　「就是的，她怎麼就沒死呢！還有，她竟然那麼好命！燕王府，就是你我也不見得進得去啊！她一個小賤人，竟然！」

　　薛明秀又是一拳砸在了桌子上，但轉瞬一聲冷笑，極其不屑，「哼！那又怎樣，她不還是個賤婢，世子也就是新鮮兩天，玩玩她罷了，來日把她仍了，她更慘！再說她那麼窮酸，能有什麼出息！」

　　「可是世子喜歡啊。」

　　薛明秀不屑，「胡說，世子絕對不會喜歡她的！一定是她用了下三濫的手段，勾引了世子，世子沒辦法才收了她！」

　　薛明汐想了想，也是應聲，「一定是了。幽州那麼多名門閨秀，有才有貌的多了，世子都沒看上，怎麼可能單單就看上了她！」

　　***

　　雲娘都不知自己是怎麼返回的寢居。她一路上激動地直掉眼淚。

　　她的卿卿還活著，還活著！

　　幾度的哽咽，自是興奮不已，待心緒一點點撫平，她卻也不由得想起女兒此時的身份與處境。

　　燕王府是何等高貴之地，是她這輩子也沒有敢想過的地方。那燕王世子人中龍鳳，就更是……

　　女兒現下……

　　她當娘的真的從來沒想過讓女兒攀上那樣金貴的人，再一想到小通房這一身份。

　　雲娘當然不喜歡。

　　寧做窮□□，不為富人妾，更何況是個小通房……

　　她寧願女兒找個老實一點的普通人嫁了，平平淡淡地過了這一生。但現在，卻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了。

　　女兒純樸，心無城府，膽子又小，深宅大院是非多，更何況是王府。雲娘極是擔憂。她回了房中把自己這些年攢下的錢都拿了出來，包好，而後又把自己的幾支髮簪，耳環首飾都包在了另一張帕子中。

　　第二日，她便去當了那些東西，而後去寺廟，上香拜了佛，虔誠地祈求，唯願女兒所托良人，希望那燕王世子能真心待她，護她一生一世。

　　雲娘將自己所有的積蓄都裝在了一起，縫到了一個錦袋當中，等著機會，拖人帶給身在王府的女兒。

　　***

　　卿卿可真是要歡喜死了！她在那長壽閣陪了太妃一下午，甚至等到了返回的許嬤嬤。許嬤嬤自是帶回了好消息。

　　卿卿終於放了心，更是對那太妃虔誠，恭敬，愛的不得了。卻是到了黃昏，她方才離開了長壽閣。

　　回去，她只覺得走路都來勁兒了，但想想那楚卓，卻是又委屈，又氣的半死。他，太過分了！

　　正想著走著，行到一個假山處，她突然聽見一男一女的說話聲……

　　只聽那男子道：「哎呦，我的姑娘，就怎麼點，你也太小氣了，那阿寧多激靈，你知道我是費了多大的勁兒才把那信換了的？」

　　「貪心鬼！十兩銀子還嫌少，你還想要多少，嗯？不要這個，那換這個，兩文錢你滿意了！？」

　　那男子笑了，「誒，姑娘，別別別。」

　　卿卿無意間一聽到「阿寧」二字就霍然站住了腳，聽下去待了，待再聽下去就更待了，直到聽到那女子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