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
鳳舞自詡情種, 可是偏撂着真正跟他有私情的楊家小姐不管, 獨獨相思了一會姜秀潤。
不過, 最讓男人心醉的自然還是萬里錦繡的河山。
鳳舞深知若是位登九五之位, 美人也是信手拈來。
可若想造反, 不可一人太出挑,他暗地裏與齊朝的世家都通着暗信。
而世家的意思大都是與楊家一般, 貌似不偏不倚, 其實都是在等待觀望。
鳳舞並不心急。那穩坐洛安繁華之地, 看着美甚, 不過是坐在滾燙的炕頭而已, 而那些世家們的微妙的態度變化, 就是在給炕頭加熱呢。
大齊打下魏國,雖然彌補了些虧空,可是魏國也不算是什麼精裝的肥肉, 相較之下, 便是杯水車薪。
他聽聞鳳離梧已經減免了波國的賦稅,不由得冷笑連連,
當真是被女色衝昏了頭腦的。鳳離梧減了波國的賦稅, 那其他納貢的小國心內豈會平衡,大約也是要鬧着減稅的。
如今他聯絡了韓國與燕國,只要這兩個大齊的昔日盟國願意倒戈, 那麼三郡的劃疆而治便穩矣。
想到這, 他覺得又該慶幸那鳳離梧只屬意姜秀潤, 竟是跟曹姬與田姬不肯虛以委蛇, 所謂的盟國,裂痕隱現。
是以波國的姜秀潤,的確是旺夫之相,竟然知道她未來的丈夫到底是他鳳舞,便是這般的旺他。
鳳舞想到這,心裏倒是變得舒暢了些,只揮手讓秦詔下去,撫着鳳尾琴,彈奏起姜秀潤最愛彈奏的高山流水。
再說遠隔千里的洛安城的燈會伊始,也是城裏的貴子們躍躍欲試,相看貴女們的時候了。
再也沒有比街頭相逢,燈下嫣然一笑的邂逅來得更自然的了。
以往身在洛安城的質子們在這般節日裏,除了每逢佳節倍思親外,更要謹言慎行,不得招搖。自然是與滿街市的華燈霓裳無緣。
不過姜秀潤現在乃是以貴客身份入齊,自然是不會受了拘束。甚至內監一早就派人拿了華燈冊子,讓姜秀潤揀選着中意的,到時候內監自然讓手藝精湛的宮人們扎出,掛着波國行宮的字號,立在十里長街的顯眼處。
姜秀潤前世在洛安城裏甚久,卻從未曾以自己的名義立過花燈,倒是新鮮,便是撿着圖冊的花樣子,選了個百雀繞枝頭的燈式樣。
雀兒在波國是代表吉祥的鳥兒,當年聖女帶着波國子民踏上中土時,便有百雀在前方引路。
姜秀潤一看便喜歡這圖樣的好彩頭,便選定了這盞燈。
雖然燈的大件都由燈匠來做,可是燈上走馬觀花來回繞轉的燈謎卻要姜秀潤來題寫。
姜秀潤寫好了後,便命侍女掛起來欣賞。她自認自己文采欠缺,是以那燈謎是鳳離梧幫着撰寫的,她只負責用娟麗的字體謄抄上便好。
每當燈會,都有各種賞評燈謎對聯的文會。姜秀潤看着自己的字,覺得筆力又有進步,有些飄飄然,竟然想親自聽聽路人的誇讚。
是以乾脆摒棄了裙裝,又重新穿上了許久不曾穿着的儒生長袍。
最近洛安城裏的貴子們流行登高屐。
姜秀潤也趕了時興,腳踏高齒木屐,顯得少年般的身形更加挺拔。身着的這一件,乃是赭紅打底兒的曲裾長衣,下襬細繡祥雲卷鶴的花紋,長髮束冠,斜插白玉髮簪,只襯得公子溫潤如玉,搭配着一件白貂大氅。
這般打扮走在街市上,竟是引得那些未婚的姑娘們紛紛偷眼打量,只是紅霞飛腮,不錯眼兒地看。
淺兒也學了主子,做了男兒打扮,她的個子極高,束胸之後顯得膀闊腰圓,一身黑色獵裝倒是比她的主子還像男子。直讓姜秀潤嘆惋:可惜了那對上好的美胸和纖美的腰身!
今日在長街上閒逛的達官貴人們都不坐車,只是由僕役跟隨閒庭信步走在長街上賞燈。
自然有不少昔日與農司姜少傅同朝的官僚,與作翩翩少年打扮的姜秀潤打了個照面兒。
只要見着的,都是看着昔日的姜少傅愣神,一時不知該上前叫她一聲女王,還是公子小姜。
不過姜秀潤卻是神態自若,一如以前同朝爲官時的情狀,嫺熟地跟諸位大人們打着招呼。
這一二來去,大人們又重新找到了當初跟姜少傅一起暢談言歡的感覺。
有幾個還曾是姜主司的同僚,更是相熟,於是衆人便一起有說有笑去了文會所在的德方酒樓一起去看今年的詩文點評去了。
這等子舞文弄墨的場所,怎麼會少了洛安書院的學子?一上樓,姜秀潤便碰上好幾個昔日的同窗。
竇思武竟然也在,看見姜秀潤身後的白淺,便頻頻地伸長脖子。可是那日走得乾脆,倒不好立刻熱絡過去,折損了男兒本色。
同在沐風先生門下修習的學子,倒是沾染了幾分先生的灑脫之氣,雖然心知昔日的同窗爲女子,毫不減損同窗之情。
只單開了一席,五六個同窗同坐一處,閒適聊天,好不熱鬧。
其中有一個能講的,倒是想起了姜秀潤先前在書院裏時不肯跟他們一起沐浴的避忌,只笑着將他們背後的議論講給姜秀潤聽:“姜同窗,你倒是能藏的,只避着我們藏着自己的私隱,可知那時我們曾經商量好要騙你去書院的湯池,趁你不備將你扔進池子呢!”
姜秀潤笑嘻嘻道:“哦,那爲何後來沒扔?”
那個同窗指着坐在一旁喝悶酒的竇思武道:“我們私下的話,被竇同窗聽個正着,便以爲我們要欺負你,便將我們剝了衫,扔進池子裏,將衣服全拿走了呢!”
這話一出,全桌子的轟然大笑。書院同期的,全都記得,有一個數九寒天的日子,從書院的湯池裏跑出三個光腚,一個個是舉着水瓢護臉狂奔。
恰好被沐風先生看到,竟是順手抄了晾衣杆去打他們的屁股,最後趕鴨子一般給堵在了長廊處,最後那瓢兒全用來護住了要害,渾身溼漉漉地冒着熱氣。
結果先生問他們爲何不顧斯文,他們卻說是湯池的水太熱,被燙出來的。
現在才知,原來竟是這關節,想來也是怕了書院一霸竇思武的老拳,竟不敢招他出來。
姜秀潤原先還真不知有這般的關節,其實細細一想,竇思武在書院時,的確是維護她不少。這麼一想倒是虧欠了很多。
當她目光移去時,竇思武只悶悶地飲幹了一杯酒,那幽怨的眼神簡直讓姜秀潤恨不得再重活一世,彌補了對竇同窗的虧欠。
同窗寒暄之際,姜秀潤倒是親自給竇小將軍斟酒一杯,聊表上次走神失言的歉意。
竇思武得了臺階,便是從容而下,聽了姜秀潤的解釋,大度地表示原諒,便迫不及待地湊到淺兒的跟前,恭維着她今日打扮得別緻,英姿颯爽。
可就在場面熱絡之時,下面傳來的貴婦人們的嬉笑之聲,原來方纔文會點評文采上佳的燈謎還有對聯的名單子出來了。
那些貴婦人都來看,自家公爺或者是兒子的詩作有沒有上選。
這走在前列的幾位貴婦人裏,便有一個是竇思武的母親,上將軍之妻——竇夫人。
原本還是滿臉笑意的竇夫人登上樓階,看到兒子正跟一個臉上帶着胎記的膀大腰圓的女子調笑。
那心裏的一口悶氣,登時堵在了胸口處提不上來。
竇夫人身旁陪着的一個珠圓玉潤的小姑娘見機立刻扶着她道:“姨母,且緩緩些上樓,郎中可是叮囑過您這胸口痛的毛病最忌諱急怒。”
因爲此時貴婦人們環立左右,竇夫人忍着氣兒對竇思武道:“武兒,還不過來,你表妹嫣兒可是找尋你半晌了。”
最近竇夫人因爲跟兒子生了幾場氣,最後一次竟然驚厥倒地,要不是郎中下藥穴位狠準,可真是差一點就要過去了。
只那以後,竇思武再混,也不敢明着氣他的親孃了。
而那個嫣兒,是竇家的一個遠方的表親,那關係遠的竇思武都繞不過來。不過這嫣兒卻得了竇夫人的眼。
這模樣生得好,雖然家境中落,卻也是貴族小姐的出身,怎麼的都好過一個小鄉里出來的醜婢女。
竇夫人先前只是聽聞了白淺的粗鄙,今日再看,一身獵裝,上下一遍的粗細,都看不出胸來,膀大腰圓的模樣,讓人看了就厭棄。
自己的兒子得了什麼失心瘋,竟是被這麼個不男不女的東西給迷住了!
這麼近處細看了白淺,竇夫人更是立意,她就算死了都要橫在竇家的府門前,決不讓這夜叉國出來的妖物入府。
姜秀潤見此情形,倒是替竇思武微微嘆了一口氣。不是她不念同窗之誼,實在是竇同窗的這位病怏怏的母親,竟然是比宮裏的那位都要來得難纏。
竇思武雖然耿直粗渾,卻不能不顧惜母親的身體。竇夫人不喜白淺,這姻緣怎麼可能湊成?
想到這,爲了避免尷尬,她決定帶着白淺先離了這是非之地。
可是沒想到,當她跟幾位貴婦人寒暄一番,轉身準備離開之際,那位嫣兒也不知怎麼的,好像是被路過她身邊的白淺掛了一下,竟是一個不穩,撲倒在地。
竇夫人一看,氣得橫眉衝着要徑自離開的白淺道:“哪裏的粗野東西?撞了人還不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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