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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不論網絡怎麼風起雲湧,《破曉》開機完當天下午就迎來第一場戲。取景地點在申城公安總局。
保姆車上,付雪梨口裏嚼著小零食,揭開臉上的面膜,背靠着鬆軟的枕頭側歪在座椅上,看着車頂胡思亂想了一會。
「唉,最近也不知道怎麼了,三天兩頭進公安局這種地方,上次還是個區局,現在直接去總局了...」旁邊西西苦着一張臉,小聲嘀咕,整理着衣服。
西西抱怨著,殊不知車上有人心情比她更複雜。
車子行行堵堵,付雪梨心浮氣躁,把手裏的保溫杯哐當一扔,「這他嗎的申城的交通也太差了吧,就這麼點路走了快一個半小時?!就這狗屁交通申城政府還想留住百萬大學生?!」
「這麼大的火氣,彆氣出心臟病了。」車上的其餘人將她的壞脾氣視作習以為常。
說來也奇怪,付雪梨破口大罵一通后,前方道路出奇地通暢,上了海橋左轉,融入滾滾車流,劇組的幾輛車前後開了十分鐘左右終於到達目的地。
大門口掛着閑雜人等請勿入內的警示牌。前面有人下車交涉,鐵柵門緩緩打開。車子慢慢行駛進去,兩邊道路樹冠磅礴,枝頭樹葉繁厚,今日的日頭正好,天氣這麼好,卻只漏下絲絲光線。
真是大場面...
「您看這大周末的,真是給你們添麻煩了。」吳導帶着一行人下車,迎著上去握住一看就是領導模樣的手。
趙局擺手,「不麻煩不麻煩,這是總局分派下來的任務,我們自然也是重視的。」
兩人笑着又攀談幾句。
習慣了走到哪都有蜂擁而至的粉絲和路人、暗處跟蹤的狗仔,如今這樣浩浩蕩蕩一大群人,氣氛卻如此嚴肅安靜,付雪梨心裏不稀奇都不行。跟在人群後面,經過白色雕像旁,有一面全身鏡,她瞟見自己身上的制服。
真是絕了...
她居然也有穿着警服晃蕩在公安局的一天。
工作人員在互相交涉,拍攝場地陸陸續續地準備着。趙局拍拍吳導的肩,向他介紹,「我們這次特地挑選的優秀的年輕人,可以配合你們,有什麼需要可以直接提。」
他的語氣有些激動,還有點小驕傲,「這些小夥子各個長相都很端正,從區局挑選來的。」
「何止端正。」吳導滿臉笑意,很上道地迎合,「您看我身後,各個都是當紅一線的大明星,可您的這些年輕人和他們比起來也有過之而無不及啊!」
旁人紛紛附和。
這樣真情實感的客套話,說的趙局哈哈大樂,臉上肥肉笑得橫向發展。一臉得色,付雪梨看得心裏直冷哼。
她賠笑得臉都快僵了,站在人群的邊緣。等得無聊,視線開始四處亂飄。
落到對面身姿挺拔的年輕小夥子身上,總是不經意就能和某個人對上視線,鬧得對方臉色大紅。
明知道有不少人在偷看她。付雪梨才不管,隨意地繼續掃,心裏不以為意,巡視了一圈,她眼睛一眯,定在某處。
有個很像許星純的人,在這青天白日朗朗乾坤的,就他站的特別淡定專註。安安靜靜地,被擋得只有小半張側臉,隱隱約約,上衣規矩地塞在褲子裏,淡色襯衣,黑色長褲,手臂自然下垂,皮膚稍微有點白。
付雪梨又揉了揉眼睛,才發現...
這哪裏是像許星純...
這根本就是他!
她一個激靈,心臟像是被揉了一下。看了一會,他也沒有回望的打算。她只能裝作不在意似地,移開目光,手裏拿着
水瓶使勁捏來捏去。
滿腹憋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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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話說的好:老大難,老大難,老大說話就不難。
下午一共有幾場戲要拍,除了《破曉》外,就沒哪個戲在公安局裏能得到這個支持度。
不僅辦公室是實打實地拍,連群演都是真正的警察上陣,還不要錢,免費出演。
副導演戴着擴音器,正在排第三場戲。
有紀律的一群人就是好溝通一些,不過指點一兩句就能明白。按照劇情,一排刑偵支隊的小夥子紛紛穿上外套,稜角鋒利的輪廓,硬氣,天然的氣宇軒昂。
迅速又整齊劃一的動作,健康有力的男性軀體,荷爾蒙簡直在噴薄叫囂,莫名給人一種華麗麗的震撼。副導的激情彷彿火山噴發一般,完全被點燃了,在現場一邊高聲指導運鏡,連NG都捨不得喊。
大小明星以及一些普通劇組的工作人員都窩在一邊,閑閑旁觀。一些沒見過世面的小姑娘直接看得個目瞪口呆。
太酷了.....
付雪梨也隱在人群里,窩在休息的椅子上,狀似攤開劇本在研究,實則悄悄偷看。
坐在她身後的小張手一指,對準人堆里的許星純,「你們看江影帝後面那個,是剛出道的小鮮肉嗎,這麼帥我怎麼看半天沒想起是誰?」
有人花痴,捶著胸口感嘆:「對啊對啊,好迷人哦,好有男人味哦,我全程盯着他,呼吸都快不順暢了。」
「聒噪,一天到晚不操正心。」一道幽幽的聲音響起,付雪梨悠然合上劇本,裝模作樣地起身。她目光不經意掃了一圈,手臂往懷裏一橫,煩道:「還要等多久,就幾秒的鏡頭,怎麼還沒拍完?」
沒人敢再多話,等付雪梨作怪,面面相覷著悄悄翻白眼。
突然,旁邊不知誰高聲遞來一句:「——快閃開。」
付雪梨茫然了一會,下意識側頭看了看旁邊,後背汗毛一瞬間豎起。
——一條大狼狗撒著足狂奔直衝這邊!
??!!!
聽到尖叫,人群快速疏散開,大家都往旁邊竄躲。付雪梨一下子就在最外邊緣,被嚇得節節敗退。她也想跑,但腿軟得幾乎動不了。
感覺不過幾秒就快要撲上褲腿,那麼一瞬間,付雪梨指尖都在顫抖,終於反應過來跑。有人在大喊,你別跑。
可這個時候,哪裏聽得這種話?
越是這麼說,越是害怕。
加上她從小就怕狗,超級怕超級怕超級怕,怕到沒有理智的那種!付雪梨跑起來慌不擇路,小腿磕碰上東西都沒發覺。一回頭想看狗追上來沒有,發現那條大狼狗張著血盆大口,只有幾米遠。
就這幾秒鐘,她滿心絕望,突然手臂被一股大力拉住,接着狠狠撞進一個人的懷抱,衝勁讓兩人都險些沒站穩。
狼狗停下在兩人腳旁打轉。
「——大黑!」追趕來的人高聲呵斥。
很快,許星純就意識到不妥,鬆開攬她入懷的手臂,扶住付雪梨的肩膀拉開兩人距離。
她不肯,「不要,我怕!!」
情緒有時候是真的控制不住。眾目睽睽之下,付雪梨已經完全忘了避諱,她又執拗地貼上去,躲去許星純背後。緊緊閉着眼,心跳如擂,兩隻胳膊緊緊環着他的腰。
她側過頭,胸脯壓住他的脊背,大力喘息間的熱氣噴撒。鼻尖涔出一層薄汗,眼裏也嚇出了淚。
不一會,拉着狗的人忙忙跑過來,見狀愣在原地。
其餘的人紛紛圍上來大呼小叫,「雪梨沒事吧,天哪天哪!」
劫後餘生,付雪梨腦子糊成一團,什麼雜音也聽不清,耳膜里全是自己心跳碰碰撞擊的聲音。
等慢慢緩了緩,她還抱着許星純。抱得太緊,幾乎是嚴絲縫和地貼在一起。他全身都緊繃着,她甚至連他的腹肌都感覺到了...付雪梨的臉慢慢漲紅,慢慢睜開眼。她頭抬了抬,淚眼朦朧地,這個角度只能看到他的鼻樑和露出的一截下巴。她就小小地睜開一下眼,又快速閉上。
他皮膚真是好,潤瓷的白。
許星純只輕輕拍了狼狗的頭,那條狗出乎意料地溫順起來,蹲坐在地,用額頭蹭蹭他的手心,狗爪在地上刨。
大狼狗張著嘴,滴滴答答濕淋淋的口水,舌條伸下來,脖子被拴上套,還是嚇人得很。看到付雪梨抬頭,又撒歡往她身上撲。
她還沒緩過神,被嚇得又尖叫一聲,有些崩潰地喊,「許星純你、你快趕走它呀,我怕!」
因為領導都在,旁人不敢隨便起鬨。四方直射過來的目光,不少人眉毛一挑,都顯而易見帶着點玩味。還有人綳不住直接笑了。
挨了兩句批,拉狗的小警官邊抱歉,邊小聲申辯着什麼。他摸了把額頭上的汗,視線在付雪梨身上轉着,猶豫地、試探性地小聲問,「那個,您身上是不是有什麼東西?」
付雪梨:「.....?.」
怕她沒聽見,他又稍微大點聲,解釋了一遍,「大黑可能聞到你身上有什麼東西,才跑過來的。」
「就比如...」小警官有些難以啟齒,「什麼吃的?」
付雪梨還死死拽著許星純衣角不撒手。她現在心裏亂得很,翻覆上下。胡亂把腮邊的淚擦一擦,騰出一隻手摸摸口袋搜索。
一搜就搜出幾袋牛肉乾。是她車上吃的小零食。
小警官乾巴巴道:「對,大黑應該是聞到牛肉乾的味道了,它、它有點餓...」
「......」
付雪梨深吸幾口氣,想死的心都有了。
這天殺的貪吃破狗...
害的她這次丟人丟大發了!!
「同學唄。」
「就同學?」唐心不信,看她不作聲,瞅着她冷笑,「當我傻子呢吧?」
「炮.友,信么。」付雪梨嘴上貧,臉上卻沒有一絲笑容,連維持基本的表情都不想。她今日穿的衣服不對。精心裁剪的羊毛裙子被打濕雨水,貼在身上潮濕又陰冷,凍到了骨子裏。
引路的女警察似有察覺,多看了付雪梨一眼。她微微一曬,忽地開口,「是挺巧的,我和雪梨同班過一年,不過她應該不記得我名字了,我叫馬萱蕊。」
她們走到大廳,周圍驚奇又克制的目光紛紛圍攏。當然,大部分的視線都粘在付雪梨身上。畢竟一個平時只能在電視,微博,LED廣告牌上看到的演藝圈明星,此時真人突然出現在眼前,普通人總是有種新奇加微妙的激動感。
若不是此時場合嚴肅,正在辦案子,其實還是很想上去要個簽名,合個影什麼的......
任人打量著,反正付雪梨似乎無所察覺,或者早已習慣他人注目。
牆上掛着電視,重播放着沉悶無趣的晚間新聞。旁邊的鐘盤,秒針滴滴答答慢慢地走。
「先喝點水吧。」小王強裝鎮定,端了幾杯熱水遞到付雪梨她們面前。
除了付雪梨站着不動,旁邊人紛紛接過,道了聲謝。
「警察叔叔,我們什麼時候能走啊,您看看錶,這都多晚了。」唐心蹙眉。
「筆錄弄完了哈?應該快了快了。」小王也不確定,探頭往二樓望,剛好看見劉敬波下樓梯。他剛想高喊一聲,劉波打着電話,腳步匆匆往外邊走。
等的耐心即將告罄,那邊一一確認報案人姓名、電話、身份證,非常形式主義地問完話,終於願意放人。小王送付雪梨一行人到門口。
推開門,外面風雨交加,所有人不禁打了個顫。
太冷了。
門廊底下的感應燈壞了一個,陰暗無光的角落,站了兩個人。夜晚沉浸在霧氣里,風小聲呼嘯,許星純靠着牆壁抽煙,忽明忽暗的光線,看不清面容。
旁邊是垃圾桶,被用來磕煙灰。
司機去後面開車,剩餘人站門口。劉敬波全神貫注地和許星純交流屍檢結果,完全沒注意這邊一大票人。
距離不遠,許星純說什麼,這邊都能聽得一清二楚。他說話聲音向來不大,無端地低啞,卻字字清晰,彷彿能敲進心裏。
這邊人都目不斜視,付雪梨雙手環抱在胸前,看着前方。良好公民西西心裏默默吐槽...
這種東西,應該不是什麼機密,聽聽沒事的吧...
透氣完,一根煙也抽完,時間不長不短。許星純直起身,單手插在兜里,臂間還掛着白色工作服,「走吧,進去說。」
和他們擦身而過的瞬間,走到光下。一片模糊的暈黃,許星純身形一頓,繼而腳步停滯下來。一兩秒后,他低垂眉眼,看向自己被抓住的手腕。
劉敬波和唐心對視一眼,小王也懵逼。都不知道是個什麼情況。
「天...」西西還在小心拿着手機對着門口拍照,側頭看到這邊動靜,不禁小聲驚呼。
這是在幹嘛?
一旁唐心抱着看熱鬧的心思。這些年來商界的、娛樂圈的,她和形形色.色的妖魔鬼怪都打過交道,經驗豐富、直覺也很准。也有一部分職業緣故,她習慣去定位一個人。
見多了虛張聲勢又浮誇的男人,幾乎是看到許星純的第一眼,唐心就莫名認定,他一定是個很穩妥且出色的人。
潔身自好、寡言卻卓爾不群。並且對女人十分具有吸引力。
通俗點說,就是很招惹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