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二十四章 森林裡(2)
對於遠離人群野營的人而言,森林裡的夜晚一向沒有太多的娛樂。
吃完晚餐,賀海樓看一下手腕上的表:7:08分。
平常這個時候他在干什麼?——打牌,喝酒,或者進行其他一些大同小異的娛樂?
賀海樓不太確定,他的時間安排的很混亂,能玩的東西也太多了,不過此刻,他覺得去
顧沉舟說的那個深潭釣會魚是不錯的決定。
等把這個想法說了,拿一盞β燈觀察樹干的顧沉舟頭也不回:“你不是說你用兩只手就能抓到魚嗎?”
“但人類是一個最懂與時俱進的種族,不是嗎?”賀海樓臉上沒有一丁點的不好意思。
顧沉舟嗤笑一聲,關了燈朝後一丟,甚至不用賀海樓動動腳步,那盞硬幣大小的燈
具就准確地落到賀海樓向前攤開的掌心。
賀海樓一挑眉,吹了聲清亮的口哨,結果森林裡立刻響起婉轉的鳥鳴應和他。這回
顧沉舟轉過身,投了一個驚訝的眼神給對方。獲得這個額外鼓勵的賀海樓一個高興,就
長長短短地吹起小調子,乍一聽過去,跟遠處傳來的鳥叫聲居然沒什麼不同。
“約個時間,到八點四十五?”顧沉舟說。
在野外確實應該警惕一點,賀海樓估算一下,也點點頭同意。拿了武器和一些簡單
藥物,就帶著魚竿及β燈朝顧沉舟指出來的方向走去,不一會,身影就消融在黑暗之中。
顧沉舟則回身坐到火堆旁,將收集的易燃物丟進比剛才懶洋洋許多的火堆裡,又去
檢查搭好的帳篷是否牢固,周圍有沒有大型動物的腳印……所有都確認過後,他將兩人
的背包豎起來,放在身後當靠背,打了一個小盹。
光怪陸離的夢魘再一次靜悄悄來到他身旁。
它跟他一樣席地坐著,搭在他肩膀上的一只手臂像沉重的鋼鐵緊緊壓住他的肩膀,
又像尖銳的利刺扎入他的胳膊。
它湊在他耳邊喁喁細語,聲音像鼠叫一樣輕,內容更是誰也聽不明白。
顧沉舟厭煩地想要離開,卻有另一股力量牢牢地將他按在原地……直到巨大的響聲從天而降!
“辟啪!”
橘紅的火焰發出短暫的爆響。
坐在火堆旁的顧沉舟一只手摸到放在身旁的折疊弩,同時飛快朝聲音的方向轉頭,目光朝前直直投去。
從草叢中走出來的是賀海樓。
顧沉舟的神情緩了緩,他看一眼手表,八點二十三——睡了還不到半小時,更累了。
“你守上半夜還是下半夜?”顧沉舟揉揉有些僵硬的脖子,問回來的賀海樓。
“你先去睡吧。”現在的時間和賀海樓平常的作息未免相差太遠,就算有些無聊和疲
憊,賀海樓也不認為自己進了帳篷躺下就能睡著。
顧沉舟也不客氣:“我一點鍾起來。”
賀海樓唔了一聲,將剛剛路上隨手采來的蘑菇串在鋼叉上,塗了調味料烤火,顯然
打算用加餐來打發打發守夜的時間。
一夜無話,等顧沉舟醒過來意識到自己躺在堅硬的地板而非柔軟的床鋪上時,距離
之前約定好的時間已經差不多了。
他從睡袋裡出來,穿起幾個小時前脫下的外套,彎腰走出帳篷,卻沒有在視線范圍
內見到賀海樓,倒是看見火堆旁散落了許多大小不一的果核和石頭。
“在這裡。”人聲忽然從頭頂傳來。
顧沉舟順著聲音看過去,看見賀海樓從其中一棵樹上下來,手裡牽著一根繩子,繩
子的末梢……拴了只猴子?
“這是——”顧沉舟頓了頓,把顯得有點傻的‘什麼’兩個字咽回喉嚨,換成了,“怎麼回事?”
賀海樓走進火堆,紅彤彤的火焰照亮他的面孔。
顧沉舟這才發現對方看上去並不是特別好:他臉上有兩塊圓形淤青,被發型師精心
設計還染色的頭發裡夾著枯枝落葉,牽著繩索的手背上還有滲血的牙印和抓痕——顯而
易見,他和他手裡牽著的動物經過了一番搏斗,而賀海樓憑借(顧沉舟打量了那只被拴
著四肢和嘴巴,但並沒有明顯傷痕的猴子一會)人類的智慧,取得了最後的勝利。
這時擁有人類智慧的賀海樓已經坐回火堆旁。他頗為凶狠地瞪了那只猴子一眼,一
邊從背包裡拿出清水和藥品清洗塗抹傷口,一邊冷笑地指指地上散落的果核和石頭:“這
猴子的傑作!想搶包,手勁還夠大的!”
顧沉舟很微妙地因為感同身受而升起了一些同情心:就算賀海樓在圈子裡再有面子
再有地位或者哪怕他就是未來的第一太子——難道他還能在荒郊野嶺跟一只猴子講道理
比身份?也只有先被丟(果核和石塊),被搶(地上的包),被抓(爪痕),被咬(牙
印)等等虧都吃了個夠之後,才找回場子,還顯然沒法被人贊揚……
真是白吃這個虧了!
這一刻,一定不止顧沉舟一個人這樣想道。
賀海樓顯然在努力平復自己的心情,但在火光的映襯下,他的笑容還是顯得有些僵
硬和猙獰:“我去休息了,帶著這個。”他回頭沖猴子露齒一笑,一拽繩子,五花大綁的
土黃毛猴就一蹦一蹦地被人類拖進帳篷。
顧沉舟聳聳肩膀,剛在火堆旁坐下,帳篷又被掀起來,賀海樓捏著那只猴子的脖子
,兩個金毛腦袋一起探出來,賀海樓還朝顧沉舟晃晃手上的小腦袋:“把狩獵作為明天的節目,怎麼樣?”
“提議不錯。”顧沉舟抬抬眼,遠離人群的一個好處是,兩人都沒有發現,自己在不
知不覺中已經沒有再一口一個“X少”稱呼對方了。
得到自己想要的結果,賀海樓滿意地縮回帳篷中。
一夜無話。
等朦朧的光線掙破重疊的樹葉,讓周遭的深黑變成黯藍後,顧沉舟仔細地撲滅石頭
壁爐中的最後一點火星。
一會之後,賀海樓也提著那只猴子從帳篷中出來,他昨天晚上看上去睡得不錯,雖
然發梢有些凌亂,但神采奕奕的,臉上的淤青消了大半。倒是那只被他提在手裡的猴子
萎靡不少,都很少掙扎了。
長時間野外跋涉的人因為各種原因,經常會得輕微厭食症,兩個大男人也沒心情為
個早餐花費多少工夫。顧沉舟還好一點,按著平常那樣均衡地吃了點餅干、肉條和水,
賀海樓似乎根本沒有吃早餐的習慣,咬了條巧克力補充能量就拿肉干逗猴子,教它不要嚎叫。
不過業余人士一個晚上能馴服野猴這個實在有點不科學,綁著猴子嘴巴的繩子稍一
松開,猴子就放開嗓子大聲呼救,賀海樓只好遺憾地將繩索重新綁緊,並雙手靈巧地在
猴子腦袋上打了個大大的蝴蝶結。
由於狩獵的緣故,第二天的旅程是分開進行的。
顧沉舟拿出簡易地圖,和賀海樓約了一個地點跟時間,就各自分開向前。
未開發的森林不太好走,惱人的昆蟲和雜草時刻環繞著你,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有蜘
蛛和毒蛇纏上你的肩膀,還有可能因為各種各樣細微的原因——比如叮咬,不干淨的水
,某些髒東西或有毒物——發生危險。但這樣鮮活的森林確確實實比只有旅游人群的開發景區有趣得多。
一整天的路程,顧沉舟看見了疑似鹿的黑影,一些小小的貓科動物的腳印,一條鬣
狗的尾巴,一個兔子窩,好幾只大老鼠,數不清的蜘蛛和蜘蛛網……等到天色徹底暗下
來時,他終於提著一只被煙熏死的兔子來到早晨約定的目的地。
賀海樓早就在目的地升起了火堆。
他背包裡的鋁飯盒煮了一鍋魚湯,似乎剛剛從火上移下來,還騰騰地冒著白氣。那
只之前被綁著的猴子現在還被綁著,但兩條腿上的繩索已經松開了,正有氣無力地蹲在
樹底下,遠遠離開火堆。
至於其他的……
顧沉舟走近火堆,看見賀海樓跟他一樣提了一只兔子。而除兔子之外,地上還有被
繩子綁著松鼠、山雞、刺蝟……乃至一些串在鋼叉上,正被他烤著的……蟬?
“要不要嘗嘗?”賀海樓似乎心情很好,一邊擺弄手裡的鋼叉,一邊非常愉快地沖顧
沉舟笑——這個笑容也不是平常帶有深意的含蓄的微笑,而是那種露出牙齒的,陽光燦
爛、充滿活力的表情。
“謝謝,不用。”顧沉舟明白地拒絕賀海樓,然後將已經在水源處處理過的兔子架到火堆上燒烤。
賀海樓也不介意,抓著繩子將猴子提溜過來,低頭小聲說些什麼,像是在教導對方人類的語言。
火光和香味似乎吸引了一位不速之客,當兩盞綠幽幽的小燈在樹林間亮起的時候,
顧沉舟去摸放在身側的弓弩,賀海樓則頭也不抬,用手中的折疊刀割掉山雞身上的繩子
,被驚嚇了好一會的山雞很快就拍著翅膀沒入黑暗,同樣沒入黑暗的,還有剛剛亮起來的兩盞綠色小燈。
這個小插曲沒有影響到准備進餐的兩人的心情。
因為獵物數量的完勝,賀海樓在和顧沉舟分吃了兔子和魚湯之後就干脆地放掉除了
猴子外剩下的動物,並再次像昨晚一樣,一人守半個晚上的夜。
值得一提的是,最開頭烤的那幾只蟬最後誰都沒吃,進了還跟著繩索作伴的猴子的胃裡。
兩天行進,山腳的路程已經走了三分之二。按照計劃,第三天會走完剩下的三分之
一,並爬到半山腰扎營。但這天的路程只進行到一半,顧沉舟就發現了一個大問題:
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在他身後的賀海樓不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