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男生低沉的聲音一起， 坐在他身旁的喬安都驚了：

　　「煜……煜哥？」

　　「……」

　　聞煜風卻像是壓根都沒聽到喬安的聲音。

　　他撐著沙發的真皮扶手便起身， 站起來後身形還微晃了下。顯然是醉得不輕。

　　不過即便是這種狀態， 男生的目光也始終一瞬不瞬地盯在坐在對面沙發的女孩兒身上，眼神陰沉得嚇人。

　　秦晴在那樣的目光注視下，本能地往沙發裡面退了一些。

　　她有些懵。

　　……這人之前， 不是還裝作不認識她的嗎？

　　若說秦晴還只是有些懵， 相鄰兩桌其餘人就都已經完全是雲裡霧裡了。

　　——

　　小個子男人湊到表情呆滯的喬安旁邊小聲道：「喬安哥，我就說了嘛……煜哥絕對是看上這鄰桌的某個小姑娘了，你看，這不就來了？」

　　另一桌的男男女女裡， 孫婉表情有些難看地對傅涵林笑：「她倒是有心計，還知道專門反其道而行之，惹聞煜風注意啊。」

　　「……」傅涵林眼神複雜地看了孫婉一眼，到底還是沒說什麼， 又轉回去了。

　　聞煜風雖然是盯著秦晴，但最先卻是走到了孫祺封的面前。

　　孫祺封之前被他的話喊住， 即便沒有繼續貼近， 也沒後退半分。

　　就著那個傾身的姿勢，孫祺封掀了眼簾，笑意倒依舊是那副儒雅淡定的模樣——

　　「煜哥這是想搶食？……可這小姑娘是從你那兒跑到我這兒來的。既然你沒能把人留住， 現在再來做這些舉動，是不是就有些難看了？」

　　「……」

　　聞煜風沒說話，垂著的眼角慢慢拉了起來，眸子裡帶著冰冷的情緒。

　　然後他驀地俯身， 左手伸出，一把攥住孫祺封的領帶，將人直接拎了起來。

　　桌後早就看著氛圍不太對的喬安等人面色皆是一變，紛紛起身，趕忙過來勸阻——

　　「煜哥，煜哥，您別跟他動氣啊……」

　　幾人好說歹說才勸得男生收了手。

　　被鬆下來的孫祺封臉色也有點難看了，他表情不善地整理著領帶，冷笑著從鼻子往外哼氣——

　　「若不是依仗著你那個姓，我倒不知道你有什麼資格在這兒驕橫。」

　　聞煜風的眼神一寒，他望著孫祺封慢慢眯起了眼。

　　「什麼資格都不需要，」低沉的男聲一頓，「就只憑我自己，一隻手也能廢了你。有膽你就過來試試。」

　　「……」

　　孫祺封跟被刺痛了下似的，移開了眼。

　　他故作鎮定地整理衣襟，暗地裡卻忍不住皺眉。

　　……他自然聽說過聞煜風是個什麼身手。

　　他們這個圈子裡沒人不知道，聞家養出來的那頭凶傲桀然的狼自立門戶之後，長房長子又恰巧從外面把遺失在外的小狼崽給帶回去認祖歸宗了。

　　雖說這小狼崽狼性依舊，不肯歸家，但誰都知道他是貼著聞家長房長孫標籤的。

　　即便如今自己把自己發配在外，他們也不敢輕易招惹。

　　更何況，這隻狼崽還被他那小叔叔帶去國外手把手地教了兩年。

　　圈裡人都說，假以時日等這狼崽的爪牙磨鋒利了，那必然是一頭凶性絲毫不亞於聞景的頭狼。

　　單看剛剛那眼神，就已經分明帶著擇人而噬的戾然血氣了。

　　要是真被這凶狼盯上，即便真撕個血肉淋漓，恐怕也沒人能為他討回半點說法。

　　一想到這兒，孫祺封心裡再有火氣也只能壓下去了。

　　他忍著怒皮笑肉不笑地看了一眼沙發上的女孩兒，然後才看向聞煜風：「煜哥既然這麼護食，那趁早還是把人帶回去藏得嚴實了才好，省得再惹出這麼些事情來。」

　　說完，孫祺封也沒再多留，直接抬腿走人了。

　　這邊眾人都忍不住鬆了口氣。

　　喬安也鬆了勸阻聞煜風的手，笑得有點無奈：「煜哥，你要是真瞧上了哪個小姑娘，提前說一聲就是，確實沒必要鬧一場。孫祺封也是不知者不罪，煜哥消消氣。」

　　「……」聞煜風垂眼看向秦晴。

　　過了兩秒，他抬腳往那兒走，啞聲的低語留在身後，「她本來就是我的。」

　　低沉的聲線裡似乎還帶著點類似怨念委屈的情緒。

　　就在聽見了這話的喬安等人都驚愕不已的時候，聞煜風已經走到了對面沙發前，他停了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女孩兒。

　　清俊的臉龐上不見什麼情緒，疏離淡漠，唯獨那雙眸子黑黑沉沉的。

　　「……誰讓你來找別人的？」

　　男生驀地一開口，聲音便是被酒精薰染的沙啞低沉。

　　秦晴神色微慌：「我是看你已經喝了太多才——」

　　男生似是有些不耐，他輕「嘖」了聲，打斷了女孩兒的話音。

　　「過來。」

　　他啞著聲線，黑眸沉沉地開口。

　　「……」

　　對於這副完全不苟言笑模樣的聞煜風，秦晴只覺著陌生。

　　而這句「過來」也讓她不解——

　　聞煜風分明已經站到她面前了，只差幾寸的距離，腿都快要相貼，她還能「過」哪兒去？

　　見女孩兒仍舊沒有什麼動作，反而只用那雙澄澈而無辜的眸子眨也不眨地看著自己，已經被酒精麻痹了絕大部分理智的聞煜風很不耐地一俯身，左手勾上女孩兒的細腰，直接單手把人提到了旁邊柔軟寬大的真皮沙發扶手上。

　　突然發生的高度及橫向距離的位移，讓秦晴本能地待了一下。且聞煜風的動作來得太突然，她實在意外，更也沒想到要控制自己手裡的兩隻酒杯。

　　於是，其中用來邀酒而盛了三分之一杯的那隻，內裡的酒漿就涓滴不剩地悉數貢獻給了聞煜風的白襯衫。

　　深金銅色的酒漬，在純白的襯衫上染了一朵荼蘼盛放的花形。

　　再加上這襯衫本身就薄，從胸膛位置潑灑下去，沾濕了下面的整片襯衫而緊貼上身之後，男生漂亮的腹肌線條和白皙的肉色都隱約可見。

　　兩人的目光一齊低下去望那酒漬，然後又一齊抬上來對視。

　　過了一會兒。

　　「……啊。」

　　女孩兒的眼神剔透而無害，有點慢吞吞地表達了驚訝之後，就一眨不眨地看著聞煜風。

　　「……」

　　聞煜風沉默了兩秒，仍舊保持著那個俯身的姿勢，手也沒從女孩兒的細腰上拿開。

　　過了須臾，他薄唇微動——

　　「已經灑上了。」

　　秦晴眨了下眼睫，「我不是……故意的。」

　　「那你準備怎麼挽回錯誤？」

　　男生的眸子裡像是藏著兩顆黑色的火星。

　　「我……」

　　秦晴微窘，眼神心虛地四顧了下，沒見著其他布料，最後只得攥起袖子蹭上去——

　　「我給你擦擦吧？」

　　女孩兒溫熱的指尖在冰涼的酒漿之上，不輕不重地撫過聞煜風的腹部。

　　「…………」

　　仿佛有無形的一聲轟鳴在腦海裡炸響，男生眼眸深處的兩點黑色的火星，瞬間點起燎天的墨焰。

　　於是前一秒還在努力「挽回錯誤」的秦晴，下一刻就突然被聞煜風壓上了身後低矮的弧形沙發靠背。

　　鄰桌不知道哪個女生驚叫了一聲，整個酒吧都安靜了些，兩桌之外，又有更多的人注意到了這邊。

　　須臾之後，起哄、口哨的聲音響成一片。

　　只不過眾人焦點中心的兩個人卻渾然不察。

　　許是這間酒吧裡的沙發靠背實在是矮了些，秦晴的上身幾乎後仰成了半個直角的傾斜度。而在她的上方，聞煜風俯下身來，還紮著繃帶的右手小臂撐在她頭頂的沙發靠背頂部，左手抬起，微涼的指腹撩起她的下巴來。

　　近在咫尺幾乎讓她看不分明的那雙眸子裡，像是盛了一條銀河的朦朧星光。

　　秦晴覺得自己仿佛要溺進去了。

　　沒人能拉得回她。

　　「……怕不怕我？」

　　低沉的男聲在她極近的位置響起，帶著沙啞而繾綣的溫柔。

　　秦晴怔然地睜大了杏眼。

　　然後她便察覺，眼前這人稍稍動了下，而自己搭在沙發扶手邊上的雙腿，就被男生的壓住了。

　　——

　　「說話。」男生的聲線依舊啞得撩人。

　　而緊壓在一起的小腿位置，隔著薄薄的布料，那溫度幾乎一直灼上了她的臉頰。

　　「我不討厭你……」聞煜風的眼神尚帶著迷離的醉色，黑眸卻依舊緊緊地噙著女孩兒的身影，「……我會嚇到你嗎？」

　　「……」

　　秦晴卻實在說不出話來。

　　這個模樣的聞煜風，讓她的心臟都忍不住栗然，卻又好像不是因為恐懼。

　　那是一種更為深沉、也更為刻骨的情緒，從被擠壓的心室裡，用力地向外泵出。然後一直傳到四肢百骸，叫她的全身都酥麻。

　　秦晴是第一次感覺到這樣激烈而灼人的情緒，她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也不知道男生想要什麼。

　　她便只能那樣一言不發地看著聞煜風，杏眼像是盛著流轉的水色。

　　沒得到回答的聞煜風眼神一黯，他的視線焦點漸漸下移，落到女孩兒嫣粉色的唇瓣上。

　　男生線條淩厲的下頜一點一點壓了下去，兩人之間的空氣愈發稀薄，幾乎都要被擠開去。

　　只是在雙唇貼合的前一瞬，隔著那毫釐的距離，男生的動作還是停住了。

　　他稍稍側開臉，擦了過去。

　　薄薄的唇在女孩兒滾燙的臉頰上留下一點冰涼卻更灼人的溫度。

　　聞煜風附在了女孩兒的耳邊。薄唇輕動時，幾乎要吻上她的耳朵。

　　——

　　「甜甜，快點長大好不好……」

　　他啞聲。「……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