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明晚隨我進城見世子
有陸成這個勤快能乾的大男人幫忙,今日徐家的活計比昨日提前忙完了半個時辰,饒是如此,凝香他們回家時也到了後半晌。
苞谷都到家了,李氏讓一大家子先歇歇,明天再開始剝苞谷皮。
阿木去找大壯玩了,凝香與管平回了西院。
管平直接去後院抱了柴禾,準備燒水沐浴用。
凝香勸了一番不管用,正好心裡有事,就沒再跟管平搶。挑簾進了屋,環視一圈,卻發起愁來。
今天陸成生辰,可她能送他什麽?
他早點告訴她,她或許可以給他繡個帕子荷包什麽的,現在根本來不及準備,天開始變短了,一會兒還得洗澡吃飯……
愁著愁著,目光落到了前陣子李氏給她買的紅棗上,她吃的不多,現在還剩大半斤。
凝香突然想到一個主意,走出去朝東院問道:“大伯母,咱們家還有糯米粉嗎?”
李氏的聲音從灶房裡傳了出來,“有點,香兒想吃糯米了?”
上次去外甥家裡喝滿月酒,她送了點東西,外甥又給她包了點禮回來,其中就有兩斤糯米粉,李氏一直都沒舍得吃,想留到年底包元宵呢。
凝香笑著走了過去,討好地跟長輩商量道:“大伯母,我突然特別想吃紅棗糕了,這樣,你在這邊做飯,我去我們那邊灶上蒸幾塊兒紅棗糕吃,行不行?”
李氏驚訝地道:“你還會做那玩意?”
鎮上有人賣糕點,偶爾也有人推著小車出來吆喝,紅棗糕涼糕什麽的。但一般莊稼人都不會做,旁的不說,沒事誰會花錢買糯米粉啊,一般都是逢年過節或有喜事才破費破費,頂多也就做元宵,可沒那麽多花樣吃法。
凝香笑道:“其實挺簡單的,我在廚房看嬤嬤做一遍就會了。”
李氏點點頭,“行,在西屋放著呢,秋兒,你把糯米粉找出來,你姐姐要給你們做好吃的!”
這要是女兒跟她討紅棗糕吃,她絕對不給,侄女就又不一樣了。小姑娘離家四年,李氏什麽都舍不得拒絕她。
凝香知道大伯母疼自己,看著堂妹將糯米粉拿出來,凝香心裡有點過意不去,想著下次去趕集時多買點東西添給大伯母。
徐秋兒要看熱鬧,跟著堂姐一塊兒回了西院。
真的挺簡單的,管平在西鍋燒水,凝香便佔了東鍋,刷鍋添水,放上蒸屜,紅棗洗乾淨放上去,蓋上鍋蓋,幾把火就蒸熟了。用筷子將蒸熟的紅棗撿到小盆裡,連續搗爛,再跟糯米粉攙到一塊兒,加點紅糖,攪成麵團攤平,重新放到蒸屜上,水開後蒸上一刻鍾就熟了。
“這麽快就好了?”
徐秋兒有點不敢相信,說完笑了,“我娘晚飯還沒做好呢。”
凝香掀開鍋蓋,聞著裡面湧出來的甜香,輕聲道:“我就是饞了,隨便做點,你看,蒸出來的一點都不好看,大戶人家講究色香味俱全,耗費的時間自然長。”
“好吃就行。”徐秋兒吞了吞口水,催促堂姐快點撿出來。
“晾會兒吧,還燙著。”凝香笑著道。
等一大塊兒紅棗糕晾涼了,凝香才揀出來放到菜板上,切成了半指來長的長條小塊兒,擺了滿滿一盤子,還剩幾塊兒,凝香打趣地對堂妹道:“這個留著給阿木當零嘴吃。”
徐秋兒自然不會計較這個,高興地端著盤子去了東院。
凝香遞給管平一塊兒,“你也嘗嘗。”
管平看看小姑娘桃花似的溫柔臉龐,頓了頓,伸手接了,吃完就去刷浴桶了,沒有說好吃與否。
凝香自己嘗了下,味道還不錯。
距離晚飯還有一陣,兩個姑娘前後洗了澡,凝香再將弟弟從大壯家喊了回來。阿木得知姐姐做了好吃的,興奮地雙眼發亮,乖乖地扒了衣裳站到木桶裡,也不嫌姐姐搓他咯吱窩時癢癢了,老老實實地一動不動,隻想著快點洗完就能吃紅棗糕。
凝香說話算數,幫弟弟換身乾淨衣裳,將紅棗糕拿了出來,但隻許他吃一塊兒,怕他人小不好消食,一會兒晚飯時飯桌上肯定還得再吃一塊兒的。
夜幕降臨,村民們早早都睡下了。
“姐姐,明天我還要再吃一塊兒。”被窩裡面,阿木睡不著,望著剛爬上炕的姐姐道。
小家夥就惦記著吃,凝香摸摸弟弟腦袋,柔聲道好。
阿木滿足了,笑著閉上了眼睛,很快就睡著了。
凝香吹了蠟燭,靜靜地等著。
村裡沒有打更的,凝香也不知過了多久,等到自己都有點困了,料想勞累一日的管平應該睡了,這才悄悄地爬了起來,如同上次一樣,做賊似的跨到灶房。先湊到西屋門前聽了會兒,確定裡面管平真的睡沉了,凝香屏氣凝神走到櫃櫥前,用乾淨的帕子包了兩塊兒紅棗糕,再悄無聲息地去了後院。
“陸大哥?”到了後門前,凝香照舊輕輕喚他,今晚一點月亮都沒有,黑漆漆的,有點滲人。
“來了。”陸成的聲音低低傳了進來,還小聲埋怨了她一句,“怎麽這麽晚才出來?”
他當然舍不得怪她晚,只是等得太久,以為她狠心不來了,心裡沒底。
凝香沒理他的抱怨,放輕動作開了門,慢慢挪了出去。
習慣了黑暗,看到牆邊站著一個影子,其實也不用看,因為她才出來,那人就拉住了她胳膊。怕他上來就動手動腳,凝香急著道:“你,你今天才告訴我你過生辰,我沒時間準備,晚上做了幾塊兒紅棗糕,你嘗嘗?”
“你特意為我做的?”陸成驚喜地忘了欺負她。
凝香無聲地笑,掙開他手,打開帕子,舉到他面前,細聲道:“慢點吃,有點黏。”
陸成嗯了聲,摸索著捏起一塊兒紅棗糕塞到嘴裡。小小的一塊兒,兩三口就吃完了,去拿另一塊兒時,陸成盯著她被黑暗模糊的臉龐道:“好吃,香兒長得好看還會做糕點,我真是撿了寶了。”
這樣好的姑娘,比寶還讓他稀罕,旁人用金銀珠寶跟他換,陸成都不會換。
看不見人,凝香聽著他直白的甜言蜜語,羞澀少了,甜蜜多了,一邊收起帕子一邊軟聲商量道:“你吃完就走吧,現在我們這邊多住了一個人……”
“咱們不進去,她肯定聽不見。”陸成迅速咽下,搶著道。
凝香低下了頭。
陸成看得見她的動作,知道她默許了,伸手將人拉到了牆根下,將她抵在他與牆壁中間。沒急著說話,陸成握住她小手放在胸口,凝香羞澀地扭頭,陸成順勢湊到她耳邊,“香兒手真小,比豆腐還細。”
溫熱的氣息吹得她心慌亂跳。
凝香難為情地往旁邊躲,陸成緊緊追了上去,想到她白天在地裡乾活兒,他低聲保證道:“香兒,等你嫁到我們家,我不用你下地,你就在家裡嬌養著,別把手弄粗了,我喜歡你現在這樣。”
說著低頭,親了她手背一口。
他的唇很燙,凝香怕繼續下去又變得無法控制,忍著收回手的衝動勸他,“陸大哥,時候不早,你……”
像是早就猜到她會說什麽,陸成忽然抬起頭,準確地封住了她的口。
凝香嘗到了紅棗糕的香甜,她專門做給他吃的,現在他用這種方式與她一起嘗。
她不禁閉上眼睛,長長的眼睫拂過他英挺的鼻梁。
一牆之隔。
管平渾身僵硬。
如果她只是普通的十六歲的農家女,她一定會因為凝香近似哭泣的聲音衝出去救她,一定會以為陸遲真的在欺負手無寸鐵之力的凝香,但她是暗衛,是只要主子有命就必須去任何地方打探情報的暗衛,所以趴在屋頂聽過牆角的她完全可以憑這些動靜,猜到陸成對凝香做了什麽。
他怎麽敢?
男未婚女未嫁,他憑什麽這樣對待凝香?
凝香太傻太善良,性子軟,力氣沒有他大,才會半推半就地讓他佔便宜,如果不是陸成無賴逼迫,凝香一定不會給他。
就在管平以為陸成會直接欺負到底、在她猶豫是不是該不必顧忌凝香顏面出去製止時,外面突然傳來凝香一聲短促的哭求,“陸大哥”三字才喊出來,就沒了聲音,不知是被人堵住了嘴,還是她自己吞了回去。
管平抬腳,跨出一步,外面卻忽然恢復了平靜。
管平遲疑地收回腳。
“香兒,等你嫁了我,我讓你三天三夜……”
陸成靠著牆壁,閉著眼睛咬牙切齒地道。她現在讓他憋的苦,他都記著,將來一夜還回去。
凝香羞得要死,才不管他說什麽混話,系好被他弄松的裙子,逃也似的閃了進去。
陸成沒有攔,放在心尖上的姑娘走了,他自己靠著牆壁回味,好一會兒才放輕腳步往北走。村裡多有人家養狗,為免驚動村民,陸遲準備從北河邊上繞回東林村回家。
只是走著走著,陸成總覺得有些不對勁兒,頓住腳步回頭看,卻只看見一片漆黑。
陸成不信鬼神,試探著喊了一聲,“誰?”
心沉了下去,如果真有人跟蹤,說明他知道了他與凝香的事。
寂靜的夜裡,沒有人回答他。
陸成皺眉,繼續往前走,這一次,沒了那種感覺。
陸成松了口氣,或許是他聽錯了,農家人睡得都早,有幾個像他這樣?
只是到了北河邊上,雖然水聲嘩嘩,身後有人跟著的感覺卻再次回來了,而且腳步聲比之前還明顯。
陸成猛地轉身,果然看到對面有個黑影。
陸成暗暗攥緊了拳頭,“你是誰?”
那身影瘦瘦小小,陸遲如此高大健壯的農家漢肯定不怕,但陸遲擔心凝香的名聲受損,如果對方心懷不軌,他今晚恐怕必須動手了。在鎮上做事,陸遲見過聽過的事情不少,可沒有一般農家男人的老實懦弱,乖乖被人威脅。
“管平,鎮遠侯府世子手下的暗衛之一。”管平一動不動,對著十步之外的男人道,聲音比嚴寒冬月還要冷,“凝香不肯做妾,趁世子遠行時擅自贖身出府,世子得知後派我過來盯著她,不許她與任何男人來往。你倒掩飾的好,若非今晚凝香與你私會,我都看不出來你們二人早已暗通款曲。”
陸成緊握的拳頭不受控制地松了,僵硬地盯著對面的影子,如五雷轟頂。
“你……”
“凝香沒告訴你?”管平諷刺地打斷他未出口的話,“還是凝香告訴你了,你只在乎享受她的身體,不關心她是死是活?剛剛你不是問她脖子上怎麽多了一道疤嗎?凝香說她不小心撞的……”
說到這裡,管平冷笑,對著不知疲倦流淌的北河道:“那是她自己用簪子扎的,從果園回來第二日,世子來找她,要帶她回去,凝香寧死不從,用性命威脅,世子才暫且放過了她。倘若當日世子心狠不顧,凝香早死了。”
陸成目眥欲裂。
原來如此。
原來如此!
凝香遲遲不肯贖身,不是因為她不想,而是裴景寒不肯放過她。五月底他騙她銀子沒了她痛哭出聲,不是因為被他嚇唬到了,而是她害怕沒法趁裴景寒遠行贖身出府。終於得到她心,她再三不許他提親不許他來找她,不是因為她說的那些理由,而是忌憚裴景寒,怕裴景寒回來找他們的麻煩。
她什麽都不說,全都自己扛著,十四歲的柔弱姑娘,瞞得天衣無縫。
她擔驚受怕的時候,他又在做什麽?
他隻想方設法地見她抱她,方才也是急著佔她便宜,才親到了她脖子上的疤。她說謊騙他的時候,心裡有多苦?而他竟然真的信了她,只是心疼地多親了那疤痕幾下,叮囑她以後小心點……
悔恨之際,腦海裡忽然浮現一道華服身影。
裴景寒!
陸成鐵拳再次緊握,哢擦作響。
管平聽到了,漠然道:“是男人,明晚在村頭等我,隨我進城見世子。你若不去……”
“我去。”
陸成冷聲打斷道,就算她不說,他也要去找裴景寒。
管平懂了,沒有旁的事情,她轉身要走。
“你別告訴她。”眼前浮現她澄澈的淚眼,陸成聲音低了下去,“別讓她擔心。”
她擔驚受怕了那麽久,下面的路,該他帶著她走。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