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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鄰家哥哥 - 第44章 . 二十歲 人生的旋轉木馬字體大小: A+
     
    大學入學沒多久, 賀箏月的婚禮如期舉行。

     新婚夫婦正式的婚宴先在上海舉辦,後來又回了趟新娘的老家童州市辦了次回門宴。

     回門宴的時候雪竹也陪新娘一起從上海飛回了童州市。

     即使是回門,也依舊是熱鬧盛大, 不少熟悉的親朋好友都相繼到場。

     雪竹也看到了好久沒見的鍾子涵。

     鍾子涵走進新娘房,先是叫了聲箏月姐, 接著在看到雪竹的那一瞬, 驚喜地笑出聲來:“小竹?真是沒認出來, 都長這麽高了,”然後衝自己腰腹那兒比了比,“我記得你當時也就這麽高吧。”

     雪竹扯了扯唇角:“我哪有那麽矮。”

     “開個玩笑, ”鍾子涵打量她的臉, “什麽時候學會的化妝?今天的妝挺漂亮的。”

     雪竹不吃這套:“化妝師給化的, 所有伴娘都是這個妝。”

     鍾子涵倒也不生氣, 給自己找了台階下:“那你也是伴娘中最漂亮的。”

     “謝謝, ”雪竹適時奉承,“你也是今天來的人裡最帥的。”

     “那是,”鍾子涵說,“畢竟孟嶼寧在英國趕不回來,最帥的可不就是我麽。”

     孟嶼寧人確實趕不回來, 不過紅包比人的速度快。

     屬於人沒到,紅包到。

     賀箏月拿到孟嶼寧的紅包時,還跟其他人說笑說這個弟弟連頓喜酒都沒吃到,白白浪費了一個紅包。

     雪竹和鍾子涵正站在一旁閑聊,突然聽見賀箏月衝他們說:“你們倆過來, 我給寧寧打個視頻通話過去。”

     雪竹在聽到這個名字後下意識地縮了縮肩膀。

     連線聲從手機裡傳來。

     她忙說:“我先上個廁所。”

     然後轉身躲進了房間裡的洗手間。

     “小竹你快點。”賀箏月催道。

     雪竹:“知道了。”

     直到連線接通,雪竹也還沒有出來。

     鍾子涵挑著眉埋汰手機裡的人:“孟嶼寧同志,在遙遠的日不落帝國過得怎麽樣啊?那邊的陽光有沒有咱們祖國母親的懷抱溫暖啊?”

     手機視頻像素並不高, 孟嶼寧那邊還是凌晨。

     公寓裡無光,男人坐在桌前,身姿如松,指尖處還夾著鋼筆,手肘下墊著幾遝文件,顯然是還在忙。

     他打著台燈和他們視頻,噪點密集,但還是能透過反光的鏡片中勉強看清他微彎的眼梢:“當然沒有。”

     鍾子涵哼道:“算你這人還有點愛國之心。”

     “感謝認可,”孟嶼寧低笑兩聲,視線緩緩挪動,隨即輕聲問,“怎麽沒有看到小竹?”

     “她去洗手間了,”賀箏月偏頭衝洗手間喊了聲,“小竹你上完沒有啊?”

     從洗手間裡傳來飄忽的聲音:“沒有。”

     “你是不是剛吃了什麽東西肚子不舒服了?”

     專業習慣導致鍾子涵沒忍住站起來想詳細問問她怎麽回事。

     剛往洗手間走了兩步,房門突然被推開,一群穿著伴娘服的年輕女人站在門口,還伴隨著嘰嘰喳喳的吵鬧,他被輕微嚇到,下意識滯住腳步。

     伴娘團們在看到鍾子涵的那一刻,眼睛裡瞬間蹦出光來:“箏月,這就是你那個在協和念書的弟弟?”

     賀箏月:“對。”

     還沒反應過來,鍾子涵被一群伴娘姐姐包圍,又是問多少歲,又是問有沒有女朋友。

     有個伴娘注意到賀箏月正舉著手機,屏幕裡還有個人。

     “賀箏月你今天結婚還偷偷跟男人通視頻,通視頻也就算了,還比你老公帥,你這麽做對得起你老公嗎?”

     賀箏月笑出聲:“放你媽的狗屁。這是我另一個弟弟,在英國念書那個。”

     “我靠。賀箏月你上輩子拯救了銀河系吧,兩個這麽帥的弟弟,”伴娘立刻不服地嚷嚷,“還有你那個小妹妹,比我們年輕又比我們漂亮,你找她來當伴娘,我們這些老阿姨被你妹妹襯托得更像老阿姨了。”

     一時間新娘房裡吵鬧不堪。

     孟嶼寧不太喜歡這樣的吵嚷,只能說:“我先掛了,新婚快樂。”

     賀箏月最後堅強地問出了一個她最好奇的問題:“寧寧你找女朋友沒啊?”

     又來了。

     萬年不變的問題。

     男人依舊是萬年不變的回答,搖頭失笑說:“沒有,我先掛了。”

     掛掉視頻,賀箏月終於受不了了,叉著腰對這幫女人喊:“我告訴你們,別想打我弟弟的主意,要找男人你們自己找去!”

     伴娘們紛紛歎氣,表示賀箏月這個朋友太不給力了。

     等雪竹從洗手間裡出來時,安排婚禮流程的工作人員過來敲門,說新娘可以上場了。

     雪竹替賀箏月理好西式新娘服長長的裙擺,賀箏月悄聲低頭對她說:“待會給寧寧發個消息,剛剛你們倆都沒說上話。”

     雪竹點頭:“嗯。”

     但她清楚自己是在敷衍而已。

     說不清楚自己為什麽要躲,反正隔著手機,大大方方對著鏡頭叫聲哥哥,說句好久不見那又能怎樣。

     自以為已經藏得很深的心意還是會在聽見孟嶼寧這三個字後又突然攛上來。

     婚禮結束後,雪竹和其他人鬧完了洞房,又幫忙收拾了下房子才離開酒店新房。

     回去的路上,她和鍾子涵順路,兩個人都喝了酒,互相攙扶著上了車。

     鍾子涵喝得尤其多,他今天也不知道發什麽瘋,跟新郎乾上了,不過比起已經被他灌到不省人事的新郎,他現在這樣已經算不錯了。

     本來醉到靠在雪竹肩膀上的鍾子涵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睜眼的,突然酒氣熏熏地叫她:“小竹。”

     雪竹迷迷糊糊地應聲:“在,什麽事?”

     鍾子涵喃喃道:“她還是結婚了。”

     雪竹沒聽清,問:“啊?什麽?”

     “我說箏月姐她結婚了。”鍾子涵重複道。

     “我知道啊,怎麽了?”

     “你不知道,”鍾子涵用額頭蹭她的肩膀,邊蹭邊歎氣,“你們都不知道。”

     雪竹脖子癢得慌,扶起他的頭讓他坐好:“子涵哥?你是不是不舒服?”

     鍾子涵打了個酒嗝,用力點頭,聲音還挺委屈:“是不舒服。”

     “那要不要帶你去醫院啊?”

     “去醫院有什麽用啊?我自己就是大夫,”鍾子涵眨眨眼,咧嘴笑得傻裡傻氣的,“開什麽藥都沒用的。”

     雪竹以為他發酒瘋,隻好將後座的車窗打開,想讓夜晚的冷風幫他醒醒酒。

     冷風吹了一路,等到家時,鍾子涵已經比剛剛清醒了不少。

     沒了剛剛的醉態,他清醒後的第一句話是:“小竹,剛剛我說的話你能不能當做沒聽到?”

     有點掩耳盜鈴的意思,但他不能不硬著頭皮向她請求。

     雪竹隱約猜到什麽。

     她什麽也沒說,點點頭答應他。

     “謝謝。”鍾子涵感激地對她笑了笑,像小時候那樣摸了摸她的頭,“還是妹妹好。”

     誰說人長大了後膽子也會變大,全是胡扯。

     年少不計後果的莽撞心動,越是隨著年歲的增長,便越沒有膽量說出來,心裡的負擔和猶豫越來越重,當年的衝動和無畏早已被消磨殆盡,隻留下說不出口的無限遺憾。

     比起少年時期不顧一切地放縱大哭,會有人安慰有人心疼,成年人們會選擇用時間來治愈這一切,一覺睡醒後,又掙扎著重新投入新的生活中。

     她也是,鍾子涵也是。

     心裡那份不肯承認又無法忘記的感情,哪怕就是到死的那一天,估計都只有自己知道。

     ***

     婚禮結束後的幾天,雪竹和新婚夫婦二人重新返回上海。

     日子很快又趨於平淡,這其中發生過不少小插曲。

     身邊的人不知為什麽都開始用起微信,雪竹也隨即將大部分的聯系人轉移至微信。

     從她接觸互聯網開始到現在,陪伴她多年的QQ終於慢慢被新的社交軟件代替。

     因為沒有續費而早已失效的各種特權,偶爾還會彈出提示讓她續費。

     但這些都對現在的她沒有了吸引力。

     曾經為了空間的一個裝飾掛件而好幾天沒有吃早餐省下錢去充黃鑽的日子已經結束。

     她最後看了眼那個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至少有三百六十天都是灰色的熊貓頭像,最後還是將他從“添加QQ好友至微信”的選項中劃去了。

     接著她的QQ也歸於了灰色。

     來年的來年,又是一輪春夏的開始。

     這期間還發生過一件事,雪竹沒有告訴任何人。

     三月中旬,她收到賀箏月的微信。

     箏月姐:【久石讓的現場交響音樂會想去看嗎?】

     箏月姐:【知道你很喜歡宮崎駿的電影,所以特意托朋友幫你搞來了兩張票,算是補償今年沒能陪你過20歲生日,約朋友去看吧~】

     箏月姐:【最好是男的哦/偷笑】

     接著是門票信息。

     時間是下個月月初,地點在藝術中心,位置是最好的。

     賀箏月一口氣送了她兩張。

     這個時間才弄來的票,多半是高價買來的,票價絕不僅僅是門票面值上的數字。

     為了不浪費剩下的門票,雪竹隻好找人一塊兒去。

     但她也沒找男生去,找了室友去,室友一聽是久石讓親臨的巡演音樂會,立刻表示那天就是有事也要推辭。

     從四平路校區到藝術中心的路程並不遠,運氣好不堵車的話打個車也就二十幾分鍾。

     但為了以防萬一,周六晚上那天,雪竹和室友還是提前一個半小時出了門。

     到藝術中心的時候,離檢票時間還有很久,正廳外已經圍滿了人,大都是為這次大師親臨的現場音樂會而來。

     入場前幾分鍾,觀眾自覺關閉了手機。

     雪竹正和室友討論宣傳單上待會大師要演奏的交響曲裡各自最喜歡哪一首時,腳步與細語交雜的人群中,她突然聽見了一個記憶中很是熟悉,但又想不起來是在什麽時候聽過的聲音。

     直到這個聲音字正腔圓地叫出她熟悉的名字。

     “嶼寧!”

     雪竹耳朵裡轟了聲,像個木頭似的佇在原地不動。

     這一刻她的大腦似乎已經失去對身體行為支配的能力。

     室友拉著雪竹的手問:“怎麽突然不走了?”

     雪竹提起腿往前又走了幾步,下意識地向四周望去,周圍都是陌生的面孔,她不得不踮起腳往更遠的地方看,終於在一群攢動的人頭中看到了孟嶼寧。

     他很好找,個子高挑,氣質內斂,如玉般的斯文朗目,一身休閑襯衫,肩線利落流暢,優雅出塵。

     旁邊的女人也同樣很打眼,她比幾年前又要成熟了些。

     雪竹的心瞬間又沉墜至底,像是灌滿了冷鉛。

     這一秒她想了很多。

     甚至還想到了幾年前江穎對自己說的話,她和自己一樣喜歡宮崎駿的電影。

     所以他們特意來上海聽這場音樂會嗎?

     雪竹迅速轉過頭,拉著室友快步入座。

     音樂廳正中央演奏台前立著的碩大管風琴如神袛般雄偉,廳內燈光明暗交繞圍繞著山丘般的暗色觀眾席,雪竹坐在暗色中,聽全場鼓掌聲響起,還沒從剛剛的偶遇中回過神來。

     一千多的席位座無虛席,她根本不可能知道他坐在哪裡。

     以各式樂器與音符演奏成如此浪漫又隆重的交響曲,人生的旋轉木馬上,少女的頭髮被染上星光的顏色,笑意盈盈的少年牽起她的手領她在空中漫步舞蹈,腳下是人群熱鬧的盛大慶典,彩帶和旗幟為他們增添上更歡快的氣氛。

     雪竹突然閉眼。

     室友兀自沉浸在交響樂中,並沒有發現她的不對勁。

     她想起每次的寢室夜談,但凡室友們將話題定為初戀,彼此交換少女時期最青澀懵懂的喜歡,唯有雪竹寥寥幾句,“我曾經喜歡過住在我家對面的一個哥哥,他比我大六歲,對我特別好,可是後來我們都長大了,就慢慢疏遠了”將之作為一整個青春的開頭和結尾。

     然後將頭埋在被子裡,又忍不住想起被她刻意忽略的很多細節。

     每當在手機上無意間看到了與暗戀有關的話題就會忍不住去關注,人們大多會願意用文字對陌生人傾訴這輩子都難以啟齒的故事,一個一個故事看下來,心疼與自己有過同樣感受的人,羨慕暗戀成真的人,會想如果這是我的故事那該多好。

     如果她也有幸福可以分享那該多好。

     簡簡單單的一段有關於暗戀的文字就能引起共鳴,一首關於暗戀的歌也能成為單曲循環好久好久,青春的記憶明明斑駁又零散,對這段暗戀的時光卻又記得那麽清楚。

     在久石讓的指尖下,菊次郎的夏天永遠不會結束。

     而她的夏天卻早已遠去,並再不會重來。

     兩個小時的演奏如此短暫,離開時雪竹已經恢復了平常的模樣,安靜地跟隨人流離開音樂廳,坐2號線地鐵回學校前,她最後看了眼依舊被人流填滿的正廳大門,然後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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