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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侯府主母 - 第69章 六十九章字體大小: A+
     

    不過是過去了小半個時辰,黃昏便已至,斜陽西墜,一片昏黃籠罩了林子。

    樹木枝葉遮擋住了殘弱夕陽,整個林子也暗沉了下來。

    寂靜而危險。

    百年大樹,盤根錯節,樹根緊緊纏繞住了地上的大石。

    石頭與樹根錯落之間形成了一個可藏匿一兩人的洞穴,洞口前有如帘子一樣的厚重藤蔓一層疊著一層遮住了洞口,不仔細看還真的瞧不出來。

    翁璟嫵他人則去了周家莊,到了周家莊的時候,岳父已然被綁走了。對方人多勢眾,我便與其他三人暗中循著其中的人入了山中,找准機會再救出岳父。」

    謝玦雖然說著,但手上的動作也沒有停頓。

    「那些人很快便分開行事,只餘十人左右留在山間看守,我便趁此機會把岳父救了出來,但在救岳父之前,我竊聽到賊寇說最終目的是你。」

    「在救下岳父準備趕下山的時候,在山上便看到有人挾持了你往那林子的方向而去,故而把岳父交到了剛碰上面的金校尉,就帶著幾人追了過去。」

    翁璟嫵看向他:「他們是想把我抓走來威脅你?」

    謝玦的動作一頓,略為沉默。

    翁璟嫵瞧出了他的不對勁,眉眼露出了疑惑,問:「難道不是想要威脅,而是有另外的目的?」

    謝玦沉默了片刻后,抬眸望向她。

    用力地捏著瓶子,手背青筋凸顯。

    翁璟嫵從他那漆黑深沉的眸中看出了他似乎在剋制,她緩緩開了口:「你說吧,我扛得住。」

    謝玦看著她那堅定的神色,才語速緩慢的說:「他們的二當家看上了你,要搶你去做夫人。」

    想過多種可能,卻唯獨沒有想過這種可能,翁璟嫵瞪大了雙目,驚愕道:「搶我去做夫人?!」

    謝玦手中的瓷瓶發出「刺啦」的一聲響,翁璟嫵回神,低頭看向他手中的瓷瓶。

    瓷瓶被他捏得破裂了,他的手背也是青筋。

    翁璟嫵靜默一息,然後抬手放在了他的手腕上。

    謝玦怒意漸緩,深呼吸了一口氣。

    「你可還記得與我們同一間客棧,且在乞巧節投靶子攤子遇上的那個男人?」

    翁璟嫵不傻,略一琢磨也就反應了過來。

    「你是說,那人可能就是賊寇口中的二當家?」

    謝玦眸色沉戾的「嗯」了一聲,說:「他佩戴著腰刀,且明知我身份不簡單,可瞧你的眼神卻依舊肆無忌憚,不對勁。」

    他想了想,又說:「回到雲縣后,我立即讓人出畫像,在邕州與蠻州下通緝令。」

    聽到是那一個男人,翁璟嫵略顯失神,喃喃自語道:「可我不記得我什麼時候見過他,更不記得怎麼招惹上的這麼一個人?」

    謝玦放下了祛瘀膏,拿來帕子擦了手,再而把衣服披在了她的身上:「不必糾結這個原因,賊寇便是殺人都沒有什麼太大的理由,有可能只是一時興起。」

    說到這,他抬起手把她拉入懷中,低聲道:「今晚什麼都不想,好好睡一覺。」

    翁璟嫵愣了一下,感受到他胸膛的肌肉起伏,感受到了他那沉穩有力的心跳,莫名安心,所以這回倒是沒有再推開他。在地。

    他餘光看到了她脖子與衣服上的血漬,眼神倏然銳利寒涼,臉色也一息之間陰沉了下來。

    他伸手去摸她的脖子,急聲問:「可是哪裡受傷了?!」

    翁璟嫵攀在他的身上,尾聲發顫:「不是我的血,是賊寇……」

    說到這個,她急道:「林間埋伏有賊寇!」

    話落,她隱約看見了前邊有一雙腳,她腦袋偏過謝玦,看到了地上躺了個人,那人的脖子後邊還有一根短箭。

    謝玦聽聞不是她的血,仔細看了眼她的脖子和衣服上的划痕,都沒有明顯的傷口,眼底之下的殺氣才漸斂。

    他道:「其他賊人有人去解決了,其他的將士也快到了。」

    聞言,她立即用力的拽住了他袖子,情緒慌急:「阿爹、阿爹也被賊寇抓走了。」

    謝玦安撫她:「岳父已經平安無事,也沒有受傷,細節等回去我再與你說。」

    聽到父親已經平安無事了,翁璟嫵心頭的大石才算落了地。

    度過了大半日的驚惶不安,終於安全了,她眼眶泛酸,逐漸濕了眼,緊緊地撰著謝玦的衣服。

    哪怕他身上的味道有些不怎麼好聞,她也還是埋在了他的胸膛中,低聲啜泣。

    謝玦輕拍了拍她後背,低聲安撫道:「無事了。」

    翁璟嫵那緊繃了許久的心,終於安定了下來。

    片刻后,她情緒緩得很快,從他懷中抬頭,啞聲道:「我沒事了。」

    謝玦不語,鬆開了她,然後解開了身上的薄披,一揚,直接披在了她的身上。

    翁璟嫵看了眼披在了身上的薄披,雖然都是塵土,但現在也沒有半點嫌棄,反倒覺得越發的安心。

    謝玦在她的面前蹲下身體,道:「我背你出去。」

    翁璟嫵看了眼男人寬闊的背,然後緩緩趴了上去。

    謝玦雙臂托住了她,然後往林子外走出去。

    「噠噠噠」的馬蹄聲從林子外傳來。

    不一會,隨著謝玦去邕州的三人也快速的尋了過來,翁璟嫵有些不好意思,把臉埋在了謝玦的頸窩處。

    謝玦以為她驚魂未定,便輕輕拍了拍她的腿,然後看向那幾人。

    三人紛紛稟告:「我這邊解決了三人。」

    其他兩人分別解決了兩人。

    而謝玦則也解決了三人。

    另一人說:「來的是在周家莊將士。」

    翁璟嫵情緒已然緩了過來,她低聲的在謝玦耳邊說道:「我緩過來了,可以下地自己走了。」

    謝玦低聲道:「無事,我背得動。」

    「不是你背不背得動,而是太丟人了,我好歹是侯府的主母……」她低聲說道。

    「他們不敢亂說。」謝玦把她往上顛了顛,並沒有把她放下來的打算。

    翁璟嫵琢磨了一下,到底沒有強硬要下來,只繼續把臉埋在了他的頸窩處,低聲道:「你很臭。」

    謝玦背著她往林子外走去,其他幾人戒備以免還有賊寇偷襲。

    他說道:「匆匆趕回來,顧不得乾淨。」

    以前與父親在軍中,執行軍務的時候,半個月不洗澡也是常有的事情。

    「再有避開眼線,所以才做浪子的打扮。」

    翁璟嫵想起方才看見他的樣子,與以往全然不一樣。

    仔細想想,倒還有幾分狂傲不羈的英俊。

    夫妻二人靜默了片刻后,他低聲道:「你今日受驚了。」

    翁璟嫵摟緊了他肩頸,用只有他聽得到的聲音說:「我殺了人,我現在有些害怕。」

    謝玦在林子中看見了那具女屍,臉色微斂,隨而道:「該殺之人,不用害怕。」

    想了想,他又說:「你做得很好。」

    她「嗯」了一聲,小聲嘀咕:「我好歹也做了那麼多年的主母,撐起了侯府,自然不差。」

    聽到那句做了『多年主母,撐起了侯府"的話,謝玦眸色微斂,薄唇微微一抿。

    未出林子,便有數十將士警戒的入了林子,看見了謝玦,紛紛兵器碰地,單膝跪下:「侯爺!」

    謝玦背著妻子,朝著將士下令。

    讓他們把屍體都給找出來,暫且先帶回周家莊。

    另外再派人快馬加鞭趕回莊子,讓其把夫人平安無事的消息告知岳父岳母,再有就是驅趕馬車過來。

    妻子自然不能以這模樣回莊子的。

    出了林子,下屬牽來了馬。

    謝玦放下妻子,扶著她上了馬後也翻身上了馬,坐在她的身後。

    兩臂圈住了她,低聲道了聲:「坐穩了。」然後便拉著韁繩揮著馬鞭,往周家莊的方向而去。

    為了照顧她,馬速不是很快。

    被挾持時,到這林子也只約莫花費了一刻,但現在一刻才只走了一半的路。

    天逐漸黑了下來,天色已是幽深的暗藍。若是天色全黑了,路便不好走了。

    回雲縣還要花費些時辰,夜路不好走,更別說還有賊寇埋伏的可能,所以只能先在周家莊歇一宿,明早再回城了。

    快到周家莊的時候,馬車也已經驅趕來了,從莊子那邊隱隱傳來狗吠聲。

    謝玦先下了馬,再而把她從馬上抱下,扶著她上了馬車。

    謝玦正要下馬車,卻被她拽住了衣袖。

    抬眸望去,只見妻子目光游移,低聲問:「不能與我一同坐馬車回莊子嗎?」

    謝玦沒有說話,而是入了車廂,坐在了她身旁,然後拉起了她拽著袖子的手,握在了手中。

    翁璟嫵低頭看了眼那被握住的手,冰封的心底似有一角在悄悄融化。

    收起了目光,她想起了現在的狼狽樣,輕抽了抽手。

    謝玦轉頭望向她:「怎了?」

    她說:「我想理一下髮髻。」

    謝玦聞言,看了眼她那凌亂的髮髻,隨而鬆開了手,抬起雙手,動作輕細的幫她整理凌亂的髮髻。

    馬車緩緩入了莊子,狗吠聲也越來越響亮。

    翁璟嫵掀開一角帘子瞧了眼,發現莊子周邊都有將士與衙差把守。

    謝玦道:「那山上必然蟄伏著賊寇,為了避免他們下山再次作亂,所以都讓人守著莊子,莊子里的每一戶都已經嚴查,不會再有賊人匿藏。」

    翁璟嫵這才安心地放下了帷簾。

    馬車入了里長的院子,翁家夫婦,還有被救出來的明月繁星都伸長了脖子,眼神急切的往馬車望去。

    而里長一家則恭恭敬敬地提著燭燈在院子的周邊候著。

    看著馬車中走出了一個糙漢子,都不禁一愣,隨而那糙漢子朝著車廂內伸手,不一會,一隻白皙柔荑便搭在了他那手中。

    接著,披著一件黑袍的永寧侯夫人便從車中走了出來,由那糙漢子扶著下了馬車。

    柳大娘子和翁知府急切地走了過來。

    柳大娘子顫顫巍巍的抬手摸上了女兒的臉頰,哽咽的喊:「我的阿嫵。」

    翁璟嫵從馬車上下來,看向平安無事的阿爹,心頭所有的擔憂在這一瞬才算真正的落了地。

    里長安排了兩間屋子,再讓自家的姑娘和兒媳送去熱水和吃食,還有乾淨的衣裳。

    謝玦讓人提了兩桶涼水入了簡略的澡間沖洗。

    翁璟嫵在屋中,柳大娘子和兩個婢女都哭得稀里嘩啦,反倒襯托得她鎮定。

    翁璟嫵拿著帕子擦了擦阿娘的眼淚,安撫她們道:「我真的無事,你們別哭。」

    一日之間,先是傳來丈夫被擄走的消息,再而是女兒被掠,柳大娘子直接暈厥了過去,待看到丈夫平安回來,再聽到女婿去救女兒了,她才沒有再倒下去。

    柳大娘子哽咽道:「那些賊寇太膽大包天了,連你都敢劫走。」

    翁璟嫵輕拍了拍阿娘,道:「阿爹與女兒現在也平安無事了,如今夫君也回來了,自是不會再讓那些人如願的。」

    安撫了一會阿娘,便讓繁星扶著她下去休息了。

    不一會,里長的女兒送來了熱水,明月忙抹了眼尾的眼淚,然後去把水給提了進來。

    幫主子脫去衣裳,發現手臂和身上一塊青一塊紫的淤青,明月的眼淚再次控制不住的流了下來:「都怪奴婢沒用,不僅沒護住娘子,還讓娘子給救了……」

    翁璟嫵看了眼身上的淤青,再看向她,溫聲道:「你與繁星都沒錯,遇上那等賊寇若是以命相搏,也只是白白犧牲了。」

    明月輕泣不語地給主子擦洗。

    許久后,穿上了里長女兒的乾淨整潔的舊衣,明月才端著水出去了。

    她出去前,翁璟嫵特意囑咐了不能把她身上有淤青的事情告訴阿爹阿娘,免得他們擔心。

    明月出去,謝玦才入了屋中。

    翁璟嫵坐在床上梳著發,抬眸望去,見他頭髮略淌水,而身上穿的是里長兒子的舊衣,倒也合身。

    因胡茬子沒有刮,再配上這粗布麻衣,依舊有幾分粗獷的英俊。

    她淺淺一笑,說:「這衣裳還真配侯爺。」

    謝玦瞧得出來她的疲憊與勉強,他走到了她身旁坐了下來,看了眼她的手腕。

    她手腕上有淤青。

    謝玦把手上的兩個小罐放下,與她說:「讓我看看你身上的淤青。」

    行軍有各種傷葯,不需要頭特別尋找,只需要差人去問一問便好。

    今日從馬上摔下,翁璟嫵手臂與身體都疼得厲害,只是一直在隱忍,不敢讓阿爹阿娘擔心。

    她放下了梳子,然後去解衣裳,只是有一隻手不大方便,解得有些僵硬。

    謝玦伸手過去,低聲道:「我來吧。」

    他把她身上的衣裳解開剝下,看到了她身上半條手臂的淤青,眼神一沉。

    便是大腿上也有一大片的淤青。

    在她白皙柔嫩皮膚的襯托之下,大片的青紫淤青顯得格外的觸目驚心。

    謝玦雙手緊了又松,鬆了又緊,暗自深呼吸了一口氣才緩去心下的戾氣。

    翁璟嫵也沒在謝玦面前隱忍,她輕嘶了一聲,說:「可疼了。」

    謝玦望著那些淤青,沉默了許真的瞧不出來。

    翁璟嫵是被樹枝絆倒后才發現這個藏匿之處的。

    她現在已全然沒了往日的端莊整潔,髮髻凌亂間還有枯草樹葉,便是身上的華美衣裳也被樹枝劃破,沾染上了血漬。

    狼狽至極。

    翁璟嫵警惕的注意著外邊的動靜,一動不動地躲藏在樹根之下的石縫之中。

    林中的賊寇發現了同黨的屍體,甚是驚愕。

    但因都是在刀尖上舔血過日子的,故而沒有太多傷感,很快就緩了過來。

    他們猜測家因那永寧侯夫人是女子,又是那深閨婦人,所以掉以輕心才會被那柔弱婦人反殺。

    料想那婦人也沒有逃遠,得趁著在官兵找來之前把人找到。

    二當家想要的人沒抓到,其怒火大家都承受不起。

    林子很大,數人只能分開來搜尋。

    翁璟嫵隱約聽到了人走在樹枝與枯葉上發出的細微聲音,她霎時間緊繃了起來。

    窸窸窣窣的聲音越發的靠近,這個地方雖然隱蔽,但只要靠近了就很容易被發現。

    忽然幾聲鷹叫聲響起,就在頭頂之上。

    翁璟嫵覺得,她的藏身處十有八九被發現了!

    這鷹叫聲定是引其他賊人過來的信號,若是現在跑出去,肯定是跑不贏的。

    只能在賊寇過來時,一擊。

    她幾乎屏住了呼吸,半點聲響也不敢發出來。

    忽然重物落地的聲音傳來,她愣了一瞬。

    她從藤蔓的間隙望了出去,只見地上有一道影子逐漸靠近,她瞬間收緊握著匕首的雙手,幾乎所有的力氣都花費在了雙手上。

    萬分警惕。

    在那影子越發靠近樹洞的時候,她不再有任何的遲疑,影子靠近樹枝盤纏的洞口之際,她不顧一切,用身體撞開藤蔓,舉著匕首就往影子源頭刺去。

    只一眼,在逆光之中,她看不清那人的樣貌,只瞧到的是一個粗布衣衫,像個賊寇打扮的高大男人。

    匕首刺過去的下一瞬,瞬間被抓住了雙手,手中匕首落了地,她驚駭失措的掙扎之間,驀然聽到了熟悉的聲音:「是我。」

    掙扎的動作一頓,再抬起頭的時候,逐漸看清了眼前的人。

    雖然下巴長出了胡茬子,就是向來高束得一絲不苟的髮髻,也隨意綁在了腰后,但只這一眼她就認了出來。

    ——是謝玦!

    目光一動,隨而四目相對。

    謝玦的眼神幽暗地望著狼狽的妻子,眼裡有許多翁璟嫵看不懂的複雜情緒。

    她無暇去想他眼裡的情緒,見到是他,渾身的力氣都在這一下子被抽空了,雙腿一軟就要癱下,好在謝玦的鐵臂驀然攬住了她的腰神,才不至於讓她癱軟在地。,他的手背也是青筋。

    翁璟嫵靜默一息,然後抬手放在了他的手腕上。

    謝玦怒意漸緩,深呼吸了一口氣。

    「你可還記得與我們同一間客棧,且在乞巧節投靶子攤子遇上的那個男人?」

    翁璟嫵不傻,略一琢磨也就反應了過來。

    「你是說,那人可能就是賊寇口中的二當家?」

    謝玦眸色沉戾的「嗯」了此,她放鬆身體偎在他的胸膛中,雙臂漸漸摟住了他勁瘦的腰腹。

    閉上眼,心神安寧,低聲應了一聲「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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