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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侯府主母 - 第11章 十一章字體大小: A+
     

    謝玦雖是貴胄,但因是武職,又從小出入軍營,雖然有一張俊顏,但卻不似金都其他貴胄子弟那般細皮嫩肉,膚色白皙,而是偏麥色,也更為英挺,硬朗。

    但原本偏麥色的膚色,在入了軍中十日後,又黑了一個度,膚色已偏銅色。

    第三回見面,翁璟嫵才有了些他是活人的真實感。

    「不是要喝水?」

    渾厚低沉中帶著絲絲啞的嗓音宛如流水落入耳中,翁璟嫵驀然回神。

    壓下心底那絲絲驚愕,目光從他臉上收了回來。

    放下書籍,把雙腿移出軟塌外后坐直身,道了聲「多謝夫君」才接過溫水。

    粉唇抵住了茶盞,垂眸淺抿間,心下暗暗琢磨著方才謝玦的那眼神。

    莫不是在營中聽到了什麼,或是學到了什麼,所以才會如上輩子那般有所改變。

    只是,她隱約記得是進了軍中有一段時日後才會逐漸重/欲了,可現在連半個月都還沒到呢……

    翁璟嫵飲了水,把杯盞放置到榻上小桌,抬眼看向挺拔俊立,衣冠整齊的謝玦。

    倒是襯托的她太懶散了,故而理了一下新做的軟緞寑衣,取過小桌上的團扇,柔聲解釋:「我不知夫君回來,且這幾日在屋中久待,天氣又炎熱,故在室內穿著寑衣。」

    她的頸項白皙纖細,謝玦兩眼掃過,收回目光,點頭道:「我休沐兩日,便回了。」

    說罷,行至另一頭軟塌,坐了下來:「身體可好些了?」

    聽到他這忽然關心自己,翁璟嫵有些意外。

    但轉念一想自己腹中的也是他永寧侯府的嫡出,他有所關心也是理所應當。

    略一琢磨,回道:「大夫來瞧過了,說是這胎的脈象已然穩健,等頭三個月過去了,便也就坐穩了。」

    謝玦眉目沉定,點了頭,又問:「可還會夢魘?」

    回到軍中這些天,謝玦還是免不得想起妻子被夢魘一事。

    第一回夢中醒來似撞了邪一般在他肩上咬了一口,如今尚有些許印記消不去了。

    再有第二回,她夢中驚嚇,被他嚇得動了胎氣,險些小產。

    就這兩回,印象很難不深刻。

    練兵之餘有些許空閑,也不禁琢磨起自己到底做了什麼,才會在她的夢中成了吃人的猛獸?

    因不解,所以在休沐回來后,開口問的第二個問題便是這件事。

    翁璟嫵輕搖頭:「沒有再做那樣的夢了。」

    十日光景,她日日念著謝玦,一是想著上輩子的錢匣子;二是讓自己快些適應謝玦還是個活人的事實。

    多日下來,效果顯著,倒也沒有再做過他從墳中,或是棺中爬出的可怖噩夢了。

    「為何一而再地夢到我是吃人的猛獸?」他又問。

    翁璟嫵暗暗捏了捏手中的扇柄,心有不耐。

    上輩子也不見他有這麼多的問題,不過是倒退了幾歲,他怎就要刨根問底了?

    抿了抿唇,隨而垂臉,輕聲道:「自知夫君是侯爺后,便總想起父親當初以恩脅迫夫君娶我一事,床榻輾轉間,憂心夫君會遷怒父親與我。」

    翁璟嫵聲音輕細,話語與語氣中的擔憂盡顯。

    但心底卻沒有半點憂愁。

    年少時總擔憂這擔憂那的,到了後來,謝玦也沒動父親。

    她這也才明白了過來。謝玦這人雖非好丈夫,可卻是正直得很,有所為而有所不為。

    算起來,上輩子這個時候自己確實是這樣的心思,也算不得說謊。

    謝玦聞言,唇漸漸抿緊,眉間緊蹙。

    從回金都那時他便與她說了岳父是他恩人,不會因親事反目成仇,她怎還如此惦記,多疑?

    身側有冷息傳來,翁璟嫵隱約感覺到了謝玦似乎不快。

    暗道錢匣子還沒到手,可不能讓他只待一個白日就帶著不悅回到軍中去了。

    思緒飛轉,須臾后,她又道:「現在仔細想來,應是有了身子后,也沒個說話的人,便愛胡思亂想了。」

    聽了她的解釋,雖不知真假,但謝玦眉間總算稍霽。

    須臾后,老太太聽聞孫子回來,便遣了人過來喚他過去。

    祖孫二人多日前雖有不愉快,但到底是親的,哪有什麼隔夜仇。

    謝玦與來人說換了衣裳再去。

    從城外軍營回到府中,便是快馬加鞭也約莫一個時辰,土飛塵揚,且日頭正盛,衣衫難免不潔。

    謝玦起了身,徑自去櫃中取了一身交領玄青色的長袍。

    翁璟嫵站起,問:「可要替夫君更衣?」

    謝玦淡淡道:「不用了。」

    說著,便入了耳房換衣。

    放下衣物,解下腰扣的動作倏然一頓,似乎想到了什麼,朝著外間的門看了一眼,眼神多了幾分思索。

    若平時,她若要替他更衣,直接上手,何須過問?

    今日她倒有些奇怪。

    思索了幾息,便徑自的換衫。

    見謝玦入了耳房,翁璟嫵也想起了老太太。

    剛入府時,她晨昏定省的去請安,老太太看見她便心煩,便也就不用她去了。

    現在想來,雖然省事,但也有不好。

    有那麼個表裡不一的崔文錦在老太太身旁煽風點火,只怕她還要受老老太太的氣。

    既有重來一次的機會,翁璟嫵可不想再受那樣子的窩囊氣。

    想了想,喚了明月繁星進來給自己梳妝。

    謝玦自屋中出來,見她在梳妝,也沒有過問她要作甚,只道:「我在府中住兩日,後日早上再回軍中。」

    明月正在給翁璟嫵描眉,也不便轉頭看他:「那我吩咐廚房午間多做些飯菜。」也好順道解決一下廚娘空缺的事情。

    謝玦「嗯」了一聲,望了眼她坐在梳妝台前的側影后才轉身出了屋子。

    見人走了,翁璟嫵才挑選要戴的首飾耳墜。

    她的珠釵首飾都偏素,唯有剛進府時長輩隨意送了一套色澤亮麗,款式也得當的頭面。

    翁璟嫵指了指從未佩戴過的頭面:「就戴著這一套,配剛做好的衣衫剛好。」

    明月去了世安苑,說了主子要布的事,崔文錦自然是給了,但給的卻是艷麗的顏色。

    明著說侄媳需要穿些鮮艷的衣裳,暗著卻是知曉她不喜才給的。

    翁璟嫵喜好早就變了,崔文錦這小手段倒合她的心意。

    梳妝后,換上了一身新做的杏黃色的花錦襦裙,臂挽蟹青色的輕紗,稍整髮髻,微抿胭脂。

    從高凳站起,已是容光煥發,明艷動人。

    從未見過自家主子如此打扮的明月繁星都不禁愣了愣。

    明月驚嘆道:「娘子如此打扮,與金都貴女毫無差別,或比那些貴女還要艷麗。」

    繁星連連點頭:「娘子這樣打扮實在是太美了。」

    轉而又說:「但即便是沒有這麼打扮,以前在雲縣的時候,娘子也是出了名的美人,奴婢還記得縣衙的門檻都幾乎被幾個縣的紅娘給踏平了呢。」

    明月敲打了她一記:「娘子已經成親了,你還說這些做甚?」

    翁璟嫵淺淺一哂,望著鏡中的自個,心緒平淡。

    上一輩子剛入府時沒有人提點,穿著打扮皆過於樸素,也就被人議論。

    被人說得多了,翁璟嫵在穿著打扮上面也逐漸下了功夫。

    可後來穿著打扮是變了,但那些人對她的看法依舊沒有變。

    她後來才明白,這些人看不慣的壓根不是她的穿衣打扮,而是她這個人,就是她的一根髮絲她們都能說出得個不好來。

    再之後的精心打扮,是為了取悅自己,而不是在意旁人的看法。

    撫了撫髮鬢,輕聲道:「莫要貧嘴了,偷閑了這麼多日,也該去和祖母請安了。」

    說罷,緩步出了屋子。

    屋外碧空晴朗,陽光明燦,很好的天氣。

    是呀,既有重來一次的機會,可不能浪費了這大好時光去受窩囊氣了。

    *

    崔文錦知曉侄子回來了,聽人說他但並未第一時間去給老太太請安,而是先回了褚玉苑。

    琢磨了一下,她便先侄子一步去了老太太的院子。

    她與老太太提了一嘴侄子回來了,老太太便差人去喚。

    孫子來后,老太太噓寒問暖了一番,顯然已經忘卻了多日前的不快。

    眼見祖孫二人氛圍融洽,崔文錦似說笑道:「玦哥兒這有七八日沒回來了,一回來倒是急急去看了阿嫵,偏要祖母去請才過來,可別是有了媳婦忘了祖母呀。」

    崔文錦似在說笑,卻說進了老太太的心頭上,臉上的笑容淡去了一些。

    謝玦雖然神色依舊,但餘光還是淡淡的暼了眼二嬸。

    這時,廳前忽然傳進一道輕柔婉約的聲音:「嬸嬸說笑了,天氣炎熱,夫君風塵僕僕地趕著回來,又是塵又是汗的,自是要回屋換了衣衫,待衣冠整潔了才能來給祖母請安。」

    聞聲,皆往廳門望去。

    一摸杏黃身影款款入了廳中,待看到翁璟嫵不同以往的打扮,眾人皆一愣。

    謝玦抬眸望去,見到妻子的裝扮,目光略一頓。

    他知她貌美,卻不知如此嬌麗明艷。

    翁璟嫵朝著老太太一禮,面帶淺淺笑意:「夫君見祖母差人來喚,偏不等我,便急急趕來給祖母請安了,怎麼能說是有了媳婦而忘了祖母呢?」

    說罷,看向崔文錦:「嬸嬸雖然是說笑的,但這話讓人聽著不大舒服。」

    語氣一如既往的溫柔,卻少了拘謹,多了幾分落落大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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