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舊的倉庫大門打開的時候發出刺耳的聲音,即便是天空還下著雨,都阻擋不住那聲音刺穿耳膜。
江彧渾身緊張起來,他不知道自己將要面對的是誰,不知道對方是男是女,不知道對方年紀大小。但是此刻江彧心中更多的是忐忑,他害怕,害怕見到的那個人正是他要尋找的人。如果真的是那樣的話,他不知道該怎麼去面對對方。
倉庫大門終於全部敞開,裡面走出一個中年人,江彧在看清楚對方模樣的時候,身子頓時僵硬起來,表情也愕然起來,整個人如遭雷擊。
那中年人年親時候應該是特別帥的,即便人到了中年,身材依舊非常好,模樣也不減當年。因為成熟的緣故,這樣的男人比起年輕帥哥來說,更具備吸引力。
他的臉型消瘦,卻並不影響他的堅硬線條。一雙邪魅的丹鳳眼,長在一個男人的臉上應該是很突兀很不協調的,但長在他的臉上卻讓人感覺有一種邪魅的感覺。
「江彧,沒想到我們到底還是見面了。」
中年男人嘆了口氣,十一年後再度見面,一句嘆息中包含了太多的無奈。
江彧的嘴唇顫了幾顫,終於發出了聲音。
「爸」
躲藏在暗處的徐子謙也沒想到竟然會是這樣的結果,和江彧見面的這個人居然是江彧的父親,這個結果讓人感到十分的意外,卻又有些在意料當中。
這個畫面他們曾經設想過,但誰都不願意去相信傳聞中的『林靜』竟然會是江彧的父親。
鼎鼎有名的江彧,商場中的點金能手的父親竟然是幾大連環殺人案件中背後的指使,這個結果看上去有些搞笑。
江家不缺金錢,而有錢的結果就是在權勢方面也是不愁,就連徐子謙都有些想不通,江彧的父親到底為什麼要走這樣的一條路。
從開始到現在,各種按鍵串聯到了一起,徐子謙更想不明白的是為什麼江彧的父親要針對他做出這一系列的計劃。如果說到了現在徐子謙都還認為這一系列的案件不是針對他而制定的,那他就絕對是個傻子了。
搜查黎光隱蔽小屋裡面時候出現的那些不符合他消費水平的高科技產品,那枚特殊的徽章,之後案件中不停出現較『林靜』的人,催眠能力,或者說是心理暗示的技能,所有的所有聯繫到一起,所有線索都指向了同一個人林靜。
而此次揚州連環案件中,在維利亞美容院看到那張江彧的照片,才真正引起徐子謙的重視。江彧的照片出現在維利亞美容院或許並不算很奇怪,畢竟他多次刊登各種商業周刊和八卦娛樂周刊,或許會有喜歡他愛慕他暗戀他的人剪裁了他的照片掛在觸目可及的地方也實屬正常。
但江彧掛在維利亞美容院的那張照片卻是江彧十幾歲時候的照片,而且在江彧的胸口,有著一張顯眼的徽章。那枚徽章,便剛好就是在搜查黎光隱蔽小屋裡面搜查出的那枚徽章。
這個世界上,相同的徽章或許會有很多,但如此特殊的徽章,又恰好是出現在第一案發現場的徽章,怎能不引起人的注意?
而徐子謙在私下裡聯絡到江彧的時候,經過直截了當的詢問,江彧卻表示那枚徽章是當初他的父親帶回來的,他不知道那枚徽章的意義究竟是什麼,但小時候曾見過父親似乎對這枚徽章很在意。不過自從十幾年前父母雙雙失蹤之後,那枚徽章也好似瞬間人間蒸發了一樣,消失不見。
而江彧在看到徐子謙拿出那枚已經成為證物的徽章的時候,一眼就認出了那正是他父親當初那枚徽章。徽章背面有一道不明顯的划痕,划痕有些年頭了,根據江彧的回憶,那是當初他還不懂事的時候用縫衣服的針划的,那個時候他是想在徽章的背面刻下父親名字的,奈何剛剛第一針劃下去,才在徽章的背面留下一道淺淺的划痕,他的這個行為就被他的父親發現了。江彧還記得,當時他被狠狠地揍了一頓,一直到現在江彧都不明白,只是一枚徽章而已,為什麼就換來父親的一頓狠揍。平日那個慈父,從不捨得動他一根手指頭的父親,為什麼會因為一枚徽章暴怒。
這枚徽章的重新面世讓江彧懷疑自己的父母當年並沒有身亡,而是還活在這個世界上。他同意參與到這個案件當中,而他所要的報酬就是徐子謙帶他到平山分局的檔案室里,在眾多失蹤人口和未明死亡人當中尋找到自己父母的消息。
這也是老連夜半之所以能看到徐子謙帶著江彧出現在檔案室的真正原因。
江彧沒能尋找到父母的檔案,他甚至一度去想,或許就這樣真的身亡了也未嘗是件壞事。這麼多年過去,江彧一個人摸爬滾打,早已習慣了一個人,他甚至不敢去想,如果父母真的還活著,他該怎麼去面對。如果他們還活著,為什麼這麼多年對他不管不問。
可當江彧真正面對他的父親的時候,那些責問他一個字都說不出口,滿腦子回蕩著一個聲音難以置信。
「我該叫你一聲爸,還是要叫你『林靜』?」
江彧的聲音十分沙啞。
江彧的父親,也就是隱藏在背後的心理治療師,催眠大師林靜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得好像大提琴拉過,格外的好聽。
「我早就沒資格做你的父親了,如果你覺得心裡不舒服,那就叫我林靜吧。」
「為什麼?」江彧問。既問他為什麼當年要拋下年幼的自己,用裝死這一招躲避開來,又像問他為什麼要犯下這種不可饒恕的滔天罪行。
「沒有那麼多的為什麼,這個世界上很多事情的存在都是不合理的,也是不必要的,但是卻是必須存在的。」林靜給出了一個模稜兩可的答案。
「我從來沒想過你會是這樣的人。」江彧臉上帶著掩不住的傷悲。
這麼多次的案件,不管是發生在江北也好,發生在其他城市也好,江彧都有關注,但他從來沒把這些事情往自己的父親身上去想。
「我是什麼樣的人,不是別人來評價的,我只知道我做的這一切都有我的道理,我沒有錯。」林靜一副完全不知悔過的表情。
「林叔,別跟他廢話了,他跟警察很熟的,說不準這附近就有警察在埋伏,就算沒有埋伏,相信也用不了多久就有警察來的,我們還是快走吧。」
一抹突兀的聲音在倉庫大門的後面響起,是個年輕男子的聲音。那人並沒有露面,始終躲在倉庫大門的後面,誰也不知道他的長相模樣。
隱藏在暗處的徐子謙微微蹙眉,這個聲音似乎有點熟悉,好像在哪兒聽到過,但一時之間卻根本想不起來。
徐子謙捏了捏手中的錄音筆,希望剛才那個聲音已經被清晰地記錄了下來,回去之後再慢慢做分析。
今天的行動到眼下來說,已經失敗。別說是隱藏在倉庫大門後面的那個人,就算是和江彧相視而立的林靜,都未必能抓得住。
對方既然敢露面,不可能毫無準備。徐子謙和江彧孤身二人來到此地,原本也不過是打算先趟趟路,根本沒通知太多的人。
而且,徐子謙不保證潛伏在遠處的揚州警方的人有能力抓得住林靜以及倉庫大門後面躲藏的那個年輕男子。
並不是徐子謙看輕揚州警方,實在是眼前的林靜根本就是個不好對付的人,就連徐子謙都沒有把握在單打獨鬥當中能控制住對方。
他們來此的目的,無非是想確認一下對方的身份,是否真的是傳聞中的林靜,孔姐有沒有欺騙江彧。
沒錯,江彧為了這次的案件,不惜充當了孔姐的幫手。說是幫手,卻也是在孔姐連續作案幾次之後才和孔姐搭上的線,對於她行動中的某些漏洞給予了一些指點,讓孔姐總結中對江彧驚為天人。
但也恰好是因為江彧出現之後的控制,孔姐才很久都沒有對新的目標進行下手,而孔姐的行動路線也是江彧幫助提供的,否則也不可能這麼快就把孔姐完全控制起來。
長久缺貨導致很快就沒有需求的孔姐終於按捺不住想要對朱倩動手了,江彧及時地通知了徐子謙,讓徐子謙能夠儘快地部署行動,故意讓警方的人在孔姐的面前暴露,引起對方的警惕,這才遲遲沒有對朱倩動手,只是留下了簡單的聯繫方式,還沒來得及作案。
孔姐作案的動機通過江彧的打聽已經十分清楚了,江彧自然清楚,他主動接觸孔姐,肯定會讓這個女人對自己戒備,為了能夠取得孔姐的信任,江彧特意上演了一出挾持丁小錢的戲份給孔姐看。但萬萬沒想到的是丁小錢在這場戲中遭遇了意外,竟然導致她流產了。
對於這件事情江彧十分的自責,他本就心不壞,喜歡丁小錢的心也是真的,為了丁家的財產也是真的,但他絕對都不會做出傷害丁小錢的事情。這個承諾被他親手打破,如果不是因為有重要的計劃在執行,江彧恨不得以死謝罪,去獲取丁小錢的諒解。
而這一切,已經發生了。江彧不求丁小錢今生能夠原諒他,只求丁小錢能夠恢復好身體,不要留下任何的隱患。
這份情,不比徐子謙少。但上天並非會因為心誠而被感動,徐子謙已經入住到丁小錢的心裡,哪怕江彧再優秀,也同樣不可能有任何的機會。